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命。
终于出现了。从南方密林深处,窜起两枚红色的信号火箭,其中一枚质量很差,在一半的高度上就熄火了。另一枚升到顶点,留下曲折的尾迹。
盟军的大炮和迫击炮开始了火力急袭。外号“法国女郎之吻”的九二式重机枪也狂啸起来,大片的库拉草纷纷倒落,五颜六色的曳光弹在血岭上空乱飞。
王慧清营的官兵们全把手指扣到扳机上,等待着那一片令他们热血沸腾的板载声。
看不见的日军士兵从而林中冲出来。他们根据事先精心选择的冲锋路线,采用日军士兵一贯的战术:密集的正面、窄狭的区间、很高的冲击速度,极大的冲击动量。
就凭这种战术,他们在几年前已经征服了辽阔的空间。没见过战阵的人,势必会发生很大的内心恐怖。因为他们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冲到了面前。
他们并没有冲到眼前,在他们和守军之间,有二道屋脊形的铁丝网。在以往的战斗中,它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所以专门从废弃的农场中弄来这些铁丝网。
陆战一师的铁丝网,早同货船一起沉在铁底湾中了。有些铁丝网还是空运来的。如果在白天,盟军的炮火和工兵会炸掉铁丝网,然而夜间,铁丝网隐没在库拉草中,这些日军士兵无精神准备,冲击的队伍在它面前一犹豫,就像海浪撞击在岩石上一样。
“开火!”王慧清下达了命令,卫东也下达了命令。中华军队的机枪按事先测好的位置和距离,一齐射击,其中几个双联装12。7毫米重机枪阵地打得最猛。这种专门为敌人大规模冲锋改装的重机枪,在地面战场上,被誉为“杀神”,其效果也称得上是真正的战场杀戮之神。
吴兵少校的大炮,根据王慧清的指令,向雨林边缘射击,立刻在盟军攻击部队和后续部队之间筑起了一道火墙。
中华军队的钢铁和火焰刮风般扫倒了接近铁丝网的盟军士兵。黑夜中谁也看不清谁,全凭半个月来的演习,为了训练夜间射击和火力配合,王慧清几乎把全营人逼疯了。
日军伤兵发出尖厉的叫喊声。这种垂死的叫声是任何严格训练也阻止不了的。他们的队形开始混乱,密度开始下降,动量逐渐降低,在付出了惨重伤亡的代价之后,残余的日军退回到原出发地。
一大股日军突破了铁丝网,冲入陆战队防区,为首的一个日军军官,挥舞战刀,指挥部下跳入陆战队的战壕和狐洞,杀死陆战队士兵。
一个小个子日军跳到卫东的战壕中,卫东向他打了一枪,未打中,他逼近卫东,狠狠一刺刀戳来。卫东躲入一个拐角,用手枪连击数枪,才把他打死了。
二营的迫击炮也开火了。吴兵的105毫米炮越射越猛,山坡变成一片火海,终于把盟军的攻击部队截为两段。王慧清在电话中大声叫好。并且,还发挥他对西方文明的研究功底,饶有兴致背了《圣经》中的一段话:“耶和华伸手拉住我的口,对我说,我今日要施行拔除、拆毁、毁坏、倾覆。”
日军的攻击失去势头之后,卫东指挥着预备队把冲进来的日军都消灭了。
同陆战队比邻的突击队阵地上也爆发了激战。枪声,手榴弹声响成一片。一会儿,吴兵的炮又往突击营的阵地上打去,使二营阵地前出现了一个空档。
日军一下于就涌进来,突破了三道铁丝网。王慧清在火光中清楚地看到一个凶悍的日军军官,挥舞战刀疯狂地砍杀。他的身后,一名盟军士兵高擎着膏药旗,形成一幅奇怪而惊心的画面。
中华军队的曳光弹就在他们身边穿梭交织,居然没有打中他们。战争中什么怪事都有。
二营的阵地被突破了。湖水般的日军一边夺路前冲,一边呐喊。他们的目标就是飞机场。在夜战的火光中,甚至可以看见在跑道边排列的中华飞机。
日军突击部队如水银泻地,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子,然而他们却在东闯西钻,甚至有一小股日军包围了王慧清的营部。山坡上到处都在混战,一部分中华军队的机枪不得不调转枪口,向黑暗中的魔影射击。战斗到了最后关头。王慧清拿起无线电台话筒,拼命呼叫吴兵:“绿十三区,榴弹,急速射,快!敌人突破了我的阵地。”
吴兵不放心地问:“绿十三区在你的阵地中间。”
“顾不上啦,快,再迟就顶不住啦。对不起,我要组织营部赶跑该死的小鬼子了。”
吴兵少校不再问了。猛烈的炮火开始落在营部前二十米的地方,灼热的破片纷飞,击倒了任何直立的人,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华人。中华军队的机动75毫米炮和37毫米速射炮也转到思宇岭地区,用直接瞄准的方式向敌人射击。
王慧清周围一片日语的呻吟声。除了炮弹爆炸的闪光外,他什么也看不见。他钻出地堡戴上钢盔,用手上的突击步枪向黑暗中射击。身边的警卫连续不断地投着手榴弹,他枪打得差劲,喜欢用手榴弹。
在王慧清的努力下,终于组织起一帮文书、工兵、通讯兵、医生和几名军官向敌人反击,用匕首、军刺和手榴弹消灭了敌人。
等他们再次返回战壕的时候,浑身溅满了血敌人的和自己的、有的人手臂被打断了,有的人眼睛瞎了。
天太黑,无法抢救,只有忍到天亮,有的人就这样活活痛死了。
卫东在跃出战壕向小鬼子投手榴弹的时候,肚子上挨了一枪。小鬼子步枪的穿透力很大,血水一下子就喷了出来。卫东用三角巾捂住肚子,继续向盟军人射击。渐渐地,整个腹部麻木了,麻木感一直升到胸部、脑部。他倚在胸墙上,吃力地喊了一声他的勤务兵,“小山……小山……”
等他醒来,战斗还在继续。他是被痛醒的。警卫小山正背着他往机场方向跑。震动使血水又颠了出来,和小山的脊背相摩擦,痛得卫东几乎又昏死过去。他轻声叫:“小山,放下我,我受不了啦。”
王慧清终于接通了林思宇的二连,他一直把二连当成营预备队,非到不得已,绝不使用。二连连长等了半夜命令,早已急不可耐,一接命令,就按早已选好的反击路线把日军打垮了。
王慧清在电台上感谢吴兵,向他祝贺夜战的成绩。这位缅甸军官很有意思回了一句《圣经》上的话:“看,我今日使你成为坚城、铁柱、铜墙。”
每隔半小时,日军就进攻一次。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方式,同样喊着“万岁!”同样被打退,如同周期姓的海潮,蓄能,上涨,到达高潮线,最后,无可奈何地退潮。
他们死板的教规,和机械的战术,使中华军队的防御大为简化。整个炮十一团的全部火力都倾倒在思宇岭面前,把这片地区真正“饱和掉”了。
师预备队也调归王慧清指挥,随时反击突破防线的日军。
日军越打越疲,中华军队越战越勇,直到天色微明。师长刘青将军在电话上鼓励王慧清:“慧清,别担心,我这老家伙就在你背后,你缺少什么,我提供什么。天一亮,戏就由我们演了。”
王慧清感到热呼呼的:卡纳尔的战斗,起打信心越足,他从未感到孤单,觉得很开心。
卫东第二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他的腹部完全麻木了。他用手一摸,正规化地缠着整齐的绷带,看看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肮脏的病号服。他已经动过了手术。
他看到了小山,问:“盟军鬼子的进攻打退了吗7”
小山点点头:“凡是冲过铁丝网的敌兵,全部被杀死了。天亮以后,我们的飞机起飞,把敌军统统赶回了雨林。连长,我站在血岭上往下看,雨水刚淋过的山坡上,躺着灰蒙蒙的鬼子尸体,里面还有不少美国大兵,足有上千具,不管是谁的,大部份尸体都残缺不全了。我们的人也死了不少,我们连还能战斗的人只有一百五十人了。”
“战士们都是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兵。”卫东闭上双眼,他总算守住了山谷,两百人的联队只剩下一百五十人,四分之一的力量没了。别看只是五十人,可这些都是陆战队的精锐。生生死死好几年的弟兄,死了一个就足够他心疼好几天了。一下子没了五十人,他的内心如钢叉搅动般的痛楚。
摸了摸身上的绷带,他不知道军医把他的肠子拿走了多少段,他自己还剩下多少根。卫东自我解嘲地想:“不管怎么说,反正他妈的赤痢我是不会再拉了。”
第六百二十五章 发现中华航母战斗群
“零六二,打开引擎,准备起飞。”信浓号塔台上那个公鸭嗓子航母引导员从扩音器中对他喊。他看见地勤机械师把蒸气弹射机的钢缆挂在机腹下的钩子上。他扬起一只手,立刻,一位信号手成V形举起两面黄旗。在黎明的昏暗中,他勉强能认出来。他拉上座舱盖,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把油路的节流阀越调越大。(二战时没有弹射器,不过有弹射机,弹射机很简单的东西,和弹射器完全不一样,别搞混了。)
他看见信浓号航空母舰主桅上的风向标,它的人形尾翼已经向后掠去,母舰迎风航行,他把操纵杆拉向怀中,零六二号战斗机翘起了它的副翼。
信号手把黄旗换成了红旗。他立刻把油门打到头。蒸气弹射机猛地一拉,他感到巨大的加速度,三十米跑道很快到头了。飞机往下一沉,他再次拉杆,飞机已经听话地冲向云天。
虽然早上无法确定全天的气象,但杉本预感到今天天气不好,云层厚,云底低,许多海域下着热带暴雨。一连十八天了,什么军舰也没见到。杉本瑞泽海军大尉连同整个快速打击舰队,一直在一片不大的洋面上兜圈子。
自从丸山政男将军的仙台师团在瓜岛登陆以来,南云将军指挥日美联合舰队航母主力战队在圣克鲁斯群岛海域担任警戒。圣克鲁斯群岛距瓜岛三百海里,中华军队任何增援瓜岛的航线都在南云的控制之下。南云的任务是消灭一切瓜岛援军,保征丸山师团长一举攻克飞机场。
杉本大尉充满了复仇心。
他早不是那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了。他们从飞行学校刚毕业的时候,对前程都抱有十足的幻想。对他来讲,“雏(幼鸟)”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是一个粗暴的者家伙,一个能干的职业空中杀手。
杉本长得矮小,但相当精干。他的下颚坚固有力,胸很宽,棒球赛时常会打出很漂亮的本垒打。他做小买卖的父亲脾气很坏,生意不好,喝醉了酒,就拳打脚踢。杉本从相貌到气质全像他父亲。杉本的家谱中没有武士,但他常常以自己的远亲一位江户时代的贵族武士而自豪。父亲送他进了飞行操纵学校。这是杉本唯一感谢父亲的一件事。
杉木是第七十二期毕业生。刚离校,就奉命调到朝鲜。当年巴巴罗萨计划时,关东军全面进攻东西伯利亚事件,杉本一伙人猛烈空袭了海参崴机场。他驾驶过各种飞机,同俄国飞行员、中华飞行员交过手,也轰炸过太平洋诸岛的城镇。
他杀人的时候从未犹豫过,他同绝大多数日军军官和士兵一样,认为为天皇杀人是天经地义的。
昭和十七年(1942年)春,他同友永仗市大尉一起从烽火连天的西伯利亚战场上抽出来,直飞横须贺。在海军航空基地上进行了紧张的母舰训练以后,连人带机编入了日本海军第一机动部队。
他的军舰是“飞龙”号航空母舰,偷袭中华攻击舰队的大功臣。当时“飞龙”和姊妹舰“苍龙”编成第二航空母舰战队,由山口多闻少将指挥。
杉本同友永是老朋友,他被山口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他们准备在中途岛战役中大干一番。
偷袭中华攻击舰队,杉本有生以来头一次被惨烈的战争场面所震骇。当杉本他们袭击中华航空母舰汉武大帝号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从未见过的凶猛炮火。当时友永的飞机左油箱已经被打坏,他的油是不够飞回来的,杉本要问他交换飞机,友永不让。他泰然自若,对地勤机械师含笑作别:“没关系,不必担心,左油箱让它去吧,把另一个油箱加满就行啦。”
友永在杉本掩护下,做了一生之中的最后一次战斗执勤。汉武大帝号的防空炮火打成一堵无法穿越的火墙。杉水亲眼看到友永的最后一幕:他那架机尾涂成黄色的中岛九七式舰攻机中了炮弹,摇摇晃晃。友永的脸上溅满鲜血,头歪在一边,当他看到杉本的飞机,还挺起身来,对杉本招了招手,脸上留下了一丝永恒的苦笑。一秒钟后,友永的飞机就被汉武大帝号的炮弹撕成了碎片。
如今杉本瑞泽飞翔在圣克鲁斯群岛西北方的天空中,大团的乌云包围着他的飞机。云海中气流紊乱,烈风战斗机上下翻腾。杉本既没有把飞机拉到云层上那里有如洗的蓝天,也没有降到海面上那里恶浪滔滔,正下着一场热带暴雨。
他只是死板地注视着罗盘和地平仪,在乌云中飞行。他对烈风机怀着一股日本人的骄傲。它那光滑的流线型胴体,一千四百马力的三菱引擎,真是一只不可思议的日本神鸟。瘦小的飞机设计师城越二郎那超群的头脑,竟然能把它构思出来,真是一个奇迹。它是彻头彻尾的日本货,三叶螺旋桨、引擎、机关枪、无线电台、金属桁架和蒙皮,拼成一个有生命的整体。没有一架零式战斗机是烈风的对手,绝对没有。
大片的乌云飞完了,下面是碧水粼粼的热带海洋,大清早,海面上一无所有,像当午麦哲伦横渡时代那样空荡和寂寞。
离圣克鲁斯群岛北端的努帕尼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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