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

难怪有传言说，李察才是深红公国的第一强者。

不过，李察也有感到意外的时候。

一只侦察飞兽突然发现一支规模不大的骑兵正高速接近战场，再有几分钟就可以出现在李察的背后。

这支队伍虽然只有百名左右的骑士，可是无论从冲刺速度还是隐蔽接近的程度，都说明这是一直真正的精锐队伍，绝不在李察的黯锋骑士之下。

在法罗能够拥有这样一支军队的势力，屈指可数。

李察在空中缓缓转身，望向全速冲来的那队骑士，微觉意外，沉声喝道：“内安是想和我再开一次神战吗？”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骑士，此刻他高举长剑，周身斗气迸发如火。

听到李察的喝问，他长剑高举，遥遥喝道：“我是内安大神殿首席骑士唐吉诃德。今日之战只是我自己的决定，与吾主无关。”

李察淡淡一笑，伸手指了指唐吉诃德身后的那些骑士，说：“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背后，本事确实不错。不过就凭你这点人，不是过来送死的吗？”

唐吉诃德亦是一声长笑，说：“这有什么？生死看淡，当战则战！来吧，李察，让我看看你所向无敌的本事！”

在唐吉诃德的率领下，百名内安的骑士全速向李察的后阵杀来。

此刻已来不及调动阵型，而李察也不打算影响正面战场的搏杀，他凌空转身，自己迎上了那队骑士。

这时创造与承载之书一页忽然自行翻动，李察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那个奇异的四面体。他心中一动，伸手覆在那个页面上，开始召唤。

一束淡淡的光芒从创造与承载之书中射出，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发光四面体。当四面体成形之后，就自行开始旋转。

就在四面体成形的这一刻，一道无形寒意忽然漫过李察心底，三个心脏都同时停跳了一拍。他心中涌上某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是荒凉、孤独和死寂，如同身临世界末日。

唐吉诃德看到空中的四面体，脸色骤变，大喝一声：“全体防御！防御！”他实际上不明白这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非常厉害。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从飞旋四面体的四个顶点处各射出一道淡淡的白色光束，瞬间洞穿了四名骑士的身体，他们高达十二级的斗气和精良的盔甲在道道不起眼的白色光束前形同虚设。

四面体转速突然加快，转眼间又是四道光束射出，洞穿了另外四名骑士。

四道光束之后，又是四道光束，乃至无穷无尽。

空中的四面体飞旋如电，死亡光束如雨泼落，将骑士成片射倒。

短短数十米距离，唐吉诃德的骑士已经倒下大半，就连他自己也挨了一记死亡光束，左臂上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全仗着敏锐的战斗直觉，在死亡光束射来的刹那强行偏转了身体，唐吉诃德才没有和同僚一样被命中要害。

仅仅百米不到，唐吉诃德带来的骑士们就全都倒在死亡光束下，亦有骑士临死前拼命反击，试图攻击空中的四面体。

可是旋转的四面体总会准确地以某一个面对上袭来的攻击，或是把攻击反弹回去，或是由三个顶点齐射的死亡光束集火将攻击摧毁。

就连李察都怔在当场。

四面体的杀戮效果太高了，它根本不像是一个生命，而像是专门为了收割和毁灭生命而生的某种造物。

李察甚至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个四面体或许是传说中天界的杀戮天使所化。

在四面体的控制范围内，已经完全成了死亡国度，只有唐吉诃德一人冲过这片死地，冲到了李察面前。但是这位英勇无畏的骑士也身中数道死亡光线，全靠意志的支撑，才冲到了李察面前。

看着当头斩下的燃火重剑，李察一声叹息，周身炸开电火，裁决和月光瞬间在手，然后与唐吉诃德擦身而过。

裁决和月光徐徐归鞘，而唐吉诃德的重剑却重重地斩入大地，只留下小半剑身。

唐吉诃堂双手拄在剑柄上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忽然就从他身体各处涌了出来。他想回头，可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唐吉诃德双眼渐渐失去焦距，喃喃地说：“李察，你果然不愧是……深红第一强者……可是，内安的信徒……从来不缺乏勇气。法罗的……骑士，也不会缺乏勇气……”

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唐吉诃德已经支撑不住，双眼眼神终于涣散。但是他的身体却始终不肯倒下。

李察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空中还在飞旋的四面体，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有些陌生了。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杀戮可以如此简单，如此高效。

随着李察的心意，四面体又化为一束光芒，回到了创造与承载之书内。

李察轻轻抚摸着这本厚书，封面凹凸不平的触感既熟悉又陌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手中的这本书就有了新的名字：毁灭之书。

当李察回身时，西奈的大军已经出现了动摇。

所有人都看到了刚刚的一幕。

数量不多但强大的骑士，传说英雄般的队长，以及舍生忘死的悍勇冲锋，似乎都是一场大逆转的节奏。

然而史诗般的冲锋却转换为接近瞬亡的结局，眨眼间内安闻名大陆的骑士就全都倒在血泊之中。

李察的最后一击干脆利落，体现了格斗技艺的极高境界。但是人们震惊得几乎空白的脑海中，深深刻印下的只有空中的那颗四面体。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也从来没有人看到过这样的杀戮。

在法罗人的概念中，甚至屠杀都不足以形容刚刚的场面。

当如雨般的死亡光线降下时，所有骑士都无从格挡，也无从闪避。他们的身体和盔甲像奶酪般被洞穿，而且每道死亡光线射击的都是要害。

四面体以恒定的高速射杀骑士，以恒定的高速摧毁来袭的投枪羽箭，整个过程精确无比，没有丝毫的起伏波动，仿佛死的可以是一百名骑士，也可以是几万名战士，只看这个四面体能够持续多久。

哪怕是恶魔或是魔鬼出现，它们会让人惊慌恐惧，却不会让人如此的死寂绝望。

李察叹了一口气，遥望着还在拼命燃烧自己，给教庭骑士加持战力的教皇，心情忽然感觉到说不出的萧瑟。

那个神秘的四面体自从出现时起，就让李察有种隐约的压力，而看过冰冷高效的杀戮后，李察就更加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他摘下久未使用过的命运双子，挥动法杖，意识与远方黑压压的雷云相接。下一刻，一道闪耀着青蓝色的巨大闪电斜斜横过天际，劈在半空中的教皇身上。

酝酿了很久的雷云风暴，终于开始发威。

击向教皇的雷柱几乎比他的人都要粗，蜿蜒盘曲的电蛇瞬间变成世间惟一的光亮。随即教皇身上猛然爆出一颗耀眼的金色火球，那是教皇一身神力被点燃化成的烈火。这种烈火威力极强，转眼间就将教皇烧得灰飞烟灭。

一举击杀教皇，教庭骑士立刻失去了神力来源，顷刻间开始溃败。

至此战局已定。

李察刚刚松了口气，心头猛然浮起强烈的危险感觉，只看到视线余光中似乎有一片红光一闪，随即整个视野都变成了深红的血色。

扑通一声，李察一头栽倒在地面，全身每一个角落都像是在撕扯和燃烧着，痛得他差点就要晕死过去。

危机关头，李察的三颗心脏全部强劲脉动，源源不绝地输出能量，和侵入体内的未知力量争斗着。

李察挣扎着坐了起来，咳出几团血雾，撒隆瑞文的真名力量全力启动，治疗着体内的伤势，可是效果不佳。真名力量在压制入侵能量方面并不得力，只能慢慢消融化解。

“这是……诅咒的力量。这种诅咒，是……血祭。”李察猛然抬头，望向神殿城的方向。

在神殿城中，又是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射入天空。转眼间李察头顶上空就出现一团血气，当头落下。

既然知道了是血祭诅咒，李察就有办法抵挡。浓郁血气落下的短暂瞬间，李察已经瞬发了六个防御诅咒的魔法。然而血气出人意料的浓郁，一举轰破了李察全部魔法防御，再一次侵入他的体内。

李察脸上猛然涌上一阵不正常的鲜艳红色，接着一口压抑不住的鲜血喷出。

章一五八 死城

那团血气余波未尽，侵入到周围奔过来接应李察的十几名骑士体内。几名黯锋骑士摇晃了几下，缓缓跪倒，还在试图挣扎着站起。而公国骑士们直接软倒在地，动都不动，身体下方忽然涌出潮水般的鲜水，身体则像被刺破的水袋，迅速干瘪。

李察脸色已经极为阴沉，低声说：“至少千人级别的血祭！”

可是神殿城中哪来这么多人进行血祭？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突然一道异常粗大的血色光柱又自神殿城升空，李察脸色一变，直接闪现到刚德附近，双手一推，一个排斥力场发动，把刚德推送到数十米外。

空中的血气失去了最大的目标，竟然如通人性般，偏了一偏，对准李察然后落下。李察深深吸了一口气，浮上半空，血脉力量全部发动，直直迎上了当头而落的血祭诅咒！

刚德双眼瞪圆，只来得及一声狂吼：“头儿！！”

血气再次击溃了李察的魔法防御，侵入他体内大肆破坏。

血祭诅咒的力量是对生命体最具杀伤力的攻击之一，前两道血祭诅咒已经重创了李察，现在他体内还残留着许多诅咒力量，在疯狂破坏着肌体组织。

当第三道血咒落下，李察就再也支持不住，摔回地上半跪着，大口大口喘息，每下呼吸，都有猩红的血从嘴里鼻中涌出。

这道血咒的力量，李察自己也没太多把握能够支撑过去，但是刚德和他身边的那些骑士肯定承受不住，会被直接咒杀。

涌动的鲜血堵住了喉咙，李察呼吸都觉得困难，视野中则全是血色。他身体内真名的力量疯狂运转，但只能延续血咒的发作。

假如李察还有时间，那自然可以慢慢消磨掉血咒之力。可是现在神殿城中应该还有几万人，也就意味着对方至少还能发出数道血咒。

“站起来，站起来……”李察心里对自己默念着，手撑命运双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全身软绵无力，手脚要经过漫长的延迟才能收到大脑的命令。冰冷的命运双子，此刻就是他惟一的支柱，却没法帮助他站立。

昏昏沉沉之际，李察只意识到自己惟一还没有动用的力量就是毁灭真名之力。然而在他残留的理智中，毁灭真名，是用于击杀敌人的，这种力量怎么可能用在自己身上？

神殿城中，又是一道血柱射向天空。

李察主意识已经接近昏迷，一个分意识终于从对神官格斗术的无休止解析中释放出来。它立刻调来翡翠先知，命令他升空，挡在李察之前。

血祭诅咒无声无息地击中了翡翠先知，这位精灵帝国时代赫赫有名的兵种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但是总算中和掉了一道咒杀的力量。

刚德向李察奔了几步，就又停下。他看到血色大仲裁和翡翠先知都回到李察附近，知道自己再过去也没有帮助。

他忽然扯下头盔，长长地吐了口气，一声变了调的狂吼，横握巨斧，迈着沉重的脚步冲向敌人，转眼间就淹没在人海中，随即掀起道道血浪！

李察此刻主意识正不断坠落，落入无光的虚无世界。他向四周望去，这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可是李察却总觉得不是这样，在黑暗之中，还隐藏着什么。

他的意识忽然清醒了一些，喃喃地说：“不对，我……我应该在战场上！”

这句话打破了黑暗世界的寂静，从上方忽然射下一束光。

这束光并不强烈，但却划破了黑暗的世界，为李察指明了离开的路径。李察忽然明白过来，这是真实天赋的力量。他的意识随即沿着光柱升空，转眼间飞离了这黑暗的虚无世界。

当李察离开后，在深沉的黑暗中，忽然张开了一双眼睛！它无比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世界，线条说不出的优雅，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琉璃般的暗红。

眼睛动了动，望向李察主意识离去的方向，在黑暗中随即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我确实应该在战场上。”

李察终于张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半跪在战场中央，血色大仲裁和翡翠先知都已不知去向，在自己周围还倒着一排黯锋骑士。

血咒的力量依然在体内肆虐着，战局则在僵持。

原本西奈的大军早已接近溃败，可是李察突然接连遭到打击，却让将士们重新燃起希望。而黯锋骑士们被分意识批量调离战场，使得西奈的军队居然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

刚德，还有霜刃武士们在人潮中纵横来去，掀起道道血雨腥风。西奈的战士们几乎等同于用自己的生命来消耗他们的斗气，拖慢他们的脚步，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神殿城内，一座广场上正不断响起神官们歇斯底里的呼喝声：“动作快点！再快点！谁敢拖延，全家烧死！！”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七八百人，还不断有居民从自己的家中被驱赶出来，押入广场。

上百名教会士兵在神官们的指挥下，把所有敢于逃跑的人都斩杀当场，接连十余人的鲜血在地面上汇集起细流后，终于没有人敢再逃，都被推搡到广场中央。

“全部跪下！祈祷，都祈祷！”一名红袍的老神官声嘶力竭地叫着。

在他的示意下，人们逐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