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部牢牢地挡在陕州,使他们不能与朴德猛集团顺利会师,这也是从良从南方走时,派信使给孙传亮下达的命令.
“纵使只余一兵一卒,也不得从盐池后退半步.”从良的命令没有半点丝毫可以通融的余地.
但是喜悦没有持续片刻,从骁卫后方飞马而来的哨骑让他的喜悦在瞬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相州镇军遭到了攻击,袭击他们的有可能是一直追慑在他们身后的苏定方部骑兵前哨.
“怎么办?”这个问题困挠着孙传亮,从这里到相州镇军遇袭的地方,如果没有浓雾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情,但现在这个情况,只怕所需要的时间要翻上一翻,但更大的问题是,袭击相州镇军的骑兵有多少人 ?[-3uww]苏定方的骑兵到了,那他的主力部队距这里还有多远?如果自己前去援救,一旦给对手缠住了怎么办?苏定方所部有三万余人,远超自己,一旦给缠住,便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将军,要救啊!”骁卫将领刘文意大声道:”相州镇军的这些弟兄跟们一起也这么久了,从相州一路撤来,同生共死,眼看着就要抵达目的地了,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垮掉?”
“不错,将军!”另一员将领胡威亦道:”那可是八千有作战经验的士卒,如果能安全地救出来,对我们以后作战也是有利的,孙将军,我们骁卫在贵州作战损失惨重,这些人再稍加训练,便可以整体加入我们,成为骁卫一员,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孙传亮叹了一口气:”二位,我知道你们与彭喜这么长时间在一起作战,已经有了兄弟情谊,你们所说的我也明白,但是,你们考虑过没有,我们如果因为救他们而达上我们自己了怎么办?这么大的雾,敌情不明,贸然出击,一旦被敌缠住,后果就大大不妙啊!”
“孙将军,这么大的雾,于我们,于敌人都是一样的,我们行动迟缓,但是他们就走得动吗?而且前两日我们的哨探明明探知苏定方离我们还有近百里路远,追上来的只能是他的骑兵,他的骑兵并不多.”刘文意握了握拳头,道.
“不错,孙将军,这些骑兵为什么敢进攻彭喜,不就是因为这场雾么,雾大,彭喜不明敌情,才有可能遭遇重创,但是我相信以彭喜的能力,肯定不会被对手迅速击垮,而是会想法苦苦抵抗,他缠住了这些骑兵,我们如能及时赶到,便能将这些相捡便宜的王八蛋给围歼了.也算是出一口这次千里撤退,狼狈不堪的恶气.”胡威杀气腾腾地道.
“胡将军说得有道理!”刘文意接着道:”将军,灭了这股骑兵,可以大涨我军士气,也给我们随后的盐池保卫战增添了底气啊,要是让这些骑兵尾追到盐池之下,他们纵横来去,往来如风,要是切入我们与骁卫主力之间,我们反倒有大龘麻烦!”
孙传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人所说的,他不是没有考虑到,但这场雾让他总是举棋不定,一念之间,可就是数千上万人的生死.
他仰起脸,闭上了眼睛,反复权衡着.
脸上有凉风拂面,起风了.
“起风了?”孙传亮霍地睁开了双眼,”起风了?”他大声问道.
“起风了!”刘文意,胡威同时答道.
“风起,雾就要散了!”孙传亮大笑起来,”天助我也!传我命令,全军转向,救援相州镇军,来人啊,去万千沟壑,调集那里的骁卫,出来接应我们,同时传令给盐池守军,分出一部,亦前来接应!”
“明白!”
“得令!”
刘文意,胡威两人兴龘奋地答道.
七千骁卫,原地转向,开始奔向相州镇军遇袭的所在,空气之中,凉风丝丝拂面而来.雾开始变得淡了一些.
孙传亮作出了一个让他在随后的日子里后悔不迭的决定.于他而言,那是一个惨痛的,不堪回忆的往事.
就在孙传亮决定回转救援的时候,与他们方向相反,但距离却要远得多的另一支部队亦正在向战场方向接近,那是苏定方的骑兵,一共三千余人,这三千余人,也是数月之前,燕小乙从江陵遣返回去的那一部分弟兄,为了集结所有的战马支持燕小乙的奔袭,他们将马匹都交给了燕小乙,直到回到了征北军中,云昭方才重新给他们配上了战马,这一次作战,又将他们派到苏定方军中作为一支集团骑兵使用.指挥这支骑兵的是已经幸存不多的一个老鹰嘴岩兄弟,已经年近五十的老马匪高科超.
大雾阻碍了他们的行军,高科超只能率队缓缓前进,同时派出哨骑突前探查,而身后的大队人马离这里还远着呢,这场大雾只怕会将距离拉得更远一些.
看来是抓不住孙传亮这只耗子了!
孙传亮就是一属耗子的!高科超愤愤地在心里骂了一声,一路之上,这王八蛋就没有给自己一丁点的机会,眼看着对手就要到盐池了,到了那里,就是步卒的事情了,自己这骑兵部队,总不可能去攻打城墙.到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庆营立功了.
高科超很懊恼,赣州一败,可谓是翻天覆地,在征北军中一向地位超然的骑兵营一夜之间成了征北军各部之间的谈资,这些天呆在安庆营中,也听到了不少将领的风言风语,骑兵营俨然成了征北军的罪人,因为在赣州他们的失败,直接导致了征北府被迫改变大的战略计划,仓促上阵进行大规模的南征,也间接导致了现在攻击乏力,不得不停下了进攻的步伐,现在,除了他们这边一路,其它各战场都已经停止了进攻,就地修整了.
高科超很恼火,与燕小乙一样,他也迫切地希望打一场彻彻底底的胜仗让骑兵营再一次翻身,好好地长一次脸,可这一次作为突前的前锋,他没有抓住对手的破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一步步接近盐池.
高科超不敢贸然发动进攻,上一次的赣州之败给他留下了太深的映象,没有摸清底细,便仓惶出击,小视敌人的同时,将自己差一点弄上了绝路,能够突出重围,那是因为骑兵营够硬够能打,要是稍差一些,只怕骑兵营的作战序列就要从征北军中抹去了,即便如此,近五千兄弟的伤亡让高科超仍是刻骨铭心.看着同伴一个个因为力尽坠马,或者因为战马力竭而倒下却不能救援,那种伤痛足以让高科超从此作战加了一百倍的小心.
燕将军,你现在在那里呢?在他们进入陕州之后,理应出现的燕小乙的千余精锐却无影无踪,宛如平地消失了一般.这让高科超担心不已,燕小乙所带的弟兄虽然是骑兵营中的精华,但毕竟只有千余人啊!千余人在当年的鹰嘴岩是一股大部队了,但在现在动辄数万部队,数十万部队的大会战的战场之上,当真是微不足道.
前方传来尖厉的竹哨声,随着哨音,高科超身前的骑兵同时侧马向两侧避开,竹哨的声音传来的讯息是让路,有重要军情!
高科超迅速掏出小小的竹哨,含在嘴里回应了几声,片刻之后,浓雾之中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在高科超的哨声回应之后,战马开始减束,片刻之后,一名哨探出现在高科超的面前.
“高将军,发现燕将军所部踪迹了!”哨骑大声叫道:”他们在前方四十里处,正在作战.我们听到了竹哨声,但却看不见战场之上的具体情况,一些兄弟去探个究竟,我与另外几个兄弟快马回来报讯.雾太大,跑上好几个兄弟马失前蹄,伤了,只有小人运气好,赶了回来!”
“找到燕将军了!”高科超先是大喜,接着又是大惊,”这么大的雾作战?敌人多少?”
“不知道,不过听声音动静不小,敌人应当不少!”哨探道.
“燕将军带的是骑兵,有选择打不打,在哪里打得zìyóu,即便是与敌人撞上,他也应当有远循而去的zìyóu,但现在燕将军却在与敌熬战,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一战是燕将军主动发起的攻击,就是要趁着这场大雾,敌人不知就里而打乱仗,在乱仗之中消灭对手.”高科超沉吟道.
“高将军,那还等什么?我们得赶紧去支援燕将军,全歼了这股敌人!”身边的骑兵都激动的嗷嗷叫了起来.
“当然,传我命令,全军加速前进.告诉弟兄们,不要怕伤了马,马伤了,就是靠两条腿,也得给我跑过去,这是我们骑兵营翻身的好机会.”
“遵命!”
“派出一队哨骑,飞马回去向苏将军报告,就说我们咬住敌人的尾巴了,让苏将军全速前进,力争将敌人消灭在往盐池的路上!”高科超大声道.
“是!”
“征北军!”高科超缓缓策马向前,开始小跑.
“万胜!”浓雾之中,传来骑兵们如雷的呐喊.
“全速前进!”高科超一声怒吼,猛然提速向前.”
第九百四十八章胜利与覆亡只有一层纸那么薄
燕小乙的马刀已经砍折了,他的马刀是北地最大的兵工作坊锋锐兵工作坊特制的,其锋利程度,以及柔韧和坚固程度,都远超普通马刀,但即便如此,他的马刀也在这一次疯狂的作战之中在历经多次劈砍切削之后,终于不堪重负而从中断为了两截.三眼虎要更糟一些,他的马刀只是比普通马刀好上一些,早就砍断了,现在他用的是抢来的相州镇军的一柄长枪,便连这样抢来的长枪,也换了好几支了.
此时的燕小乙,也用着一把抢来的长枪,挑,刺,砸,扫,横冲直撞.
他已经接近了对方的中军了,雾中,他能听到彭喜的嗥叫声,那声音很近,也许离自己就只差了数十步而已,但此时对手防守的韧度陡然之间便提高了数个层级,因为在这里,彭喜的上千士兵早就构成了一个军阵,而外围,被鼓声和呼喊声所吸引过来的相州镇军也越来越多.
骑兵们开始了伤亡,因为彭喜开始下令放箭.
燕小乙们骑在马上,高度比起几乎全是步卒的相州镇军要高出太多,特别是燕小乙他们的战马都是来自大漠,个头儿更是雄伟,此时彭喜已经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他立即下令弓箭手开始射击,从浓雾之中射出的羽箭让骑兵们猝不及防,不少人中箭落马,死于非命.
三眼虎不由狂怒,扔掉了手中抢来的长枪,取下背上长弓,弯弓搭箭,弓弦响处,一支支羽箭脱弦而出,射进浓雾之中,此时他却是不怕会误伤了战友了,因为在他们的前方,明显的有一个敌人的军阵.
浓雾之中传来声声惨叫,一部分骑兵看到三眼虎弯弓上弦,此时也纷纷醒悟过来,一部分外围游击,另一部分则纷纷弯弓搭箭,向着浓雾之中放箭射击,敌人挤得太紧了,他们根本不需要瞄准,向着某一个地方射击就行了.
比起相州镇军的射击准度,征北军骑兵们的效率可就高多了,因为他们在高速奔走,对手的箭射出来想要射中,一半要靠蒙,刚开始的伤亡只是因为没有防备,这一下有了防备,或许仍会受伤,但想一箭射死可就难了,他们射进去,因为敌人挤得太紧,几乎箭箭中的.
这一轮还击,立刻让彭喜所部的弓箭手们哑了火,他们纷纷蹲下身子,尽力避让着浓雾之中射来的利箭,而士兵们则举起手中的长矛,拼命在空中晃动,将箭支自空中打落.
“小乙,撤退吧!起风了,雾马上就要散了,再不走可就迟了,雾一散,敌人发现我们只有这点人,会疯狂地反击的,我们现在太散了,到时候很容易就会被纠缠住的,撤吧,免得让弟兄们无谓牺牲,今天我们的收获已经够大了,相州镇军起码死伤三分之一,够本了.以后再找机会!”三眼虎赶上了燕小乙,大叫道.
长枪在空中呼的一声砸将下来,一名相州镇军的脑袋卟的一声塌陷了下去,燕小乙喘着气儿勒停了战马,风已经大了起来,空气之中的雾气比起先前,已经淡了许多,视线已经可以看出数十步之外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彭喜的中军大旗,看到了中军旗下那个正在戟指大呼的敌军将领.
“狗日的老天爷,你也跟我为难,就不能再雾个半天么?”燕小乙指天痛骂.
“小乙,够了,发信号,我们走!”三眼虎吼道.”见好不收,要吃大亏的!”
燕小乙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竹哨,尖厉的哨音在空气之中回响起来.
骑兵们再一次开始了聚集,以燕小乙三眼虎为首,他们放弃了进攻彭喜的中军,向着外围杀去,进来时不容易,出去时也不简单,因为彭喜的鼓声,呼喊声就一直没有停过,被打散的相州镇军仍在向这里聚集,而此时,因为雾变淡了的缘故,相州镇军们已经一小队一小队地开始聚集了,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百多人的规模聚集在一起.
“杀出去!”燕小乙怒吼道.
彭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看到敌骑转身撤退了,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敌军离他已经很近了,如果他们再坚持冲杀一阵,自己的中军当真很难坚持了.
“擂鼓,喊的声音再大一些!”彭喜大声下令.
空中的风声渐大,随着风起,雾越来越淡,战场之上的一切开始显得清晰了起来,似乎在突然之间,漫天的浓雾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在浓雾之中呆得久了,视野陡然之间开阔,眼前的世界似乎显得比往常清晰了不少.看着战场之上的惨状,彭喜的愤怒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八千相州镇军,除了自己这里聚集了一部分之外,剩下的除了已经躺在地上变成死尸的,其它的都如同散兵游勇一般三五成群,最多的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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