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虽然只是小小蜜饯,积年下来交情也不能不深了。”宁摇碧悠然道,“如果白家开了蜜饯铺子,别说游府了,就是你,月钱什么的也不可能买不起蜜饯吧?还会要他们送吗?既然旁人花了银子买了蜜饯,那当然就不欠白家人情了,是不是?”
卓昭节蹙起眉:“竟然还有这样的关节?”
“所以我只要方子,决计不会去要蜜饯的。”宁摇碧道,“否则他们源源不断的送,那人情也是源源不断的积累,倒不如一次性把方子要到手,再想个法子将这人情还掉——我可不喜欢总是欠着旁人!”
卓昭节小心翼翼的道:“可是……若白家不肯给呢?”
“白家守着这张方子无非就是为了积累人情,这样即使子孙平庸下来,靠着这笔人情也能维持家声,图谋东山再起。”宁摇碧了然的道,“本世子不上那个当,他们若是不给那就是与本世子结仇,你觉得他们积累几代的人情,会就这么用在了消弭本世子的怒火上吗?”
“可是白家的方子从来不给旁人抄的。”卓昭节道,“一旦开了这个例子……”
宁摇碧道:“不让人知道不就行了?”
“……你一定要要?”卓昭节试探着问。
宁摇碧点了点头,斜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卓昭节还能说什么,命是他救的,如今吃他的、住他的,却连救命之恩都不能安在他身上……这样宁摇碧都没说什么,她实在没脸阻止此事,只得小声道:“下个月十九,是白家吕老夫人的寿辰,虽然他们未必会给你发帖子,但你若是主动登门,想必吕老夫人会十分高兴……白家如今是吕老夫人做主。”
“明白了,你是要本世子好好的和白家说?”宁摇碧道,“这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吕老夫人是个聪明人,本世子自然不为难她,将来若白家子弟中榜,本世子自会送他们一份锦绣前程。”
听了他的承诺,卓昭节松了口气,心想自己这回真是对不住白家了……谁能想到无意的一句话会引出这么件事呢……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忽听外头一声鹰唳,宁摇碧立刻站起了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打个呼哨,就见一道黑影卷进来,带起疾风,将窗上几张宣纸扑得一片翻飞,稳稳的落在宁摇碧跟前的翘头案上,正是黑羽水亮的一头猎隼,低叫几声,透出欢快之意,又拿脑袋去蹭他的胸。
宁摇碧赶紧拿手挡住,随手摸了两把它的羽毛,道:“你也无趣了?”
卓昭节虽然被饮渊在青草湖上吓得不轻,但这次落在陈珞珈手里,多亏遇见饮渊才获救,对它的惧怕之情就少了很多,如今见着它却也有几分喜欢,就从榻上支起身,道:“这猎隼好生威武,难弄到吗?”
宁摇碧见她赞饮渊,心中得意,道:“这个自然,饮渊在长安众隼里也是出了名的,禁中这样的好隼也是屈指可数。”又道,“普通的猎隼在市上就能买到,本世子这一对却难得,是今上所赐。”
卓昭节虽然对猎隼一窍不通,但她向来什么都用好的,听出似饮渊这样的好隼难得,就露出失望之色,宁摇碧看了出来,眼珠转了一转,道:“饮渊、饮涧是一对,往后若是有了小隼,本世子也不是不能送你一只,不过你拿什么换?”
“你要什么?”卓昭节忙问。
宁摇碧道:“本世子喜欢奇珍异宝什么的。”
“……我没有。”卓昭节委屈道,“酒珠那样的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你也不当一回事,我能有什么东西入你的眼?”
宁摇碧道:“嗯,说的也是,那你没法和本世子换了?”
卓昭节思索良久,颓然道:“嗯。”
宁摇碧逗她道:“或者你可以想个法子说服本世子给你?”
闻言,卓昭节大喜过望,道:“你肯直接送只给我?”
“……不行!”宁摇碧断然道。
卓昭节自觉被他耍了,又气又羞道:“你这个人!我不跟你说了!”她负气一把拉下帐子,把被子一蒙头,忿忿然缩了进去。
宁摇碧笑着道:“唉,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卓昭节在被子里哼道:“因为我是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中的女子!你还想说什么?”
“好像没别的可说的了……”宁摇碧想了想,道,“或者你亲本世子一下?”
“你!”卓昭节一把扯下被子,怒道:“你这个登徒子!给我出去!”
宁摇碧好笑道:“喂,这里是本世子的地方吧?”
卓昭节瞪了他半晌,忿忿然把头往被子里一埋,不理他了。
宁摇碧又逗了她几句,见她打定了主意不理自己,眼珠转了转,忽然摸了摸饮渊,指着卓昭节的被子,对它比了个手势,饮渊心领神会,双翅一扬,狂风般卷过内室,“哗啦”一下撕破帐幕——这么大声势,却轻巧的在榻边落下,接着,它一张嘴,叼住了被子一角,猛力后扯!
卓昭节猝不及防,又用被子卷住了自己,差点没被它一起拖得摔下去,又惊又怒的转过头,看见饮渊所作所为,差点没气晕过去!怒喝道:“你!宁摇碧你好生无耻!”
宁摇碧这会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故作正经道:“咦,饮渊,你在做什么?真是无礼,还不快快住手?”
这番话是如此的没有诚意,卓昭节被他气得眼前一黑,怒道:“你还不快过来叫它住手……不对,住嘴!”
宁摇碧忍着笑道:“你要知道,饮渊这些日子向来无聊,它难得兴致这么好,你又喜欢它,和它亲近亲近又怎么了?再说古人说女子美貌所谓沉鱼落雁,叫本世子来说,那大雁的眼界哪里比得上猎隼上击九天下俯深渊?这沉鲸落隼才是真正的美人啊!如今你勉强达到了后面两个字不高兴吗?”
“谁要和这扁毛畜生亲近了?!你——”卓昭节愤怒的道,“你叫它走——我的被子!你这扁毛畜生,你!”她气得抱起玉枕,作势就要砸过去,喝道,“你松不松嘴?!”
哪知饮渊力气远比她想的要大,见她要拿玉枕砸自己,猛然发力——虽然半幅被子被卓昭节压在了身下,可她年幼体轻,也吃不住猛禽这一扯之力,当下被连人带被子拖得直接摔了下去——玉枕本来抱在她手里,这样就跟着一下子砸到了脚踏上,卓昭节额角恰好撞上去,顿时一阵晕眩,她努力抬了下头,随即一歪,竟似昏死过去!
“可怜的卓小娘!”宁摇碧也没料到饮渊会一把将卓昭节拖下来,吃了一惊,忙叫饮渊松嘴,然而卓昭节已经撞到玉枕了,他哭笑不得的走过来,蹲到脚踏边推了推她,“喂?”
卓昭节动也不动。
饮渊乖乖的站在旁边,乖巧又无辜。
宁摇碧又推了推卓昭节的肩,正要继续呼唤,忽然卓昭节睁开眼睛,露出一抹愤怒和得意,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正中他心口伤处!
“你……”宁摇碧才说了一个字,旁边刚才还在作乖巧温驯状的饮渊全身羽毛陡然倒立,愤怒的唳叫了一声,伸出坚硬如铁的弯喙,毫不客气的向着卓昭节一口啄下!
第八十五章 湖边斗
“你简直就是在找死!”千钧一发之际,亏得宁摇碧反应奇快,伸手猛然将她拉进怀里!饮渊的喙几乎是擦着卓昭节的头皮啄在了脚踏上!怒喝道,“笨到了极点!你不是读过描述猛禽习性的书籍吗?!便是为了戏弄我装晕,居然也敢在饮渊跟前对我动手?”
卓昭节从他怀里侧头看向身侧,看到脚踏上被生生啄出来的洞、以及被宁摇碧拦在身后依旧暴怒着扑扇着翅膀,意欲再次扑上来对自己动嘴的饮渊,脸色刷的苍白!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宁摇碧脸色阴沉的瞥了她一眼,反手捏住饮渊一只翅膀往窗边一推,喝道:“出去!”
饮渊委屈的低唳几声,扑了下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
“对不住……”卓昭节哆嗦着搂着还半裹在身上的被子,懊悔的认错,方才那一幕,实在是她昏了头了——猎隼的习性她当然清楚,可看着宁摇碧随意逗弄饮渊的模样,再加上之前自己利用从宁摇碧处听到的猎隼习性逃出陈珞珈之手,在她印象里对饮渊自然而然有种亲切感,竟然忘记那只是自己觉得饮渊亲切,可不是饮渊觉得自己亲切!
那头凶猛的扁毛畜生对宁摇碧亲热,那是它的主人,对自己……在饮渊眼里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陌生人,即使没有威胁到它或宁摇碧,也不妨碍饮渊随便给她来一爪子,如今竟然当着它的面动了它的主人……
若饮渊还不护主,也枉称猎隼里的佼佼者了!
宁摇碧见她怯生生认错的模样,脸色变幻半晌,才冷冷的道:“猎隼十分能记仇,你这几日,最好都别开窗!”
卓昭节听得一个激灵,差点哭出声来,一把抓住他袖子:“怎么办啊?”
宁摇碧怒道:“还能怎么办?往后都离它远点!”
卓昭节又惊又怕又后悔,眼泪在眼眶里一个劲得打着转:“我……我……”
“……算了,往后我让它不许擅自进入内室就是。”宁摇碧被她无意识的扯着袖子,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哼道,“你看你都做的什么事!”
“这也不能全怪我,你居然叫它来扯我被子!”卓昭节冷静了一点,不甘心承担所有责任,委屈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宁摇碧面上掠过一丝尴尬,道:“我怎么知道你力气这么小?我就是想逗逗你罢了!”
“我力气能有多大?”卓昭节怒道,“我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娘子好吗!”
宁摇碧果断的岔开话题:“你要一直在这脚踏上?我抱你上去吧。”
卓昭节那日逃生之后受惊过度,心神受损,这几日都不怎么能起榻,闻言犹豫了下,道:“好吧。”
……宁摇碧才抱起她,忽然外头有人急步跑过回廊,木屐敲得地板一阵响,莎曼娜一阵急风也似撞开珠帘闯了进来,还没看清楚内室情景就劈头道:“卓娘子,游府方来了消息,说之前教你琵琶的那位谢……”
说到此处,莎曼娜方反应过来,掩着嘴低呼一声,匆匆丢下一句:“婢子什么都没看见!”又是一阵风的卷了出去,徒留珠帘脆响……
“……不是你想的那样!!”卓昭节被惊呆到此刻,才醒悟过来,弱弱的辩解了一句,尖叫着问宁摇碧,“怎么办?!”
宁摇碧面不改色的将她放回榻上,若无其事道:“没关系,以本世子的才貌家世,向来想勾引本世子的小娘子可以从长安一路排到终南山中,她们已经习惯了,方才不过是因为本世子自到江南以来一直深居简出,有些日子没看到小娘子们成群结队的对本世子示好,因此有些失态……你不要和莎曼娜计较。”
卓昭节顺着他视线看到自己还抓着他袖子的手、从莎曼娜的角度来看就仿佛自己在榻上拉着宁摇碧不让他离开……差点没吐出一口心头血!
“你快点走吧!我看莎曼娜好像提到了谢家阿姐,约莫是有正经事。”卓昭节奄奄一息道。
等宁摇碧走了,莎曼娜才再次进来,到底是侯府出来的使女,再次进入内室的莎曼娜,神色自若,态度如常,像是刚才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道:“卓娘子,之前教导过娘子琵琶的那位谢娘子,原本因为卓娘子为那女贼所掳的缘故,被扣在了翰林府,结果今儿个一早,却忽然不见了,老翰林担心那谢娘子记恨娘子你,是以派人前来通知,娘子这几日还请留神些,若发现什么不对劲,尽早叫人才好。”
卓昭节惊讶的问:“怎么我告诉二舅舅,那谢家阿姐与那贼人乃是反目的仇人,外祖父还是没有放了谢家阿姐吗?”
莎曼娜笑着道:“这个却不知道了,不过老翰林已经托了孟太守暗中缉拿那位谢娘子了,总之,人拿到了,再仔细问也不迟。”
“唉!”卓昭节皱了下眉,道,“我却不相信谢家阿姐会为了酒珠杀人越货。”
“卓娘子为何如此说?”莎曼娜好奇的问,“卓娘子大约不知道,那酒珠可是个稀罕的东西,将它浸泡在水里,即能化水为酒,整个中土也不过五指之数呢!小主人这颗还是主人偶然得到的,否则小主人都弄不到,若是拿去卖,根本就是有价无市,没有千金那是想都别想的。”
卓昭节道:“正因为稀罕,所以才难出手,并且夺取之后也难逃脱追杀,我觉得谢家阿姐不像是如此不智之人,再者,谢家阿姐有个亲眷就在……”说到此处,之前提到白家蜜饯做得好的教训浮上心头,她忙隐去了伍夫人,道,“千金虽多,但这世上也并非人人都会动心,我觉得谢家阿姐实不像是这种人。”
她心里想,谢盈脉当初可是千里迢迢来投奔表姐伍夫人的,可见表姐妹两个的感情,这伍夫人就在屈家庄,她的丈夫屈谈是庄上夫子,这屈家庄根本就是纪阳长公主的产业,屈谈即使不是长公主的奴仆,总也算是长公主的门下了,他是个读书人,将来未必没有一番前程,谢盈脉打谁的主意不好,打到自己表姐夫的主子头上?
休说这酒珠是宁摇碧的了,就算是旁人的,谢盈脉难道不怕事发牵累了表姐一家?要知道伍夫人虽然看着是家境清贫的,可谢盈脉却不穷,即使她盘下博雅斋因为投了老斋主的缘,没花费太多,但陈珞珈和赵维安既然为了几人先师的遗产特意从岭南找到秣陵,可见谢盈脉的身家也不菲了,不然单是路上盘缠都划不来!
既然身家不菲,谢盈脉又何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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