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却是通通都吃完了。
乌力吉瞧不明白,因不便多问,只是露出疑惑的神色。一旁瞧着的孟古青却是明白的。乌云珠虽是吃不下了也要强压入腹,显然是怕被人发现绝了生路。显而易见,这一餐乌云珠已是想靠它捱过一天了。总是这样饥一顿饱一顿,也难怪她现如今变成此等模样。孟古青顺着道理去想,倘若乌云珠此刻还未同福临圆房而是躲藏在衍庆宫中,起码能得到饱饭暖床,如今却是虎口下苟且偷生,悲惨至极。
若是颠倒过来,被福临染指的人是自己,乌云珠定是另一种情形。孟古青想了几番,再看乌云珠哀求着的面孔便多添了几分厌憎。但因行善事的人是乌力吉,不可不给对方一点薄面,孟古青便压下了怒火。
不过是几个苹果,乌云珠倒是极识趣的,不停地感谢孟古青和乌力吉救命之恩。并且表白今后会更加小心地服侍诺敏还有福临,轻易不会触怒他们。因是一直在说自己的错,又引得了乌力吉十分的同情。
乌力吉也知道这样做太圣母了,奈何天性如此。等乌云珠食用完毕后。她便拉着孟古青悄然离开此处,谨慎地说:“妹妹,不是姐姐不体谅你的心,瞧她那样着实可怜。都这样了还在说是自己的错,诺敏委实过分了。”
孟古青听出竟有想要自己求情之情,面上微冷,扭头瞥了一眼:“姐姐,旁人家事,你我还是不要管得好。”
乌力吉说:“我知道她该死,但我最担心的还是诺敏。诺敏终究是我们的妹妹,如今做了皇家的媳妇,若有行差踏错必会招来责罚。玛嬷即将离京照拂不到她。看在玛嬷的面上。妹妹能教诲几分便教诲几分,全当周全我们博尔济吉特的脸面。”
孟古青不能驳这样的道理,点了点头:“姐姐说得是,但要我去过问别人的家事却是不可能的。我至多陪姐姐去见她,姐姐爱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不悦之意尽显。乌力吉明白到太过唐突了。孟古青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况且又是未来的太子妃和皇后,轻易得罪不起,忙缓了口气:“我知道了。”
今日是诺敏和福临新婚的第二天,也是博礼和寨桑离开的序曲。今夜会有欢送宴,明日便要成行。因禁足期已过,况且博礼偏宠诺敏。所以欢送宴定在了颐和轩。孟古青算了一下时辰,该当是去那里忙碌布置和煮菜烹汤的时候,便和乌力吉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说到了她的亲事。
孟古青再一次地想起了多尔博。依多尔博的人品来配乌力吉是足够的。尤其似他这般冷峻的人也正好需要贤妻良母。但刚刚经过一点不愉快。孟古青想现在还是不要笃定得好,免得有变数。便只是提了两句试探了下乌力吉的反应便略过了。今夜的欢送宴是一个契机,到时许多亲眷都要来,孟古青便想着请索伦图出面请多尔博赴宴,一则全了感谢救命之恩的道义。二则多尔博是小玉儿的养子,小玉儿要喊博礼一声婶子。多尔博也该当来欢送一下长辈。三则寻机让乌力吉和多尔博见上一面,相看一下彼此。
只是上回请多尔博他坚辞不来,这回怕又是如此。孟古青想过几遍,决意让索伦图亲自去请以见诚意,随后教人递了消息。
小两口在两头忙着,幸而昨日是福临和诺敏的婚典,到处张灯结彩,所以颐和轩并不须大动周张地布置太久。
一个时辰后,孟古青和乌力吉端看四处得宜,便去了厨房。
才刚靠近便听到一声怒斥。原来诺敏竟是已回来了。孟古青拉着乌力吉远远地看,见娜仁站在诺敏身畔,诺敏坐在秀墩上对着面前畏缩而跪的乌云珠指指点点,出手打了几下后,长长的指甲竟戳到她的额头上,竟往深里挖去,伤口见深,乌云珠哀嚎尖叫!
孟古青一见,心道想不到明说不管别人家事,竟偏是撞上了。
看这情形,若不是诺敏太冲动,不管人情道理只顾自己痛快。便是乌云珠有意招惹她动手。今夜欢送宴,此刻人来人往地准备着,难免有嘴杂的人说出去,况且贵重的客人陆续来了,教客人们看见像什么话。
孟古青观察着,见乌云珠一边哭,一边偷瞟着,明显盼着更多的人看到,可见是用了心机的。这朵白莲花在这样的境地里仍能想出自救的法子,可见不是善茬。孟古青心头微动,拉着乌力吉向后退。
因想到现在乌云珠还未开口求救,全当看不见由诺敏去闹,依她的性子闹一阵便也罢了,左右伺候的人也有劝止的责任,若出手去管,只会令事情越发闹大,到时候失了宫中上下的颜面,却使乌云珠得了好处。
乌云珠虽是心机够深,可惜她遇上的对手是孟古青。孟古青既然看穿了,当然不会成全她。拉着乌力吉后退,轻轻地说:“不要管,我们过会儿再来。”
“不。”乌力吉单纯地只想到了同情,推开她的手向前走去,大声道:“住手!”
诺敏正威风十足地教训着乌云珠,被这一声惊到后愤怒的扭头,因见着是乌力吉,轻蔑地眯起了眼,再一瞥孟古青也来了,顿时站了起来,声音轻颤地问:“你们想做什么。”
孟古青站在原处不说话,先看乌力吉如何行事。
乌力吉走到跟前扶起了乌云珠,又拿帕儿抹去乌云珠脸上的血泪,安慰道:“你且先去抹点药。”
“谢谢格格。”乌云珠露出羊羔般的怯缩神色,微微一福便想退开。
诺敏哪里容得了她,一指双腿阻喝道:“你敢走我便斩了你的腿!”
乌云珠吓得又跪,哀哀的表情不似作伪,却是略抬眼帘偷瞟了一眼乌力吉。
乌力吉已全然沉浸在含有骗局的事件里面了,气得双颊红透胸膛也有起伏呢。她指着诺敏道:“先前以以为你只是不懂事,如今看来,倒真真是个白眼狼了,今儿是玛嬷玛法离宫的日子,你就算不拿旁人的性命当回事,也总该记挂着玛嬷和玛法的脸面。如今颐和轩内外迎送往来这么多,若教贵客看见你在这里这里打杀人口,你让他们怎么想?诺敏,你到底也是出了嫁的人了,打杀自家爷们的女人,这根本是无法无天的悍妇所为了!你要让别人都笑话我们博尔济吉特氏的姑娘没有教养吗。”
这话是极有道理的,却正好戳中了诺敏的伤口。她也知道才和福临新婚,今夜又是欢送宴,不是不懂忍让的道理,可是刚才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乌云珠端着半盆热水出来,偏是迎头碰上泼湿了她的鞋子。而且不似无心的,她这才恼了起来,忍不得要罚。
而今据后果看来,竟似被乌云珠算计了。诺敏心火更重,恼得抬脚就去踢。
乌云珠早有准备,又防被踢中要害,所以抬手拿手挡住前胸和脑袋。因之前吃过苹果,如今身上倒有些力气,所以虽然迎来第一脚时便已躺倒下来,右手却能一直按在心口上抵挡着诺敏的袭击。
诺敏在气头上没个轻重,踩破了乌云珠臂上水泡现了红。乌云珠哀号着叫饶命,却是一直都不反抗。
四周的奴才皆是不动,乌力吉喊了几声,亲自扑了上去,一搂诺敏的腰想把她搂到旁边,免得她再动手。因地上有水,两个人竟是都向一边滑去。
诺敏因是被抱住的,所以没个防备,脚一歪身子也跟着歪,碰的一下摔倒了,哭叫起来。乌力吉的胳膊垫在她下面被压得更狠,却是因被诺敏吓到,顾不得什么。
孟古青见状急急地走了过来,命令赛罕等人火速帮忙,查验后发现诺敏没有大碍,只是脸上蹭伤了一点皮,乌力吉的手臂却是被砸肿抬不起来。孟古青小心地分开她们,托住乌力吉的手腕问:“怎样了。”
似是脱臼了,痛得紧,乌力吉不愿多添事端,摇头道:“无碍。”
孟古青瞧着脸色都变了,绝不会无事,忙吩咐赛罕去请徐文魁。因见赛罕一愣,便说:“医骨伤他有经验,快去。”
事情终是闹大了,赛罕从命而去。孟古青扶起乌力吉就近坐在秀墩上,转头对诺敏道:“六妹妹,二姐姐伤了,我们占用一下你的座儿,你先回内室里擦点药,待会儿徐太医到了自然也会去看你。”
诺敏心里在抗议,但因是孟古青的命令便不敢反抗,扭头瞪了一下乌云珠,然后被娜仁扶着远去了。
第二百八一章 尝毒的乌云珠和福临
此时此刻,乌云珠倒成了最焦急的,因为她不过是想要卖弄一下苦肉计,却引起了这样的后果,可见并非她所愿,却是天意了。诺敏伤了,她该当去伺候的。但是乌云珠望了望身上夹伤带血的情形很犹豫。
她这样是帮不到诺敏什么忙的,反倒容易惹她上火。
孟古青在一边照顾着乌力吉,偶尔微瞥到那个方向,见着犹豫中乌云珠终是躺着不动,先是疑心她的伤太重,不过片刻后又见乌云珠转过头来,眼中的精神并未焕散,可见神智还很清楚。心知她惜命,这本没有什么罪过,只是用心使人讨厌。因她如果真是懂事的,起码应该有所取舍,或是去伺候诺敏,或是过来问候乌力吉。这样表达了感谢也可顺便得机会疗伤。但乌云珠什么都不做,显然是要得到主动的问候。
到这种地步了还在卖弄,真是作死。
孟古青正在想,身旁的乌力吉着急地指着乌云珠叫起来:“妹妹,你去看看好吗,别出了人命。”
孟古青想说“你上当了”,可终是没有讲,走到乌云珠身边淡漠地扫了一眼便吩咐:“来人,找间屋子,带她下去上药。”
乌云珠被救走了,越来越远时她扭头望了下孟古青,眸光闪烁似是想说些什么。
孟古青没有多么在意,回到乌力吉身边守着,因骨伤不能擅动,等到徐文魁来时才在一群人的保护下送乌力吉进侧屋。
经过诊视,乌力吉的确脱臼了,幸好伤得不重。徐文魁小心地复了位而后叮嘱要好好守护。孟古青答应说知道了,乌力吉却愧疚了起来。为着伤势耽误了一些时候,伤了手也帮不上忙,晚上的欢送宴全凭孟古青工人,着实辛苦。
孟古青安慰说忙得过来的。让其其格和图雅好好地在这里伺候。随后派人去清宁宫请度丽娜带吉兰星兰还有那木其过来。因诺敏刚才在厨房里闹了一会儿,须得经过收拾才能开始烹调。
加工食材配菜以便傍晚时及时下锅,汤盅也提前炖上。孟古青一一检查过,蔬菜和禽肉都是新鲜的,偏是为了四尾鱼纠结了起来。
它们的肚子白而且鼓鼓的,尾巴很小,极眼熟却想不起是什么。孟古青疑惑地盯了半天终是向度丽娜求问:“嬷嬷,那是……”
度丽娜一瞧也惊住了:“这是河豚啊,怎么回事。”
人人皆知河豚三月到五月是河豚毒性最强的,如今是六月了倒也不保险。是谁拼死要吃河豚呢。
孟古青想起了寨桑还有淑雅。因他们是宫中的显见的吃货。因着他们,竟也能使宾客们一饱口福。不过河豚虽然美味但显然需要专业的处理人材,孟古青摇头叹气:“我做不来。必不是要我做。”
随后略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御膳房的大厨。这个人又矮又圆有几分憨厚的样子,偏巧姓何,孟古青在旁观摩了一会儿,悟到了不少。
到了傍晚。客人都到了,菜陆续地上,轮到河豚鱼的时候迎来了众人瞩目。大家都很好奇地盯着餐盘,兴奋又有些害怕。
孟古青眼见送上餐盘的人并不是做鱼的那位,便说:“如何换人了?”
因河豚与众不同,上菜者必须亲尝无害食客才能放心食用。而且上菜的必须是亲手做菜的人。这是规矩,没有中途换人的道理。因不是做菜者是没有胆量亲尝,也没有条件笃定鱼儿无害。
做菜的人身有变故。这便是无可奈何的事了。
得见美味而不能食用显然太可惜了。但做菜的人突发绞肠痧被抬下去治病,显然没有办法来尝菜。
皇太极有意随手指一下人去尝。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欢乐通通不见了。
为了一道菜竟形成了要杀人的氛围,任谁的心情也不会好。博礼在席上淡淡地讽刺了几句。尝鱼的意义竟被引申到孝心上来。
孟古青抬眸笑了笑,欲起身。旁边的索伦图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孟古青一扭头,见到索伦图坚决摇了摇脑袋不许她动。
她更怕索伦图会意气用事。于是反过来勒住了他的手腕,也不许他动。
气氛变得很尴尬,博礼虽然不说什么,心里也在想没一个是真正孝顺的。胆上现出微恼的红晕。一道菜试出了人心,而且恰恰在起行前的欢送宴,真是令人痛苦。恼得哼了一声,抱紧了身畔的诺敏。
诺敏只是破了点皮,但因着是在脸上,便觉得时时刻刻引人注目。因此也是在扮柔弱。为防乌云珠告状,她已让高娃看住她,所以不怕什么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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