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寻你了。呵呵,福临呢。”
“儿子用了晚膳,散散食。”索伦图一向被宠纵惯了,倒也不害怕,只是因着刚发生的事有几分心虚:“至于福临,我不知道。”
“哦,是吗。”皇太极打量着他,目光或多或少地带到了孟古青。
孟古青淡然地垂低了眼眸,福了福身:“皇上纳福。我原是为着太子爷的鞋面过来拿样子的。路上遇见他就一起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你辛苦了。”皇太极听出了是借口,却不拆穿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回到索伦图身上,轻声道:“朕也是用了膳,没什么事过来散散食。福临住在毓庆宫,他没给你们惹麻烦吧?”皇太极想,这么晚了索伦图和福临通通跑出去,不是好兆头。
索伦图一听便知道是偏向自己呢。笑了笑:“皇阿玛,他没惹事,挺好的。”
“哦。”皇太极仔细地瞧着索伦图的手,见捏摸着一个弹珠匣,就指了指:“既是出去散食,带它做什么。拿来看看。”
糟了。索伦图脸色一变,来不及将它拢进袖子里,只好递到皇太极的眼前去。
皇太极晃了晃,发现这匣子已是不满,便问:“怎么回事?珠子掉了吗。”
索伦图闷哼着:“没什么,皇阿玛,时候不早了,您回去安置了吧。”
有事。皇太极望了望他的脸,走近了一揽肩,把他拽到旁边去轻声问:“惹祸了?”
当然。就在这时候,可怜的福临在救助下回到了毓庆宫。由于已被救醒,说话还不太利索,而且鼻青脸肿的,只能哼哼着拿眼神瞟瞟。
——伺候着回来的梁思杰手里抓着一把弹珠作为物证。
皇太极一看珠子和福临的惨样,不用听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随手一指便做了处置:“梁思杰你这个狗奴才,谁准夜里带九阿哥出去。扯下去!打四十板子!”
根本是偏心,孟古青在旁听得明白,心中暗笑。随后见着皇太极怒喝完毕后又埋怨地瞧了瞧索伦图,这便赶快帮忙:“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索伦图醒过神来,忙跟她一起走。
等离了毓庆宫,孟古青这才急着问:“太子爷,您怎么反应这么慢。”
“我也不知道皇阿玛会来啊。”索伦图担忧地叹气:“福临肯定会告状。这下皇阿玛会狠狠地罚我了。”
“不会。”孟古青递了帕儿给索伦图抹汗,轻笑道:“我料定福临无胆,况且,皇上若是怪你便不会放你出来。太子爷,只是下回警醒着点,别再留下痕迹。”
“真的吗。皇阿玛真的是这样想吗。”索伦图庆幸地抹了抹汗,急着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不会罚。”孟古青揣摩着皇太极一贯的作风,轻声道:“只是您千万别再惹皇上生气。明天我跟您一起向皇上认错。”
“哦。”索伦图傻呼呼地瞧着她,不那么紧张了。
孟古青随后和他约好了时辰,在第二天上午赶去了乾清宫。
皇太极有意考验一下他们,便故意晾了一会儿,让他们干等。后来见着二人面上都很稳定才叹息着说:“福临他很懂事,说是自己碰的,朕再问详情他便不肯说。可见是怕得狠了。你们多少也顾惜一些,福临总算是为着你们舍过性命,虽然是鲁莽,但他的心是好的。况且眼下是在毓庆宫内住着,若有了损伤,对你们不好。他有伤病在身,难免会闹些情绪,若是冲撞了,那也是平常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们就忍一忍嘛。”
“你们”这样的称呼便是将孟古青一并带入到事件里,孟古青听在耳中,却是一点也不焦躁。她明白,皇太极会这样说并不是责怪她,而是为着将她当成自己人的缘故。只是皇太极不明内情想岔了方向,孟古青也不想去纠正。因为若是扯出福临写“情诗”的事,便会引动到争风吃醋的是非上,于她而言是不利的。
同时,孟古青虽是想到福临会这样做,但也知道他能处处反过来维护自己和索伦图仍是极为不易的。她敏感地发现,福临的确是改变了许多,至少以退为进的招数用得越来越纯熟了。她知道这次奇遇于福临而言是一场灾难,却也是一个机遇,福临敏感地抓住了它,向皇太极示弱和示好,必然赢得了同情和在乎。
所以,无论于情于理,现在都不是对福临落井下石的时候,反而应该遵从皇太极的意思对他好一些。至于“好”的内容,却是由孟古青自己来定了。
孟古青想福临定是也很期待,想离她更近一些。倒不如顺水推舟。她很确定,在这重来的一世,她终究不可能再爱上他,但他若是亲近她,就很难把持得住了。既是福临这样挖空了心思也要得到她,必然是为着好处,那么她不如再试他一试,倘若他真的执迷不悟要做小三,那么她就会为他安排一条自取灭亡的路,让他越陷越深。
情之为物,杀人可是不见血的。
思量着这些,孟古青的双眼越发明亮了,这便接应了皇太极的吩咐:“皇上说得极是,我们自然应当对九阿哥好的。”
第一百八五章 福临第一次示爱
孟古青说得很轻松,身旁的索伦图却是立刻瞪大了眼睛,很有些吃醋的样子。孟古青扭头望了望他,轻轻地点了点眼神,这便将嫉妒压伏下去,然后退开几步,向皇太极福了福身。
她本想告辞,结果皇太极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等等,朕差点忘了。昨儿福临后来跟朕说想要继续请灯,不知道你们的意思如何。”
虽然光孝寺闹出了大事,请长明灯却是件严肃的事,不可以随便放弃。只不过这一回定然是要在宫里的无欲堂进行,将长明灯从光孝寺移动过来,在二十一天中扣除原先的七天,继续完剩下的。
孟古青一听便知道这是福临的第二个法子。能在受伤甚重的情况下还想到这些,不管是真心还是用了心机,都足以感动皇太极。她这样思量着,又见到皇太极的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亮,竟似是泪光般的东西,便知道又猜中了。福临果然是打铁趁热。
既然是这样,她当然也不能落于人后,这便主动地回应着:“该当如此,请长明灯是大事,自然应当持续的。九阿哥思虑周全,我们当然也应该这样做。”
皇太极很欣慰地点了点头:“孟古青,你同一般的女孩子大不相同,很不错。”
这话大有警醒之意,孟古青听得心儿晃动着,立刻展颜道:“是您教诲得好。”
“有你在小八身边,朕放心了。”皇太极这样说着,却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索伦图更强硬一点。他之所以压后索伦图的婚期,便是为着索伦图能够更成熟,更懂得怎么样去驾驭自己的女人。女人太聪明终究不是好事,会不安于室,会反过来拿捏自己的男人。皇太极虽然相信孟古青的忠诚。但出于对索伦图的爱护,他不得不防。
孟古青也很明白这份心思,所以从没有主动向索伦图提起婚事,更不曾透露出半点主动求嫁的意思,一来因着她的年纪还小,二来便是为了把持住自己的身份。虽然在清代十二三岁成亲是很平常的事,但同样的发生难产和夭折的情况也很多,等到年纪再大一些风险便会小一些,还有,不主动求嫁。她反而会在索伦图的心目中更加重要。
爱情是需要经营的。真心固然是很要紧的部分,技巧也同样重要。
上一世她便是因为不懂得这里面的技巧把智慧都用在了错误的地方,而沦落到被废弃的下场。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因想着这些有些发怔,孟古青之后回过神来,对于皇太极后来说的印象便模糊了。由于不能问,就偷偷地观望索伦图参考他的反应。
皇太极见状猜到了她的心思。慈和地重复一遍:“朕已经查出了光孝寺里和乱党勾结的僧人,这件事已经圆满解决了。朕现在将过程说给你们听,你们记在心里,对将来有好处。”
这件事本是由硕塞负责的,由于害怕造成巨大后患,所以不能对光孝寺的僧人用刑。到头来,不得不厚着脸皮向皇太极求救,最终在点拨下完成了任务。
光孝寺的刺客事件是由于天地会的义士不畏生死所为。皇太极却将之前彩券被烧事件安在了他们的头上,公告天下,大泼脏水,不但使得天地会在民众的心目中变得一塌糊涂,也使得暗中勾结的僧人忍不住主动站出来承担了责任。
这便是帝皇心术。“了不起”的智慧,可同时也是下流卑鄙到了极点。
这是皇太极第一次直接地在小辈的面前坦露心机。也是索伦图第一次见识到他的父亲竟是这样的人,他顿时惊吓地微张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太极更在意的却是孟古青的反应,见她也露出讶然的神色,感到她并不比自己想象得更聪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用害怕,这些肮脏的事朕是不会让你们去做的,你们只需要明白其中的道理,光孝寺的僧人自然不可能全都是乱党,所以朕要在处置乱党的同时保全更多无辜的人。如何在危机中保全最大的利益,便是你们要学的。”
这次的光孝寺事件,索伦图除了逃过一劫为朝廷立下大功外,更使得群臣加倍服气。索伦图自然没有要苏克萨哈的脑袋,而是宽恕了他。皇太极并因此顺水推舟地将苏克萨哈安排进入福利署作为主管,如此恩威并用的做法为朝廷和索伦图赢得了更多的赞誉。然而,皇太极同时也希望索伦图能够尽快地锻炼成长,了解复杂的世情和应对的手段。
从危机中保全最大利益,便是不可不学的一课。
这堂课同时也是为着孟古青教授的。孟古青边听边揣摩着皇太极的想法,她知道皇太极同时也在暗示另一件事,福临遇“鬼”其实跟这些是相通的。福临也在用忍让换取最大的利益,皇太极这么说,便是在警醒他们,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愤怒也好感动也罢,都要预留一分清醒,否则就会陷入危险里。
看来福临接下来必然有新行动。孟古青预想着继续沉默,直到皇太极终于下令跪安。她忙和索伦图离开去毓庆宫,而后一进院子便向厨房赶去。
“你做什么。”索伦图吃醋地扯住了她,轻喝道:“你说要对福临好是认真的?”
“自然是认真的,我要炖胡桃枸杞汤给他补血。”孟古青轻轻地抚开了索伦图的胳膊。大约半个时辰后,幽香传到院中来,她亲手端着食盅去了侧屋。
福临正在床上迷糊地睡着,抽动式的疼痛一阵阵地发作着,所以稍有动静他便醒了,因见是孟古青,下意识地伸手撑住了床板,缩了缩身儿道:“是你?”
“九阿哥。”孟古青见着他鼻青脸肿,下牙似是缺了一颗,忙回道:“这汤我炖得烂烂的,您尝一尝吧。”
下边的门牙确是磕掉一颗,日后少不得要安装假牙了。福临羞耻地挡着嘴唇,抬眼看索伦图也跟孟古青身后进来,骇得一动:“唔。”
“福临,我来看看你。”索伦图本是扳着脸的,见着他面上青紫了一大片,心中便添了几分内疚,忙着走到了床边,抚慰着说:“昨夜没看好你,早知道不让你出门。”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不提真相。
福临自是有些悲愤的,不过他及时压抑住了,抬手抚了一下眼角,轻声回答:“昨儿梁思杰已然受过罚,确实是我的错,不该在夜里出门,结果不小心摔倒了。”他一边回答一边想倘若昨夜没有跑到衍庆宫去见乌云珠,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每次和乌云珠有所牵连总是没好事。乌云珠会否是刑克他的灾星呢。
这样想,他多添了几分怨气,不觉面上便带出来,显得小家子气。
孟古青在旁见着,便亲手从食盅里盛出了一碗来,捧到福临的面前,安慰着说:“您用一些吧,烂烂的呢。”
“谢谢。”福临昨夜摔下来压到了胳膊,使得采摘桃花时所受的伤更严重了,他一动便疼出了眼泪来,根本不可能端着这碗。
房中的鲁嬷嬷这便走了过来,想要代劳。福临却别扭地扭过了头,眼儿望着孟古青。
看来若不亲手喂他,福临这口气定是不平的了。孟古青这便轻笑了一下,对索伦图道:“太子爷,我记得您昨天说要练字,不知可写得了么。”
索伦图明白了,幽怨不甘地瞪了一下福临,转身出去。
随后,一众下人们也识趣地退出去,守在门外。
孟古青等人都走完了,起身先放下了碗,拿过两块干净的襟布来,一块小心地轻掖进福临脖子,当作围嘴,另一块则铺在他的膝上。
她的这份悉心自然也立刻赢得了福临的好感。福临望望她,期艾地说:“我什么都没跟皇阿玛说,你跟太子爷讲不要再记恨我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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