消淤平痘的药膏,生气地睡了一会儿,朦胧地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
皇太极来她这里想要共进晚膳,见着睡容俏丽,居然动了闹她的心思,拢起了手指去挑摸脸颊,笑道:“睡着了?”
海兰珠正在迷糊,以为是萨娃洗完衣服回来,便一把拾掇开了胳膊,生气地斥道:“烦死了,滚开!”
他们常常这样亲昵调笑,皇太极料不到今日海兰珠会是如此反应,顿时太吃惊竟咬破了舌头,待反应过来,急怒道:“你说什么!你让谁滚?”
这一声震动不小,帐中的所有下人立刻全都跪了。海兰珠亦突然惊醒,瞬间瞪圆了眼睛。
萨娃早已回来了,见她睡着便没有惊动,默默地侍立在帐边,受到海兰珠喝斥的人是皇太极。
皇太极的脸上满是受伤和震痛的表情,颤抖着唇说不下去。
海兰珠后悔又害怕,唤了一声“皇上”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望着他发呆。
皇太极像头怒豹似的张望着,红色的血丝在他眼中缠绕,浓烈的杀气笼罩了整个帐篷,连人们的呼吸都仿佛凝固。
海兰珠被震慑住了,继续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吓哭。
皇太极讽刺地冷笑,转身便走,显是气得狠了,又舍不得对海兰珠发狠。
既是这样,便由着别人做替罪羊。不一会儿,海兰珠在帐里听见外边有人倒霉的声音。皇太极发狠踢翻了身后跟着的一名小太监,有人围过来劝止。他便又连踢了数人。顿时东倒西歪,惨叫不绝。最先的那人运气不好被踢中了心窝,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一会儿,竟是死了。
皇太极仍不能息怒,于是,帐篷外边满是求饶的声音。
海兰珠在里面受惊更甚,吓得双肩猛颤不能止歇。
情况危急,有人通报了哲哲前来救场,还有的却去告诉了郑亲王济尔哈朗。
时候不早,哲哲刚经苏布达除下头钗要睡。忙得匆匆系了披风便出来,济尔哈朗那边也是苏泰正在帮他洗脚,随便擦擦便套了鞋出来。济尔哈朗远远的见着哲哲妆容松懈。十分尴尬地停下了,问皇太极:“皇上息怒,这是怎么了?”
皇太极用怨恨的目光瞧着海兰珠的帐子。
哲哲顿时心中有数,忙道:“皇上息怒,让臣妾劝劝她。您不要生气。”
“让她回宫!”皇太极伸手去指,怒气难平:“让她马上……回去!”
他想说“滚”,但终究舍不得,于是说完了等她的反应。可海兰珠在里面哭得更大声,闹别扭不肯出来道歉。
皇太极被气得笑了,指着帐子对哲哲道:“皇后。你看看,都是你惯的!”
“是,是臣妾的错。臣妾会料理的。皇上回去歇着吧,时候不早了。”海兰珠会变成这样,都是皇太极娇惯的,但哲哲不敢强辩,只能安慰着求他息怒。
皇太极连望了几眼。很失望,终是被劝走了。
偏在这时。后悔的海兰珠从榻上下来,哭哭啼啼地走到帐边想挽回他。当她看见他决然的背影,气得转身抓住榻上的枕头狠狠地砸了出去,并不许人捡回。
哲哲送皇太极回了帝帐又回来找她,见着帐外的枕头,心里也很气,但却为着大局进帐商议。
海兰珠哭得嗓子都哑了还停不下来,今夜的委屈她感到很是难以忍受。
哲哲原想批评,见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儿又心软了,海兰珠扑到她怀里不依地分辩,竟先告起皇太极的状来:“姑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萨娃回来了,我不知道是皇上。”
萨娃回来的时间比皇太极到来时要早,闻言吓得不敢动。哲哲扭头瞧了一下,问海兰珠道:“你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他那么生气?”
“我说了不该说的。”海兰珠迁怒于人,向萨娃瞪起了眼睛,指道:“都是你这奴才害的,都是你!”
“奴才该死!”萨娃急忙自掌耳光以求饶恕。
皇太极已经无端踢死了人,哲哲不愿再造杀孽,听得脆响摆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再对海兰珠道:“你这脾气该改改了,海兰珠,皇上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伤心,你知道吗。”
被哲哲送回帝帐的皇太极眼角发湿,只是不愿当着哲哲的面流泪,因此强忍着不再抱怨。
海兰珠的话宛如富有魔力的咒语,只不过一个“滚”便伤透了他的心。因着他爱她便更伤了十倍。
直到此时被哲哲提起,海兰珠越发痛悔,拉紧哲哲的衣袖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要回宫,我要留在这儿守着皇上,姑姑,我要去见他,我爱他,姑姑。”
“我知道。”哭笑不得的哲哲拨开她的手,劝道:“皇上说气话,你当什么真。今夜不成了,你去不得,好好睡吧,明天我领你去向皇上道歉,我会帮你的。”
“可是你帮得我一时,帮不了我一辈子。”海兰珠眨动着眼睛,想起刚刚皇太极可怕至极的模样。
原本抱着侥幸的心理,而今,她不敢想若是当前的情形再度发生该怎么办。庆幸的是,皇太极现在还爱着她,所以容着她忍着她,若是不爱了,那个被踢死的下人,也许就是她来日的下场。
海兰珠想得浑身冰凉,抱缩成团地发抖。哲哲摸了摸额头,惊道:“我这便叫人来给你瞧瞧,吓出病来可不得了。”
于是,徐文魁接到命令后很快便来。
海兰珠乖乖地接受了诊视,直到哲哲放心地离开,才正色地对徐文魁道:“徐太医,这些年来,本宫待你如何。”
“娘娘,若有要微臣赴汤蹈火之处,微臣在所不辞。”徐文魁很识时务地接了话。
“本宫有一件事交你去办,只是你务必要保密,否则,你的全家都会遭遇危险,你不想的,对吧。”海兰珠威胁地打量着他。
她已决意要寻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作为工具培植起来,徐文魁行医阅人无数,当是最好的助手。
待到徐文魁弄明白这份意思,心头一闪,不知为何竟跳出了董佳氏的影子,惊得他面色突变,结巴地道:“娘娘的意思是否要寻一个女人献给皇上,在此之前,由微臣调配绝育药,让她服下?”
第一百二四章 不能怀孕的女人
海兰珠想不到徐文魁竟聪明到如此地步,直接地点明了意思,这倒令她有些心虚,仿佛被质疑了人品,因此立刻反问地试探道:“你为何这么说,本宫只是不想她那么快怀上孩子,用避子汤也是可以的。”
“不,娘娘。”令人绝育有伤阴德,只怕来日有报应。徐文魁干脆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以宽她的心:“一了百了,总好过他朝对娘娘造成威胁,以微臣之见,必须用绝育药除去后患。娘娘放心,微臣一定办得妥当。”
这样的说法显见诚意,海兰珠便点了点头。左思右想,终是未将董佳氏主动靠拢的事说给他听,只道:“既是这样也只好依你了。务必保密,即便对至亲之人也不可外传,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至于人选,本宫会安排萨仁和萨娃跟你共同参详。”
“是,娘娘,微臣会见机行事。”徐文魁心头一荡,忙恭敬地应下,叩头过后,悄然出了帐。
未来是一条宽阔大道还是一条危险至极的羊肠小径,都由不得他回头。
夜色比刚刚更沉了几分,微凉的风抚摸着面颊,一阵阵地催动眼中的泪珠。怀抱着激动心情的徐文魁难以抗拒地沾湿了睫羽。他的身上,既承当了多尔衮的嘱托,又维系着海兰珠的希望,若不能利用他们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下场必是悲惨至极,略想象一番便有着惊人的恐惧。
徐文魁庆幸海兰珠挑上的是自己,而不是江行舟,否则事情将会变得难办得多。继上回御厨和卢太医暴死之后,徐文魁的声望又恢复到了从前,甚至更加辉煌。而江行舟则是一蹶不振,没什么起色。幸亏孟古青和索伦图有着不变的信任,否则便是前功尽弃。
江行舟为人朴善。但未免有些过于单纯,江行舟将御厨的死归结于自己的失职,被徐文魁的花言巧语蒙骗在鼓里,向孟古青和索伦图请罪时也这样说。
因着这些天他尚是在自责中度过,对某些事便变得很不敏感。
此次,皇太极携带嫔妃出宫行猎,随行的御医除了他和徐文魁还有两名,别人都有事做,独他从早晨开始在帐中发呆也无人来唤,他却不知是为了什么。还很多情地主动去帮忙。
硕塞的伤无人愿医怕开罪了皇太极,所以能躲便躲,江行舟却背上药箱主动前往。等到晚上又来。
待到此时,徐文魁走过硕塞帐边的时候,江行舟正从里面出来,见他走过不由心中颤了颤,跟上去唤道:“师哥?”
徐文魁暗暗嘲笑。却又不得不停了脚步,回头道:“行舟。”
“师哥,宸妃娘娘怎么了?”江行舟见着他自海兰珠的方向走来,忍不住一问。
徐文魁不过因为曾经听到硕塞和叶布舒的密谈好奇心作祟才会想再靠近这帐子,结果见着江行舟真是心中不安,忙走几步将他拉远些。以防他人非议:“没什么,行舟,你竟然帮小五爷医伤?”
“是啊。”江行舟走着。扭头望了一下,叹道:“白天我看过他的伤很重,皮肉都翻过来了,有些地方必须缝合,所以晚上也来帮他换药。这样稳便一些。”
“换药自有下人料理,你又何必多事。皇上心情不好。若是有心人瞧见,告你一状该怎么办。”为着同门的礼貌,徐文魁客套地规劝着,心里却想着相反的事。
他已然想好要去告江行舟的状,面上却是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之色。
见着如此老成持重的样子,江行舟也很羞愧,竟主动地道:“师哥,多谢你提点。我以后会注意的。”
徐文魁于是敷衍地又聊了几句,等和江行舟回到了帐中,仍是舍不得睡去,坐在灯下沉思。想了想,他又借为海兰珠疗疾的借口去翻了后宫妃嫔的脉案。
后宫中,尊贵一些的皆已上了年纪,都有三十以上了。庶妃类及佟贵人,石贵人、宁答应之流得到的眷顾也不多,况且对待这些女人,若想拉拢她们又要保密,几乎是顶尖的难事。
若要从宫外带进人来,又要考虑是否在旗还有家世背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苦思冥想,徐文魁的心上便又跳出董佳氏的影儿,吓得他心惊肉跳,自己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在灯下出神一久便有人注意到了,都来关心,徐文魁说笑着合上了脉案,熄了灯火去睡。同僚同榻,四名医者心事各异躺在通铺上,独徐文魁辗转难眠。
他一闭上眼睛,便想起董佳氏姣好的面容和婀娜的身段,还有她曾经哀求自己的可怜模样,想得连耳根都热起来。
他已是成家立室之人,董佳氏亦算不得良善,他本不该如此轻浮,却不知为何总是想着她。
若要这样的女人绝育,他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徐文魁忍耐着厚重的心事,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已微明。
仆役太监小东子弯着腰,在他耳边轻唤:“徐太医,定心茶已经煮好,奴才送去给八阿哥可好?”
“哦。”徐文魁突然想起身上还担着小八的差事,忙道:“去吧。”
虽是有些早,相信索伦图已经醒了。徐文魁也忙着起身洗漱,再到皇太极及各处请安,这一去便遇见去向皇太极道歉的海兰珠,以及陪同她的哲哲。
见到徐文魁,海兰珠想起昨夜的密谋,面色变得忐忑。
而徐文魁则不多说什么,为她定心地点了点头。
瞧着这两人奇怪的样子,哲哲想问却不便开口,有些狐疑地牵了牵海兰珠的袖子,将她领到皇太极的帐里。独处一夜,皇太极的气已经消了,海兰珠带着亲手做的早点来抚慰他。不一会儿,皇太极便舒展了皱起的眉尖,叹道:“罢了。再有下次朕便不能容你,坐下一起用吧,皇后,你也来。”
“是。”哲哲松了口气,先照顾海兰珠坐好,然后才一同用膳。
徐文魁在皇太极起筷前跪地请了脉,安心地磕了头道:“皇上今日气色不错,脉像平和,可以行猎。”
皇太极很满意,随手指指桌上的一盘点心赏给了他。徐文魁谢了恩从帐里出来,见到硕塞跪在外面叩首。
硕塞昨日伤得很重,虽然很委屈。但为着礼数却要反过来向皇太极请罪,在帐外跪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动静,便不敢再扫皇太极的兴,磕了头起身就走。
这一来徐文魁便是与他同行。不知不觉想起昨日见着硕塞和叶布舒的样子,多了一句嘴:“小五爷,您的伤如何了?”
硕塞淡淡地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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