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而攥在掌心里。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里仿佛盛着一湾明泉,缓缓地漾着星星点点的柔和。片刻之后,高长恭执起一柄自制的折扇敲了敲我的手背,戏谑道:“再这么走神下去,惨淡了月色不说,想必日头都要生起了。”
他敲的很轻,仅仅是提醒。我觉得是失神了片刻,事实上连自己也不太清方才楚究竟沉溺了多久。看到他眼中越来越浓的笑意,脸一红,我赶忙别开视线。
丝履上描摹着一团和熙的云纹,红色绣线勾勒而出的形状美好如缠绕而起的姻缘。
对啊,姻缘!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有过不少次盯着他失神的经历,那时候被抓住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不仅丢人了,而且被抓了个现形!可今时不同往日,我是他的妻子,是可以名正言顺只看他一个人,哪怕是看到天荒地老,恰巧被世上所有人知道,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么想着,想着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啊,于是很勇敢地抬起头。
“哎哟!”
阿弥陀佛,乐极易生悲。我不妨着他突然靠过来,高长恭没防住我突然仰头,于是我的头顶正正地撞到他的下巴!
脑袋木木地疼,我一边揉着一边龇牙咧嘴:“长恭,你下巴怎么这么硬啊……”
高长恭索性又坐下,手背蹭了蹭下巴,无奈却状似好笑道:“我还没说你头太硬,你倒开始嫌弃我下巴硬了……”说罢嘴角倏然绽出一抹笑,悠悠道:“硬不硬难道你不知道么?”
“咦,你的下巴,我为什么会知道?”我有点迷茫,探过手想触一触感受一下,蓦地便被他攥住。然后不等我有所反应,他便施力将我从胡床上拖了过去,稳稳地按坐在他腿上。
我不知道他意欲何为,舌头不争气的有点打结:“你……做什……么?”
花香带着秋风涤荡而过,一丝一缕如拂在心头,高长恭温凉的双手托捧住我的脸,稍稍用力便让我与他四目相对。
坐在他身上,凝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我听到自己的心凌乱地跳起来。他看着我忽而低声笑开,轻轻柔柔的尾音像是厮磨一般,从头顶一直延续到脚底。他腾出一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不怀好意道:“小昀,我记得你可是不只一次咬在这里吧……”
“……”
太讨厌了,现在我竟觉得,他是故意要惹我脸红的。
其实,脸红一下没什么,可我一脸红,他就不怀好意地笑,好像我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给他笑,让他开心,然后我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一些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
可是,看着他愉悦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脸,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真的很好很好,好到我越发地想让自己永远陪在他身边。
将头埋在他的颈侧,我想,如果我能一辈子都陪着他,那该多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我真不是有意这么晚才更新的,周六姥姥生日,一家人折腾到凌晨,周日大半的时间都睡过去了……我自信满满地发誓一定要在周一更新,奈何我们班所有的光棍,不分男女,决定出去吃饭过节。很不幸,你们追文的作者没能免去单身的命运……一把辛酸泪,我先去吃饭,姑娘们看文愉快。
——不知道考完试的小柔行考得怎么样呢?
☆、第九章 暗涌
雁南飞,落叶纷纷,天染秋凉,一点一滴化作秋露渗进衣料中。
从晋阳拜访高长恭的亲人归来,我在家休整几日才恢复精神,此后出去被长恭拉出去吃饭外,一直待在家中。
不是我变得老实了,而是邺城能让我转悠的地方大概都转遍了,不能转悠的地方就算再积极也不可能转到,所以没外出的必要。
近些天从各处收藏来许多彩色丝线,闲来无事,我兴致勃勃地跟着家中年长的姑姑婶婶学一些刺绣的皮毛,想着高长恭送我很多东西而我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所以现下正打算绣个精巧物件送给他。
刺绣这等仔细的活计必然要花费时间和心血,这样一来,我觉得自己出门的日子估摸着如何也得十天半个月之后了。
常言道:“睹物可思人”,虽然现在我就在他身边,日日都能见面,但拿不准哪天高长恭就带兵出去扞卫疆域,将我一个人丢在家中。所以我想送他一个有意识的物件,最好是自己亲手制作。将来分别后,他看着它就会想到,远在邺城有个姑娘曾小心翼翼,一针一线地绣出这样一个礼物送他。
此物意义非凡,需要慎重。晨起想,吃饭想,看书想,睡觉想,想了好几天的结果就是,若不附庸自古以来的传统“绣香囊送情郎”,似乎我真不知道绣其他的什么东西。
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因为在幽州的时候我就想过要送他一个亲手绣的荷包,可惜的是,我辛辛苦苦找来的花样都因得知沈易身份时被自己揉成碎沫。很奇怪,自那以后我竟将绣荷包的想法忘得一干二净。
我想,这一次,不论我绣得有多么糟,都一定要做出一个来。
顺手从高长恭母亲的画作上誊摹下几朵梨花,在别人指点下裁剪好锦缎,于是我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独立绣花的生涯。
姑姑婶婶作为一名资历深厚的老手,一日便能绣出小孩的半片肚兜,并且针脚小巧,绣迹圆滑。作为新手的我自然与她们不同,前几日总莫名其妙地把丝线扯断,待线终于不断了,然后我又笨手笨脚地折断了两根针。
莲洛站在一边陪着我,犹犹豫豫地想帮我,却被我挥手推开。这是我要送给他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别人上手呢。
这世上有许多事情都可以假借他人之手,比如有个人在做饭,手中恰恰缺了一味调料,自己又走不开,这时候可以找别人帮忙;比如某个大夫给病人抓药,突然忍无可忍想去方便,这时候找来自己的徒弟来代替,再正常不过。
然而,有些事情却断然不能由别人代劳。一个姑娘去跟心爱的男子表白,我想做送给心上人的小礼物。归根究底最重要的是心意,最重要的是我对他的感情。这些事情不能让其他的人参与进来,毫无可能。
好吧,其实我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做不好,一来放在心里重视的事情,没太大可能做不好。而来,换一种思路,就算真的做不好,把香囊绣成一团乱糟糟的布疙瘩,我依旧很清楚,长恭他是不会嫌弃的。
林旭回来帮高长恭取东西时,我正坐在石桌前绣香囊,他乐呵呵地跑来跟我打招呼。秋叶摇曳,小呆在树杈上嬉戏,拍着翅膀兴奋不已。
林旭抖开一团青布,从里面摸出油纸包递给我,神色淡然又带了几分恭敬:“这是殿下吩咐买来的,趁着热,王妃尝尝吧。”
包子……他很忙的时候自己不能及时回来,总会命人给我送来几个包子。每次都不多,却每次都是热腾腾的。
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皮儿薄馅大,葱肉淌油。熟悉的味道,仿佛已经深入骨髓。
两年了,有些东西随着时光慢慢逝去,而有些东西却无声无息的渗透到生活中,至此如影相随。
“扑通!”
闻声立刻回神,小呆竟从树枝坠到地上。
灰色的翅膀几乎要与满地的枯叶融为一体,可它却傻傻愣愣地在落叶中打了好几个滚儿,滚来滚去扑腾了两下翅膀又飞了上去。
我默默地瞅了瞅林旭,他好像真是不为所动似的,依旧滔滔不绝跟我胡侃海聊,显然没能察觉出小呆这边的变故,更没察觉到我几乎没怎么搭理他。
眼风扫向蹦跶地正是欢快的小呆,我摸出一个包子又啃了一口。试问一个长着翅膀的会飞的东西,从树上掉下来还摔声不小,这个家伙笨得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从林旭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中我大概听出不少消息来。高湛最近有点活跃,自作主张地扣了皇帝派发到幽州做刺史的官吏不说,又违抗圣命拘束着斛律将军的弟弟为自己办事。皇帝看在眼里,朝中官吏看在眼里,却没人提出要采取处罚措施。
我向来不关心政事以及大件事态的发展,因为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若将精力都放到别处,那更没什么时间用在长恭身上。所以林旭看莲洛比较感兴趣,唾沫横飞正要继续胡说八道下去时,被我果断给轰走了。
捏着绣花针在底样的宣纸上戳出三个小洞,失了好一会儿神。
北齐一国,从皇帝从高殷换为高演,又从高演换到高湛,中间不过三年的时间。按理来说,现在的高湛也是该活跃的时候,若不活跃,若不显露一些企图,接下来的皇位拿到手恐怕也要费些功夫。
作为天外来客,虽然了解的不多,但历史大致的走向我还是清楚一些的。有些事既然注定发生,其实没人可以阻止。当我将自己剥离出去时,我可以非常客观地看待它,可只要一涉及到高长恭,我便成了当局者迷。
这一刻,我有那么一点高兴,因为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比想象中要来得聪明一些。
前脚轰走了林旭,管家后脚便跑进来。落叶因我不让打扫,现在已经铺了一层,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
等到那步子停在眼前,我从管家手中接过一张小小的粉红信封。未见其字便猜到写信之人一定是女子。
朵朵蔷薇印记簇拥在信笺一角,凑上鼻子闻一闻,竟然还染着淡淡的花香。
二嫂崔洛晚,若不是她特地送来这么一封邀请信,邀我在三日之后与她在道茶楼叙一叙旧,我恐怕都快把她给忘了。
忘了当初在广宁王府,我阴差阳错以为她对长恭有意;忘了当初她拿着半块紫色的纸笺跟我问话。
…… ^ ^ ……
青烟袅袅地散落在眼前,小泥炉上温着浓稠的米粥,咕嘟故都的翻出的泡泡,带了一阵米香。
观雪阁,崔洛晚约我见面的地方,地处郎中令府外前街小巷一隅。槐树枯枝蜿蜒,两层阁楼拔地而起,可以看到相邻的几处房舍,大好的视线都被树枝及其他阁楼挡住了。
我觉得,做做庄生意这一行,都讲究韵味。
前些年初经长安时,宇文邕在听风阁宴请我和高长恭。听风听风,名字取得真好,可一处伫立在繁华闹市中的阁楼,无论如何也听不到风声。就算夜半无人,突然刮起席天卷地的大风,那么晚了,多数人都收拾收拾回家睡觉,谁还有心思盯着打架的眼皮跑去听风。
所以这观雪阁也一样,图的不过是名字好韵味好,实际上真下一场大雪,想要观雪还是策马翩翩,跑去城郊荒芜之地观看吧。
正穿梭在时光中,怀念幽州郊外土城上看日出的轻松光景,眼前突然有一手晃了晃,最为突出的便是那紫色豆蔻的圆润指甲。
回过神,轻咳一下,还未想好如何表达一下走神的歉意,就听到崔洛晚说:“没想到你不是她,而是她妹妹……”
她的声音细细轻轻的,如同江南烟雨中吴侬软语一般。我有些疑惑,清河崔氏明明不在江南,为何她能柔成这般。虽然这么想着,可嘴巴绝对不好意思问出来,我点点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嗯,不是尔菡。”
崔洛晚伸出细长的指头又示意我看看:“还记得在广宁王府时,我从你手中抢走的那半片纸笺么?”
好像是紫色的五瓣花来着,我不解地望着她,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崔洛笑了笑,淡淡道:“他写给尔菡的字,画给她的画……尔菡喜欢紫色,他也喜欢,所以连带着我……我都跟着喜欢了。”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没想到其中竟有这些曲折,张口你了一声,欲言又止。
崔洛晚搅了搅瓷碗中的米粥,舀起来顿了半响,终究没有喝下去:“我得知时也很惊讶,那样不外露的一个人,竟然做出这样的承诺……”
“我在他书房看到那幅画,知道你长得很像尔菡,那时真如擎天一霹雳,所有的自欺欺人都被击碎了。”崔洛晚的目光淡淡的静静的凝在远处一片尚绿的叶子,“后来我一个人想了许久,嫁给她做正妃的人是我,尔菡已经死了,既然死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如此,我除了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其他的方法大概都是曲折。”
我有些迷茫,看不透崔洛晚意欲何为,看似是谈心,我除了知道她喜欢高孝珩之外,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这真是一个内心强大的姑娘。
“喝粥吧。”崔洛晚夹起一颗红枣掺在米粥中,“当时对你的万般刁难,二嫂和你赔个不是。”
猜到了她那时因为高孝珩故意整我,从她口中亲耳听到道歉的话,我有点难以置信,毕竟她看上去不像是会道歉的人,我结结巴巴的回道:“我……那时……我那时还误会了你来着……”
崔洛晚笑了笑,不忘打趣我:“单纯、没有坏心思,过得潇洒,同你在一起很愉快……恐怕这正是长恭喜欢你的原因,也是他喜欢……”她突然顿住,我迷茫地看着她,她再度开口道:“我也很喜欢你。”
被别人夸奖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故作娇羞地垂了垂脸,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因为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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