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字一句，都像在敲打着徐树铮的心头：“……根据这个盟约，俺老张当东北之主，还遥领一个国民政府副主席，东北三省也实行自治。日本人和俺老张是什么关系，小徐你也应该知道吧？俺老张主政东北，想来对日本也没有坏处吧？难道俺老张不能给日本的东西，你小徐，还有他老段就能够给了？可是日本人为什么要把俺老张卖给你小徐？这事儿你想过没有？”

听到这里，徐树铮的脸色已经凝重起来了，他当然也知道日本人的心思坏着呢！可是东三省还有那一个亿的日元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他望着张作霖，缓缓地问：“雨亭兄，你说这次日本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直面带笑容的张作霖这个时候也紧紧皱起了眉毛，静静地看着徐树铮，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低低开口：“日本人想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却知道，原先咱们在东北的可用之兵有我的三师奉军，有赤色旅的那一师护路军，还有你们四师北洋军和孟曙村的一师吉林陆军。可是现在……俺的三个师肯定是不能用了，赤色旅的那个师你们也肯定派兵去对付了，还有孟曙村，你即使没有拿下他，他也肯定要拥兵自保了！而你们北洋的四个师，还得抽出一部分兵力来防着我们……现在你这个东北边防督办手里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说到这里，张作霖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吼道：“要是老毛子现在打过来，你怎么办？你用什么去抵挡？”

徐树铮完全被张作霖的这个假设给吓住了，喃喃地想说什么，到了最后冒出来的却是：“不……不会吧？日本人不会让老毛子打过来的，那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张作霖颓然一笑，看着徐树铮喃喃地道：“日本人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可是你们北洋却肯定是死路一条了！四个师的兵散在黑龙江、吉林两个省的地盘上……这哪里是迎敌的阵势？老毛子的大军涌进来你们怎么办？还有那三师三旅的参战军现在一定在出关的路上吧？他们是来接收我的辽宁吧？呵呵，要是老毛子打进黑龙江，他们怎么办？北上抗俄，还是见死不救？要是北上去和老毛子打仗了，你们北洋的机动兵力可就都摆在东北了！他们国民革命军打着抗俄的旗帜，兵不血刃就能把你们关内的地盘都接收了！要是你们的人不北上黑龙江去抗俄，他们国民革命军就能借着抗俄的旗帜插足到东北来。那个时候，你小徐又怎么办？”

徐树铮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愣在那里，额头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口中只是反反复复地嘟囔着：“不会的，不会的，日本人不会那么干的……”

就在此时。徐树铮书房的门突然就被人敲响了，敲门的大概是徐树铮的副官，一边敲还一边大叫道：“铮公！出大事儿了！留守海拉尔的张福来旅长急电，老毛子的大队人马打过来了！老毛子打过来了！！！”

公元1918年10月27日，白俄后贝加尔省临时政府执政官谢苗诺夫中将和中东路护路军总司令霍尔瓦特中将，统率六万白俄大军，以收复中东铁路和保护哈尔滨俄侨人身安全为借口，从满洲里挥师东进，其先头部队在10月29日临晨突袭夺取了守备空虚的海拉尔城！

……

北京，铁狮子胡同。陆军部。

满座的北洋军高级将领肃然而坐，看着每人手中的一份简报在那里发呆。而冯国璋、段祺瑞和王士珍他们三个则背对着他们，看着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一动不动。

那份简报上，是一连串兵败地失的消息！六万白俄大军在突袭夺取海拉尔后并没有停下进攻的脚步。而是沿着中东铁路一路的长驱直入，10月31日攻占牙克石，11月3日越过大兴安岭攻占扎兰屯，11月5日攻占龙江县城，11月6日兵锋已经抵达了齐齐哈尔城下！

面对白俄咄咄逼人的攻势，已经失去先机的徐树铮却只能被动应付。慌忙调集分散在各处的北洋军队向齐齐哈尔集中，准备在那里打一场保卫战，阻挡住白俄进攻的兵锋。只是要将正同赤色旅和奉军处于“接触”状态的四个北洋陆军师集中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接到命令的四个师长，全都找出了一大堆推脱迁延的理由，不肯让自己的部队往齐齐哈尔集中！其中的第三师师长吴佩孚更是直截了当地指出，匆忙进行齐齐哈尔会战毫无胜算！建议先将兵力集结于哈尔滨，稳守住这个北满最大的城市，再想办法集中东北各派的武力一致抗俄。

可徐树铮却坚持要求进行齐齐哈尔决战。他的理由则是立足于国际交涉的，因为白俄一旦攻占齐齐哈尔，便等于控制了半个黑龙江省！他们有了半个黑龙江做筹码，就足够迫使中国在外交交涉中做出重大让步，没有必要再向哈尔滨发动进攻了。而且随着白俄大举入侵黑龙江，南方的国民政府也趁机打着抗俄的旗帜，将手伸到东三省来了！

就在白俄突袭攻占海拉尔的第二天，国民政府方面的蒋介石就乘坐永丰号炮舰抵达了营口港，堂而皇之地通电就任东北抗俄军总司令了！同时还高调宣布，国民政府将派遣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和新编第一军拢共10万大军海运北上抗俄！

而且国民政府主席孙中山和军事委员会还发布通电，委任被徐树铮扣留的张作霖为国民政府副主席兼东北保安司令！同时宣布任命孙烈臣（北洋28师师长）为辽宁省主席兼东北抗俄军第一军军长，张作相（北洋第27师代理师长）为辽宁省保安司令兼东北抗俄军第二军军长。还任命那个被冯玉祥带兵攻打了好几天的吴俊升当黑龙江省主席兼东北抗俄军第三军军长。那个被吴佩孚撵到中俄边境的护路师则被改编为东北抗俄军独立师，该师的师长委任给了蒋介石的老同学王柏龄。

不过这间屋子里的北洋巨头们真正感到大难将至的还不是国民政府的这番封官许愿，而是孙烈臣、张作相、吴俊升这些奉军将领都在第一时间发表了就职通电！东北三省之首的辽宁。竟然在一夜之间就倒戈易帜到了国民政府的旗下了！

北洋三杰全都背着手不说话，会议室内，气压越来越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大总统冯国璋长叹了一声：“芝泉，还是把中东路和哈尔滨俄租界还给人家吧……咱们不能两线作战啊！”

段祺瑞猛地一跺脚：“不能向俄国人投降，那样咱们北洋就是天下共讨之了！”

冯国璋和王士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忍不住摇头。王士珍劝道：“芝泉。咱们就是不让步，也打不过俄国人的！他们有六万大军，咱们的四个师顶多也就五万……五万中国军队怎么打得过六万洋鬼子呢？而且咱们的兵要是和俄国人拼光了。东北不就是孙中山的地盘了？丢了东北，咱们这北洋也就快完蛋了！”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面就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音。接着就有北洋的高级军官开口附和起王士珍了。

“聘老说的对，咱们的兵力还要留着打国民政府呢！不能和老毛子拼光了！”

“是啊，国民政府才是咱们的死敌，如果让他们得了天下，咱们这些人统统得下野回家吃老米！”

“孙大炮就会放大炮，我看他就是想让咱们去抗俄，把咱们的兵拼光了，他好接收咱们的地盘！”

“他不是要抗俄嘛！咱们不如就让他们国民政府的兵去抗！咱们的四个师只管稳守在哈尔滨。”

“这个办法好！他要抗俄就让他去抗，反正咱们的人只管守城，我倒要看看那个蒋介石有什么本事把俄国人赶出去！”

什么叫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啊！这一屋子的北洋将领议论到最后。居然被他们想出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了。

大总统冯国璋转过身看着段祺瑞：“芝泉，我看这个办法可行！咱们不如把参战军部署到山海关和热河一线，让徐又铮和吴子玉他们带兵守在哈尔滨，让孟曙村守着吉林（吉林城）。再发个通电，邀请国民革命军北上和咱们一起抗俄……把抗俄的担子一股脑都扔给孙中山。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王士珍也跟着附和道：“这个办法好，他们国民政府不是要抗俄吗？就让他们去抗好了，咱们来个坐山观虎斗！”

段祺瑞冷冷地道：“要是那个蒋介石把俄国人赶出去了，我们要怎么收场？全中国的人还有人会听咱们北洋的话吗？”

“嗨！他们哪有这个本事？那可是洋鬼子！孙大炮的人要是能把洋鬼子撵出去了，我这个总统就下台辞职，换他来干得了！”

冯国璋的这个话应该是真心的。他的这个总统也是个受气包的角色。对外要看洋人的脸色，对内还有一个段祺瑞要给他脸子瞧。

段祺瑞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摇摇头：“华甫，这可是个昏招，咱们只要发了这个通电，北洋的江山就算完了！”说着他又扫了屋子里的北洋诸将一眼，长叹了一声：“你们要请孙中山一起来抗俄就去请吧！反正我不能干这种断送北洋江山的事情，我的陆军总长不干了！我这就回天津去养老！”

说完这话，段祺瑞头也不回的就出来会议室的大门！

公元1918年11月7日，北洋政府陆军总长段祺瑞向大总统冯国璋递交辞呈，当日就带家眷乘火车离开北京，前往天津隐居了。

同日，北洋政府大总统冯国璋发表通电，呼吁南方双方放弃成见，弥合分歧，联合抗俄……

而看到这份通电的孙中山，则是忍不住大笑起来了。

“北洋政府居然想和咱们联合抗俄……冯大总统大概是在打渔翁得利的主意吧？耀如弟，你怎么看？咱们应该如何回应北洋啊？”

常瑞青现在就坐在孙中山办公室的对面，他是来和孙中山商量怎么打着抗俄的旗号扩张地盘的！没想到刚和孙大主席讨论了一会儿，国民政府秘书长汪精卫就兴冲冲地送来了这份通电。

常瑞青也拿起通电，颠来倒去的看了几遍，最后冷笑一声：“先生，这是好事情啊……咱们正愁没有办法用抗俄的名义把部队派进北洋的地盘呢！现在他们主动要和咱们联合，这是好机会！咱们应该答应下来，还要高调宣布派大军北上的消息！”

“北上？怎么个北上法？”孙中山笑呵呵地反问道。

常瑞青一脸正色地道：“当然是各种北上的办法都要用到了，比如第一军和新一军是坐船北上，第五军、第六军可以步行进入湖南，到了株洲再换乘火车北上。第七军、第八军则分成两路，一路经浙江到上海再换乘轮船或铁路北上，一路则步行经前往江西九江，再沿江而下去浦口，换乘火车北上。此外，咱们还应该启动第四期、第五期国民动员计划，扩编第9军和第10军……”！！！

第214章 北上抗俄七太阴险了！

听常瑞青这么一说，孙中山脸上的笑意就怎么也掩饰不住了，好像已经看到北京城里面的那张宝座在向自己招手了！

他拍拍巴掌：“这回是北洋要咱们发兵北上去抗俄的，想必那几个督军、省长的，也不好阻拦咱们的大军吧？那等到咱们的军队开进湖南、江西、浙江、上海以后呢？是不是该图穷匕见把那些军阀都收拾了？”

常瑞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收拾当然是要的，不过对于不同的军阀，咱们也可以采取不同的办法。比如湖南的谭婆婆，既没有实力又没有靠山，他在湖南的自治搞得也不怎么样，我看还是把他请到广州来当个什么考试院长吧！湖南省由中第214北上抗俄七太阴险了！央直辖，实行军政统治！一切制度参照闽粤，湖南的湘军，还有三个师的滇军也统统按照国民革命军的标准改编！编成第十一军。

浙江、上海嘛，卢子嘉、何丰林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没有和咱们为难的意思。不如就委任他们出任浙江省主席兼保安司令和上海市长兼警备司令……北洋的第四师和第十师可以改编成新编第二军，浙江、上海可参照四川，先实行自治，不过江海关的关税必须上缴中央！新二军也可由卢、何二人掌握，让他们继续在浙江、上海逍遥一阵子。也给北洋系统的其他军阀一点希望嘛。

至于江西嘛，一个穷省而已！陈光远也就一个师的兵，没有什么实力。等到湖南浙江都平定下来。派人送张三五十万的支票给他，让他自己下野交出兵权算了！”

孙中山瞧着常瑞青，淡淡地道：“湖南、江西我是不担心的……有程颂云和李协和他们的号召力，再加上三个军的兵力，绝对是手到拿来。可是卢子嘉那里……耀如弟，他可是你的姻亲，第214北上抗俄七太阴险了！还是你去解决吧。”

常瑞青笑着点点头。孙中山又接着道：“湘、赣、浙三个省如果能拿下来。再加上现有的闽、粤、桂，还有马上要打下来的云南、贵州、四川……国民政府的地盘可就一下子膨胀到九个省了！”

“是十个省！”常瑞青笑着提醒道：“辽宁差不多也是咱们的地盘了。”

孙中山皱了下眉，语调已经凝重起来了：“对。还有辽宁……可是耀如弟啊，咱们借着抗俄的名义大肆扩张地盘是没有问题的，只要能把俄国人赶出去就成！要不然咱们这样干。只怕会招来天下人的非议啊！”

常瑞青静静地瞧着孙中山，似乎是对什么“天下人非议”的话很不以为然，最后还是淡淡一笑，语调也严肃了起来：“先生，抗俄之役实在是必胜的！别看那六万俄军来势汹汹的，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那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