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吓不到的样子；眼下看到颜玉眼底的恐惧，猛地想起，她不过如她家小妹一般年纪；看到她想出声大叫又抿紧唇的模样，嘴角扯出的那丝笑意，消失不见。

颜玉没注意到準月的异常，她只知道眼下她的全身是僵硬着不得动弹的，眼直直地瞪着颈项以下的温水，心里的恐惧“咚咚咚”直窜到嗓子眼里。

如準月看到的一样，她真想尖叫出声，但她的嗓子眼似被心底窜上来的恐惧堵住了一般，如何也出不了声，只好紧张的抿紧了唇。

干咽了一口口水，自颈项漾出一圈水波来，她自然不晓得，越是紧张抓住準月的手就越紧。

準月吃痛的在心底皱眉，冷冷出声道：“水都不敢下，还请咱们姐妹俩教你谙水性，这不是浪费我们姐妹的时间么！你若不想学，咱们也不勉强与你，你自行放弃好了。”说罢眼含鄙视的看着颜玉。

颜玉的身子虽然不得动弹，但并不代表她的耳朵听不进话。

相反，她此时的耳朵是全身最为灵敏的一部分，故而準月的话，她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她虽没看见左孆刻意流露出来的鄙视，但是準月语气里隐含的鄙视她一点也没忽略。

放弃？她百里颜玉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两字！还没开始，她就让她放弃？

虽明明知道準月是故意激她的，但不知为何，她心底腾出一股怒气，她自己也不知她心底的怒气是在不满準月的话，还是自个生自个的闷气。

生气归生气，脸上却是没一点生气的痕迹，连离她最近的準月都没察觉出来她生过气。

準月也知道一口气吃不下一锅粥，虽说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人都有恐惧点，但是她就是看不惯颜玉此时的磨叽的行为！或者说她实在不习惯颜玉眼底露出来的恐惧！

她与主人近十年来接触过无数郡主县主甚至是公主，都没自最初见到颜玉那般震撼过，加之近些日子与颜玉的接触，更让她认定了颜玉。

可以这般说，如今的颜玉可是她心目中完美的大小姐！但颜玉此刻眼底流露出来的恐惧，她心目中的那完美大小姐就好像有了瑕疵一般——

而且她都在下水守着她了，她还怕什么？颜玉这明显就是不相信她！

虽然这根本就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但无疑，準月钻牛角尖了。

颜玉看了眼準月，在她眼底的绝不会让她就此放弃的意思，虽然她开口让她放弃，但是她此刻心里深深的感激，有準月陪着，她还怕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反正今个儿是跑不了了，关键是她也不准备跑；这水里的闭息今天她是学定了，再僵持下去的话……身子也会因为在水里泡久了，皮肤起皱的，她指腹已经起皱了。

放开了準月的手。

只要不慌，她在水阶上也可以来去自由的，至少水里的水阶不似他们府邸的待客阶那般光滑，又下了一步水阶，颜玉觉得口鼻都是水，只有眼睛可以露出水面，却因一时的慌张，被温水打湿了。

眼睫毛湿透了，鬓角也湿透了，颜玉无声的笑了笑，眼教瞟到了水面上为她担心不已又为她助威打气的左孆和纤意两个丫头，浸在水里的嘴角的笑意拉深，又深看了左孆一眼，颜玉突然放开了，如今的左孆活的好好的！而且她一定得让她活的更好！

只要左孆活的好好的，她为何怕水？

眼里的恐慌散去，又好似在认命的闭上眼，脖子一缩，身子全部就浸在温水池里，方才心底的对準月的那点生气，也随着这一缩脖子，烟消云散了，心里只想着昨晚，準月与沽月反复跟她提起的“闭息”两字。

如何闭息，如何能再水里呆得更久，颜玉以背得滚瓜烂熟，只是——她一下水，脑子里“隆隆”的一片空白！耳边“轰轰”的水声小了许多，唯一有感觉的是鼻子浸水了，下一息耳朵浸水了，再是眼睛浸水了，没过多久嘴巴浸水了……再没过两息，又猛的喝了两口水！

一下子被呛到了，脑袋飞快的冲出水面，浮出水面的颜玉忍不住连连咳嗽几声，咳嗽完后，扫了眼水面的呆滞的众人，又把视线放到準月身上，尴尬的抬手抹了把脸上挂着的水珠。

太丢脸了……

她没脸见人了……

準月却是一脸惊奇的盯着颜玉，她以为她还要与她磨叽更久，正准备与颜玉大这场持久战。没想到，在她没注意的时候，颜玉的脑袋已经按照她昨儿晚交代的一般，浸在水底了，虽然不过十息的时间，颜玉的脑袋就浮出水面，但颜玉确实是行动了，这一举动已经让她很惊讶了！

能自个主动跨出第一步，接下来就好办了！

与池面上沽月对视一眼，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彼此眼底都有笑意！

颜玉正尴尬着，突然感觉不对劲，连忙皱眉喊道：“姑姑，腿抽搐了！”说着，双手扑打着水面，脑袋就往大理石砌成的池旁倒去。

準月眼疾手快的拉了颜玉一把，颜玉只觉得身子被道力量于水面上旋转了一圈。一时间，天旋地转，耳朵里的旁只有水激起的声因和众人的惊呼声，她好像看到了屋檐上，一袭黑衣立于檐角，衣袂飘飘——又是眨眼即消。

一定是幻觉！

颜玉肯定的在心底点点头。

第一百三十一章 恶心

准月把左孆与纤意也拉下了温泉池，左孆闭息学得很快，快得让准月刮目相看，她的那张严肃不苟言笑的脸在面对左孆时，总算有了丝笑意。

转眼瞥向纤意时，目光就不同了。

纤意仍在水里扑腾个不停，闭息学习的比颜玉好一点，但真也只是好上了那么一点！

准月眼底残留的对左孆的满意，在看到纤意的那一刻消失殆尽！原本的好脸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颜玉怕水，学习闭息的进程跟不上她教学的进程，这情有可原，她也能谅解；可纤意……眼前的纤意闭息浮出水面的手扑腾着水面，显得慌乱又毫无章法。

她游到纤意身边，有左孆现成的例子，她也再不多费唇舌，就把纤意抛上岸，让纤意看着左孆，左孆是怎么学习，她再看明白了，再下水；一旁服侍她们主仆的婢子，拿了一条冬日的盖腿的布毯，为纤意披上，纤意一双眼盯着左孆在水里的动作不放，连身边的婢子为她披上了一条布毯都没察觉到。

颜玉则没有纤意那般好的待遇，她的身子依然泡在水里，即使全身的肌肤都泡起皱了，身子依然不能离不开水。

认命的叹息一声，轻轻把头钻到水底下学习闭息。

半个时辰之后，左孆成功的学会了闭息，转而被准月安排去学习蛙游去了；颜玉从原先的十息长到眼下的十五息，半个时辰多了五息，准月气的连开口对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对着颜玉一张脸黑的不能再黑。

颜玉心底尴尬，在准月沉默的注视中，默默把头塞进水里，继续闭息去了。

纤意学习进程无疑是缓慢的。没错，就是缓慢！

她在水面上把左孆在水底练习的姿势瞧的叫个通透，偏换她到水里——就如同旱鸭子下水一般，一双翅膀死劲扑腾，奋力振翅！完全忘记了方才记住的左孆的练习的姿势，更不记得此事此刻要冷静下来，最忌讳慌张！总之只要水浸到颈项跟前，她就会慌张的胡乱扑腾，惹得准月只要靠近，拭干的面容总会从新补上水珠。纤意乐此不彼的折腾着准月，准月气得袖子在水底一划，上了水面。纤意教给沽月了。

沽月看着准月朝前方的屋里走去，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她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了些。

学习谙水性是急来的么……看着纤意仍在水里扑腾，微微摇头。“腾”的一声跳下水，如美人鱼一般游到纤意身边。沽月的身子不似准月的那般平扁，她可有男人喜欢的好身材，这会子在水里更能突出了，加上知道要下水，所以发髻上没戴任何发饰。头发也是随意的绑起来，好像绑的松了，头绳在水里就掉了。长长的发肆无忌惮的散在水里，她游到纤意身边，破水而出的姿势，真真难得一见的惊艳！

仿佛就是水的结合体，诠释着异样的海域风情。

颜玉呆呆的看着沽月。回过神来下意识抬头朝方才产生幻觉的屋檐望去，依旧没有人。

撇撇嘴。这时候想那“幻觉”作甚？真真莫名其妙！

准月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再来时，就见沽月在水里耐心的指点纤意如何划动双臂，而纤意有了沽月的耐心指点，再加上她自个的摸索，扑腾时溅起的水花总算是小了些，虽然还是溅了沽月一脸水。

左孆已经独自小范围的蛙游起来了，准月得意的挑眉，嘴角嚼着丝笑意，总算有个让她欣慰的了；她不知道，上一世的左孆可是不会水的，但是仍能跳下水，救起颜玉——她若知道，定会感叹左孆在水里的天赋的！

颜玉还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水阶上练习着闭息。

倏地，准月双眼一眯，都快眯成一条缝的看着颜玉不动。

刹那间在眼睛睁圆时，嘴角的笑意还未来的及便僵硬，就已经消失，脸色豁然大变，惊呼道：“小姐，莫动！”

颜玉抬头不解的看着准月，她正要下水准备无论如何要突破十五息这一关卡时，耳边就传来了准月紧张的惊呼声。

再看她脸色异常，准备一鼓作气的身子瞬间就定住了。

水面上服侍的几个婢子听到准月的惊呼时，齐齐看着颜玉，均是面极度惊恐，有的尖叫不止，有的连连后退数步，还有一个胆子贼小的，身子一软，直接晕过去了。

颜玉目之所及，只有一个被王二旺专门派来的婢子，还算镇定，但还是吞了口口水，那婢子在收回目光的时候，已脚下生风的跑出了所在的院子。

颜玉皱眉，她还没来得急垂眸，故而，不知道水下有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水下一定有什么！而且是令人恐惧的东西。

一时间提着的心，被准月紧张的脸色，被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甚至晕过去的小丫头搅得紧张兮兮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子底下游窜。

起先是很细微的声音，然后不用特别注意，也能听到身子底下有什么在游动的声音，随后是哗啦哗啦作响声，好似破茧而出的声音，又好似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

这一且，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突然，颜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钻进了她的袖子，这下，她更不敢动了。

与此同时，沽月也往颜玉身下看了一眼，捂住了身旁纤意惊叫的嘴巴，却没捂住她眼底流入的惊恐。

左孆在准月紧张的声音破口而出的时候，就看向了颜玉，起初她没看清颜玉身边游动的水生物是什么，但眨眼间，她看清楚了，身子也僵硬得不能动弹。

在说准月。

准月动了轻功，飞奔至颜玉身边，如今她只能庆幸颜玉的抬头了，如果她垂眸的话，肯定控制不了一副这么完美的不动的姿势来。

颜玉身边游动的不是旁的无害的水生物，而是水蛇。

不是一条水蛇，而是一群水蛇，一群碧绿的水蛇，与温泉池里的水色遥相呼应，一眼看去，很难发现……是颜玉身边的水蛇不是一条，而是一群，这就很好发现了。

而且它们突然蹿出来的异动，只要稍稍注意，便很好发现。

它们好像是从水阶里蹿出来的，而正巧颜玉怕水，准月就安排了颜玉站在水阶上练习闭息；而水阶里的水蛇，一开始也是一条条慢慢腾腾的窜出来，后来大概是突然来到一个陌生滚烫的环境中，突然就发疯似得乱窜，丝毫不讲章法。

准月惊心不已。

如今她已经不知是该喜这温泉池的水温，还是该怨这温泉池的水温了。

怨的是水蛇一遇着温泉就如同怔魔了一般，谁都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突然发作了颜玉；喜的是这温泉能淡化颜玉本身的温度，至少不至于攻击颜玉，只要她不动。

不动就能保证颜玉暂时的安全，她在心底阿弥托福的祈祷颜玉不要动，等她到她跟前在说，千万别轻举妄动！

突然一声清脆的“叮”，响彻整个嘉馨府，但准月这边没人注意这声音，她们眼里只有颜玉，只有颜玉的身边的一群没散开的水蛇。

颜玉万分好奇水底到底是什么能让众人大惊失色，又令自个毛骨悚然的，下意识垂下眸子，就明晃晃的看到她一生也不想看到的东西——蛇！

颜玉面色大变，一时间觉得头晕目眩，又觉得她应该和水面上的婢子一般，就此昏过去，至少她要比水面上的那个粗使婢子要娇弱些吧……但是她料错了，但度的紧张让她嘴里的一字“蛇”声堵在了嗓子里，她脸红脖子粗也喊不出来一字“蛇”声来。

她的感觉更向她发出了错误的信息报告，这直接导致了她根本没有晕过去，反而越来越清晰，甚至想起了方才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袖子里，眼下看就是水蛇了。

死死咬住嘴唇。

她觉得她是在耗费生平最大的力气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但是没用，她的眼睛已经瞟到一条长长的花绿色的水蛇，正绕着她的脖子惬意的嬉戏，她身旁的水蛇好像适应了温泉的温度，方才的暴动都归为了平静。

此情此景，颜玉却想到了她不久前在《杂集》上看到的一篇水煮蛇的文章，说的是蛇肉如何如何的美味，当时看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眼下却不由得恶心起来。

就算是不害怕蛇的人，无故有条蛇在颈项间嬉戏，也会感觉到毛骨悚然吧，更何况怕蛇的她呢！她怎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