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了,我要给她化一个妆。她到了那边知道自己美美的走,也会高兴的。”
李老太的眼泪再一次涌出,撇过头去,“好,那你们姐妹来。”
静瑛核桃一样的眼睛滚落一滴泪,“对,要让伯祖母美美的走。元元,我来画眉好不好?”她拿起黛笔,手一直颤抖,在高老太的眉毛上画歪了。
“伯祖母对不起,静瑛太笨了,画不好!”
“没关系的,阿婆不会怪你。除了你那次自己吃老鼠药,她哪一次忍心骂过你?”
顾静媛笑着安慰,接过眉笔,熟练的画起来,画的非常轻柔。随后用上珍珠粉打底,珍珠粉不沾,肤色会比较自然。怕颗粒磨得不够细致,先薄薄的搭上一层猪油膏,再上粉就很服帖了。最后才是涂了胭脂。
打扮完了,又洒了点花水,盖住了那股难闻的药味。敞开门让高家众人进来的是,看到的就是高老太焕然一新的形容,面容安详,肤色白皙红润,秀丽的五官跟活着的时候一样栩栩如生。
众人想到高老太以前没有享过几天福,过世后才能做富贵打扮,哭得更厉害了。唯独二老太爷恍惚着。颤悠悠的坐在床上,指着高老太的指甲,“元元啊,你阿婆的手指,给她涂上红指甲。她还没涂过红指甲。”
顾静媛点点头,急忙让人去采凤仙花。再一次怀念现代,要是有指甲油——直接涂上就好了!
等凤仙花采好了,拧了汁,一层层的涂抹高老太的指甲上。
忙活完了,二老太爷揪着心。“老婆子,你真的要走了!我送你……”
停灵三日后,顾家正门大开——为这。四房跟二房爆发了剧烈冲突。
二房怎么肯答应为一个乡下来的婆子从正门发丧,尤其以顾二太太为首,好说歹说,死活不肯同意。说顾家没有这样的门风,这是堕落顾氏的名誉!可四房上下。顾祈瑞、翁氏,还有顾祈兆,别的事情都能退一步,唯独此事,半步不能退!
高大太爷那八百亩田地,是白送的吗?他临终前早就跟自己儿孙说了。这田地不要争,争了他闭不上眼睛。
高老太能得到那八百亩田地,是用她三十年青春。任劳任怨的付出,才最终换来的真心!差了一点,田地不留给儿孙,能给她吗?
所以,高家长房的所有子女。肯定会维护高老太最后的哀荣。据理力争,顾二太太不想废话。请来了族老做评判,族老也说顾家没有这种规矩。
规矩是人订的,僵持不下时,顾祈兆忽然出言,他是高老太奶大的,早当成半个亲娘。送亲娘发丧,还得从角门出?他做不到!如果顾家实在不同意开正门,也行?他就在自家的院子里推了墙,开个跟正门一样大的通道,发丧!
有道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楞的。顾祈兆不管是非黑白,倒让顾家族老措手不及——是从正门为一个庶房的老太太发丧丢脸,还是让外人都知道顾家内部分裂?显然是前者更能接受吧。无奈之下,答应了。
顾二太太气得咬牙,从正门发丧,本来只有嫡出一脉才能。换句话说,她和她婆婆有这个资格。高老太算什么东西?果然是乡下来的,不懂教养!不知尊卑!
她已经想好了说辞,只等面见顾太后狠狠的告一状!
而原高家人也知道大大得罪了顾家人,可事关高老太最后的哀荣,什么也顾不得了。二老太爷几乎把自己所有身家来操办这次丧礼了,翁氏、吴氏,也各自拿出五百两,拼凑一下,足足花了三千两,光是在寺庙施州就一连施了两个月!
发丧那日,漫天的阴钱雪花一样的飘散,守礼和守拙两个人作为孝子贤孙走在最前,顾祈瑞、顾祈兆、顾祈恩、顾祈德四个扶棺,两个老太爷年纪大了,坐着车跟在后面。顾祈禄、祈寿、祈全三个,并其他子女深一脚浅一脚的送灵。
顾家祖坟在雪茫山,位于京郊,有二十多里路。所有送灵的不分男女、不分大小,都步行。除了极个别身体虚弱的,大都坚持下来了。
可顾家的规矩不是如此。路途太遥远了,青壮男丁是步行,其余女眷都是坐车。想偷懒的,还能提前去雪芒山边上的寺庙小住两日,等待送灵的队伍。高家为高老太发丧,可算是震动了半个上京城。
有跟顾氏交好的,沿途设了祭棚。平素对顾家有意见的,见人家后面跟了一排小的,全部披着麻衣,连四五岁的娃也是跌跌撞撞送老人走完最后一程,走累了不是别奶娘丫鬟抱着,而是被同样身穿麻衣的姐姐们轮流抱,不由得肃然起敬。这一家的教养不凡!不能光以为人家来自偏远乡村就小瞧了!
顾家三房的人就跟五房的人说道,“那边一直打算挑拨离间,破坏人家情分。你看着,是她能破坏得了的吗?”
高老太的死,让外人看到了原高家人是多么齐心齐力,彷佛拧成了一股绳子。外人想要斩断,得先看刀子是不是吹发可断的利刃!
送灵之后,其他人回了老宅,只留下几个人在雪芒山的庙宇中。
顾祈恩肯定是留下的一员,他麻木的呆呆跪着,手足冰冷。母丧,得守孝三年不提,对他来说最大的打击是,他好不容易功成名就,眼看着官位、权位再也不是困扰的问题了,可亲娘却不在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那种悲伤,其实言语能够形容。
顾静媛搬了一个火盆,跪在父亲对面的蒲团上,烧成灰烬的纸钱到处飞,她看顾祈恩的眼珠都不转一下,低着头闷闷的说,
“胡大夫跟我说了阿婆了病因。阿婆是肠痈,这个病不是绝症,有一种办法可以救治。”
“什么?”
顾祈恩沙哑的声音,“为什么不救她?她是你的亲祖母!”
“听我把话说完。你知道是什么办法啊?急性阑尾炎,针灸试过了,没用,只有开刀!在阿婆的肚子上开一刀,把生病的一段肠子取出来,再缝合肚子。这就是我说的办法。你听了,什么感受?”
第四十九章 姐妹阋墙
写八股文的也未必全是脑筋迂腐、思想僵化的。顾静媛故意这么一说,是想看看父亲还有救没救。如果他会为高老太的死因痛彻心扉,改变思维方式,认可“手术救人”的话,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送两个帮手给胡大夫……外科手术必须要发展,不为别的,为自己做准备啊!
万一将来她生孩子难产怎么办!一尸两命,太悲催了。
指望不上别人,只能自己提前布置了。
果然,顾祈恩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在肚子上开刀?非得这样?”
“是,坏掉的一截肠子在肚子里,好比脓疮也许能自愈,但不如提前挤破来得快。开刀看似危险,却是唯一的办法。当然,也不是万全之策,术后的保养很重要,还有伤口发炎的威胁……阿婆年纪大了,恐怕受不住,胡大夫才迟迟不肯下刀——他也没多少自信,怕本来还有几天活头,开了刀就连交代遗言的时间都没了。”
解释完了,顾静媛看着父亲消瘦的面庞,感触颇深。
尽管这位父亲有这样那样的不满,但总体而言,他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对父母孝顺,对妻子爱护,对除了她之外的儿女都尽到了教导关爱。有那么一刻顾静媛有点犹豫,要不要趁机跟父亲和好呢?
毕竟,她讨厌的是房氏,有隔阂的是兄弟妹妹,父亲还没做过什么触犯她底线的事情。
哪知道——
顾祈恩忽然开口,声音转冷,“你有什么目的?”
“什么?”
顾静媛以为自己听错了。目的?她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发展医学,将来有更多的人受益?最好受益到她自己身上?
“你到底有什么居心?从一开始,你就故意跟犯过大罪的胡不留接近,太婆早就告诉过你。胡家祖上有人被凌迟处死!即便这样,也没制止你。说,你的用意?你冒着大风险,总有个图求吧?”
一字一句,都听懂了,但是联合起来,怎么就不懂意思呢?
任凭顾静媛自问冰雪聪明,也是足足过了五分钟,才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嚯嚯,这是猜忌她的不怀好意呢!
是。她的所作所为,的确超出了这个时代。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再胆大包天。听说凌迟估计也害怕得够呛,怎么会跟胡不留扯上关系?但她不同啊,她来自现代社会,现代社会早不流行“株连”了,不能一个人犯罪。全家人跟着坐牢吧?
顾静媛反思,她是做了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但,被亲生父亲用冷冰冰的言语质问用心,她还是被刺激到了。
亲娘如此,亲爹也是如此,她还真是够倒霉。
蹲下来。她仔细看着父亲那张熟悉的面孔,好像看待陌生人。许久许久,她才缓缓道。“父亲,您学得是圣人之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可在我看来,您落了下乘。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您说的话自己回想回想。您是什么用心呢?您打算证明什么?”
“可笑可笑。执迷不悟,墨守旧规,不思进取,还质疑他人……算了,算我看错了您。以后,只当我是透明人罢。不必顾忌什么‘父女’,恐怕在您心中,我早就不是您的女儿了吧。”
父女的争吵,根本瞒不住人,很快传到其他人耳朵里。顾祈瑞忧思连连,
“元元这是怎么了?前段时间跟房弟妹,现在又和恩弟闹了起来?”
翁氏很不乐意,埋怨道,“弟妹什么人夫君不是不知道。她但凡对元元用点心,能让元元有了‘二月出生’的生辰八字吗?至于今儿跟叔叔闹起来,元元今儿过来跟妾身都说了。她真真是一番好心!”
“呃?好心?那怎么会和恩弟闹起来?”
翁氏讥讽,“这妾身也不懂了。妾身生娴儿的时候是难产,九死一生。房弟妹生元元的时候也是难产。体质母女相传,娴儿、元元,将来嫁人后生子,难保不和妾身一样。元元是未雨谋筹,打算先培养几个女医士,万一稳婆不中用,也好有个后路。”
顾祈瑞一听,立即点头,“这话很是。”因娴儿和元元都十岁了,也就三五年的时间培养女医士,时间真真不多。提前预备着,总好过难产什么都做不了强。
“元元说,她这么做,先是为自己,为自家姐妹——有了女医士,至少不会因为生产而一脚踩上鬼门关,姐妹阴阳相隔。其次,也是为天下女子。要是行之有效的话,咱们也不是平洲无名无姓的人家,大可以上奏朝廷,广而推之。天底下多少女人孩子能得救?这功德,比什么造桥铺路大多了。”
顾祈瑞连连点头,“很是很是。”
翁氏再一叹气,“可惜,元元才说了一半,就被她爹问‘你什么居心’?责怪她跟胡大夫往来,坏了名声。胡大夫祖上的确不好,但惟独他精通金刀解剖之术,女医士都得拜在他门下。不求他,求谁去?跟那群只能捏着金针的老大夫学吗?他们也不懂女人生孩子呢!”
翁氏越说越气,“可惜元元不是妾身肚子里出来的,不然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妾身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些,能让她受这种伤害!”
顾祈瑞内心也是很喜欢元元的,他不忍心让弟弟跟侄女隔阂越来越深,父女情分都没了,便去劝解,说了很多。可惜,顾祈恩只是不语。
顾祈恩也有心结啊,他忧虑的是“玉清道”!不知为何,总有预感,大女儿行事张扬肆意,总有一天会彻底倒向玉清道——玉清道能给她的空间太大了,而顾家,除了束缚她的手脚,让她寸步难行外,还有什么?
与其将来为大女儿的背叛痛彻心扉,不如现在就冷冷淡淡。
……
高老太过世后,对原高家冲击太大。其他人的伤痛或许能被时间治愈,但对顾祈恩一家来说,不止如此。
头七过后,顾祈恩在雪芒山搭了个茅草屋,似有结庐守孝的意思。房氏肯定吃不得苦,但又不愿意跟丈夫分开,只好三天两头来一次雪芒山。对外则说,家里的孩子离不得。
静妍从宫中回来了。祖母过世,她怎么还能在宫中穿得花枝招展待选呢?太后亲自让人送她出宫——但没说一年孝期过后怎样。青云之路就此断绝,可怨不得任何人。她除了日日夜夜趴在枕头上哭,还能有什么办法!
整日以泪洗面,哭过了七七,顾静妍总算振作起来,再颓丧下去,对她也没有好处。母亲天天操劳,要照顾兄长的起居,还要去雪芒山看望父亲,不能再让她为自己担忧。
她振作之后,想得深远,开始为前程谋划了。进宫是不能了,而带进宫的钱财差不多都花费光了。这笔损失不小,将来可都要算到她的陪嫁上。听说祖母过世,留下一笔钱财?静瑛的那份,她不稀罕。三个姑姑和小宝的几百两银子,也不好要的,剩下的只有同胞姐姐顾静媛的田地。
八百亩啊。凭什么只给了她一个?
难道只有她才是祖母的亲孙女?自己不算的?
顾静妍觉得,祖母肯定是临终时候糊涂了,没想到她过身自己也要守孝出宫的,不然肯定也要留一份给她——从小到大,她都是最招人疼爱的。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得到呢?
她把自己的小心思先透露给了房氏。
房氏偏心小女儿不是一朝一夕了,何况她觉得都是给女儿的东西,大女儿、小女儿,什么区别?论才干,恐怕还是小女儿胜出一筹。那八百亩田地,应该一人一半才是。
房氏去寻顾静媛,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当她是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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