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的脸色已恢复了正常。她前后翻翻菜谱，又在上面划拉着。随着那光洁的指头的晃动，指甲上，一闪一闪着浅浅的玫瑰光。少顷，那“玫瑰光”慢慢停止了晃动。

“上一份蒸饺吧，”金枝抬起头，望望对面的女人，“一份雪菜毛豆，。。。。。。一份鸡丝汤小笼包。。。。。。哎，这位妹妹，你给推荐一份汤吧！”说时，又朝对面瞧了一眼。

“老板，来碗鸡丝汤面吧。”说时，那女人细润如玉的手并没有停止划动着；“沙沙沙。。。。。。”卡纸上发出细雨落地般的声响。“大概。。。。。。这样才够两位吃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又是鸡丝汤。。。。。。”杨小阳嘟囔。

“喏！”那女人这回终于察觉有双眼睛在不住的打量自己了，长长的眼睫跳了下，脸颊上也陡地浮上一片红晕。“这味道可不一样的，是我们姐妹餐馆的特色，”

“呵呵。。。。。。好哇，”杨小阳插上说，“就一人来一碗吧，”

“。。。。。。好吧，就这样吧，”金枝合上三折页菜谱。

那女人转身去厨房下单了。杨小阳从那袅袅亭亭的背影收回视线，开始巡视起来。

只见店堂里，干净素雅、整洁有序；头顶上，萦绕着今年才流行开的歌，声音很轻。四壁上，每隔一个窗户（共三个窗户），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水彩画。画面都是江南水乡的图景：小桥、流水、人家；还有几幅挂在对面墙上，像是韩美林的动物画。八张餐桌，现在又坐得满当当了。三个小姑娘此刻正不停地穿梭于各餐桌间，忙碌着。她们每人上身都穿了件粉色白边、中袖小腰工装，腰间都扎了条红边白色短围裙，上面都一律缀了枫叶形口袋，下身也都穿了同那女人一样的土蓝色仿绸宽腿裤。看上去，这几个小姑娘，朝气勃勃、活泼可人。

杨小阳这时又把目光扫向了收银台。那后面正露了张与那女人相像的脸庞，如玉样的光润，只是略黑了点。。。。。。

看到这些，杨小阳一双眼睛里放出了快活的光来，红扑扑的脸膛上也含了一些成竹在胸的意思。

“哎，宝贝儿！。。。。。。”他转过脸，喊了声金枝，“我觉得，娱乐城有了，咱们是不是再开一家中档次的饭店”？

“怎么想起来开饭店了？”金枝不以为然地问道。

“呵呵，我这人啊，从小的时候就有一种饭店情节，总觉得要是自家开饭店的话，那我吃饭不就是要怎样吃就怎样吃了？不花钱，里面的服务员都是咱自己雇的，挑逗一下岂不是很爽“？

金枝一边用餐巾纸擦拭着一双筷子，一边侧耳听杨小阳说着打算，脸上的申请很古怪，就今天，她很享受这种吃小醋，撒小娇的感觉，其实杨小阳的女人这么多，她金枝何曾真的吃醋过，显然杨小阳也是知道的，所以便乐此不疲了。两个人之间传递的眼神陡的旖旎了起来。

“老板，让你们久等了，”他俩头顶上忽地传来这一声。

只见一个小姑娘端着托盘，站在餐桌边。而刚才点菜的那女人站在一旁，正从托盘里往外端菜。

“不好意思。。。。。。两位老板，小笼包可能还要等三两分钟，”那女人端出雪菜毛豆，放到桌上。接着又把一碟蒸饺端出来，放好。“两位慢用。还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说完，似乎在等着“吩咐”样，站在那里。

杨小阳拿起筷子，夹了个蒸饺，咬了一口，赞道：“嗯，好哇，味道蛮不错的嘛！。。。。。。噢，有没有醋？。。。。。。给我倒点醋来！”

“好的。”那女人应一声，转身从邻桌拿过一瓶镇江香醋。为他俩倒好了醋，又说：“听口音，两位老板好像是江城那边的口音！”

“以前是，现在嘛——”杨小阳把咬了一口的蒸饺放进醋碟里蘸了蘸。

“现在在哪发大财，是吧？”那女人微笑了笑，说道。

从这一年多的餐饮服务中，那女人多少学会了一些看人的本领。因此，当他俩进店门时，她心里就判断道：这两夫妻不是华侨就一定是香港、台湾客商。此刻，当她说着这话时，便又看了看杨小阳左手腕上的“劳力士”表，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一身华丽高档服饰的金枝，以及她右手无名指上那颗女式白金钻戒。

“服务员，结账！”正在这时候，那边传来了客人买单的招呼声。

“哎，来啦来啦！”那女人应着，转身接过一张百元的钞票，又从餐桌上拿起菜单，一面看着一面朝收银台走。

同一时间，两碗鸡丝汤面也放到了杨小阳他俩面前。

那面碗里，清澄、黄亮的油汤中间，卧着白生生的须丝样的面条，上面码着绿油油的青菜，间或露着鸡丝、蘑菇丝、笋丝、葱花丝。。。。。。一时间，香气四溢、满桌生色。

“哎，刚才说到哪啦？”杨小阳往面碗里浇点醋，又为金枝浇了，夹了一些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好像并没有咀嚼，便“呼噜噜”地咽下了。

“你真的想开一家饭店？”金枝抬起头，望着杨小阳那张红扑扑的脸膛，“这事情也不够你张罗的，你看你弄的这些事情，都是靠别人来打理呢，这又要开小饭店，嗯。。。。。。人呢？”

“喏。。。杨小阳朝收银台呶呶嘴，又往金枝这边靠近了，这么那么地说起来。

金枝听着杨小阳的叙说，先是眉头微蹙，缓缓地摇头；后来舒展眉头，悠悠地点头；再到后来，那双凹在眉骨里的俏眼睛，便也慢慢地放出光来。但是琢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这是一厢情愿，人家会愿意？。。。。。。你也不想想，这边餐馆开得好好的，人家凭啥要跟你去你的饭店呢！”

“呵呵，我啥时间看走过眼？”杨小阳眼睛、眉毛上，仿佛都在往外挤着得意，“现如今，叫做‘有钱能使磨推鬼’，有几个人不跟钱亲的？我们给的工钱比这高，她们能不愿意？再加上。。。。。。呵，开个中高档的饭店，让她当经理，她能不愿意？”

“你当她们是打工妹？”金枝夹了个蒸饺放到小碗里，脸上仍然是一种不以为然的表情。

“当然不是啦。。。。。。。不过我是不相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她们会不愿意？重金聘请，她们就不动心？再讲，也魏正因为有开餐馆的经验，她们才更愿意去更好的地方发展呢。当然不排除还有另一种可能呢。。。。。。”

“啥可能？”金枝连忙问道。

说话间，鸡丝小笼包也端上来了。

杨小阳并没有回答金枝，而是夹了个小笼包放进她的醋碟里，自己也夹了一个，蘸蘸醋，咬了一小口，让汤汁流进面碗里，然后又嘬起嘴吹吹，便把小笼包一口含进了嘴里。

这时候，用餐的高峰已经发有点过去了。虽然仍有客人进进出出，但是店堂里毕竟安静了不少。

只见三个小姑娘，这时分别站在店堂的走道中间和两头，背手挺胸，眼睛不停地左右转悠；各个脸上的表情，恬静、纯真、可爱。

那女人这会儿则站在收银台前，一条胳膊架在台面上，一手插在围裙上面的枫叶形口袋里，远远看去，是个妩媚动人的侧影。她一忽儿偏头朝店堂里巡视一眼，一忽儿又跟收银台里面的女人说句什么，偶尔还用眼睛、下巴往杨小阳这边这边示意下。

于是人们可以看到，在那女人玉样光润的脸上，渐渐地泛起了一片红晕，眉眼和嘴角上都是生动的样子，虽然眼眸里仍然隐隐透着一丝忧戚的光影。收银台里面，坐着她的姐姐，也就是本餐馆的老板娘，眼睛也偶尔朝妹妹示意的方向望一下。

过了一刻，那女人又转脸向店堂里巡视了一遍，忽然发现杨小阳在向她招手。就停下跟姐姐说话，转过身，袅袅亭亭地朝这边走来。

“两位老板，。。。。。。不晓得这鸡丝汤面，合不合口味？”那女人走到杨小阳二人对面，微笑着问道。

“呵呵，味道蛮好、味道蛮好！”杨小阳连连赞叹了几声后，忽然问道：“你是这里的老板娘吧？”

“也算是吧。”那女人说时，脸红了，“。。。。。。还是喊我小蔡好啦，熟客都喊我阿芸！”

金枝停下喝汤，抬头望了望对面。杨小阳则爽朗地说道：“好好。你们这餐馆的生意也蛮不错啊？！”

“正五一期间，马马虎虎。过过游客一多，生意会比现在要好；天再暖和些，到了旺季，会更好了！”那女人看了看金枝，又说：“今天人手少，有点忙不过来。服务不到的地方，还请两位老板多批评，”

“呵呵，蛮好蛮好。。。。。。”杨小阳稍稍顿了下，似乎是在找一种合适的方式，进入他马上要谈的话题。“嗯——这位。。。。。。噢，是叫阿芸吧，是这样，我们有点生意上的事情想跟你商量，”

“哦？。。。。。。哪方面的生意呢？”那女人把手臂软软地搭到椅背上，微微倚着上身。目光从杨小阳红扑扑的脸膛转向低头喝面汤的金枝瓷器样的脸上。大概是觉得客人在吃饭，说话不礼貌，便马上说道：“这位老板，要不。。。。。。等你们吃完了饭再谈，好不好呢？”

“也好也好。”杨小阳偏过脸，看了一眼金枝。

这时，金枝刚好喝完汤，用纸巾轻轻擦了下嘴角，扭头瞧着那女人走向另一张餐桌。然后又随着她的背影，朝收银台望去。收银台后面，那张微黑、光润的脸庞也正朝向这里，接着又很快迎向那女人。

只见那女人收了客人的钱，转身去了收银台，跟里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便又走回到客人这里。找了零钱，一面说着“老板慢走，欢迎下次再来”，一面往外送客人。这当儿，那女人从门口转回身，像是不经意地朝杨小阳两人这一桌望了望，看见金枝在向她招手，就袅袅亭亭地走过来。

“吃好啦，两位老板！”她脸上又挂着那种微笑，来到餐桌边，说道，“一共二十一块五毛钱，。。。。。。就收二十一块好啦。”嘴角上一边现着一个细括号。那夹杂着石城口音的普通话，舌尖音咬得很重，尾音微微地上挑。

杨小阳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从裤兜里掏出钱包。

“这位妹妹，你们这个餐馆开多久了？”金枝用纸巾擦擦手，然后从小挎包里拿出化妆包。

“有五六年了，”那女人收了钱，看向金枝，“我才来一年多时间。。。。。。”

“那怎么。。。。。。？”

“噢，一直都是我家姐姐在做，”

“哦，就是收银的那位？”金枝补了点口红，又抿了抿嘴唇。

“是的！”

“哪，如果方便，就叫你家姐姐也一同过来商量吧，。。。。。。她有空吗？”金枝把那面考究的圆镜子和口红放进化妆包里。

“。。。。。。应该有空吧，现在不忙了，”那女人微笑道。

收银台后边，姐姐见妹妹向她招手，却并没有马上过去的意思。刚才妹妹说：“那边两位老板想跟我们商量生意上的事情。”她就说：“你去好啦！”

自从妹妹帮着经营这一年多来，一般情况下，台面上的事，饭店里的事情就逐渐交给了妹妹处理。因为她发现，每当有什么事情，特别是应酬方面，妹妹总能处理得像模像样，而且每次都是顾客满意她放心。所以她多半是在这里负责收银，除非店堂里忙不过来，她才出来应酬一下。

一忽儿，她见妹妹又在向她招手了。不晓得今天啥事情非要她出面不可了。便疑疑惑惑地站起身，锁好抽屉。然后，拢拢头发，才姗姗地走出收银台。

杨小阳注意到：姐姐上身穿一件蓝底白碎花、收腰中式衣裳，把胸脯箍出两道柔和的弧线，并且微微地上下起伏；下身着一件跟妹妹一样的土蓝色仿绸宽腿裤。从神情和步态上看，姐姐更多了些成熟女人的风韵。

来到桌边时，姐姐向杨小阳和金枝点了点头。微黑的脸庞上，现着一种平静的表情。

“你们两个是双胞胎？”杨小阳迅速扫视下两姐妹，脱口问道。

“不是，我比她大六岁。”姐姐脸红了下，答道。

“大六岁。。。。。。？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杨小阳从牙签纸袋里捏出牙签。

金枝这时候忽然“吭！”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姐妹，可能性格不同吧。。。。。。嗯，姐姐内秀、沉稳，妹妹外向、活泼。。。。。。。是不是呀？”说着，伸出小拇指，用指甲轻轻抠了下嘴角。然后又抿抿嘴唇。好像并不指望得到回答一样，转身拿过挎包，从里面找出一张名片。

姐姐接过名片，看了下，然后递给妹妹，说道：“听我家妹妹讲，两位老板是有啥生意要商量的吧。。。。。。”

妹妹捏着名片，喃喃了一句：“噢，是居乐家集团啊！”

“唔。。。。。。是这样的，”杨小阳剔完了牙，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发现你们餐馆经营得不错。。。。。。我们也打算在石城开一间酒楼。”他把牙签丢进烟灰缸里，一双眼睛探寻似地望着姐妹俩。

“噢，那是想叫我们参与投资吗！”妹妹问道。

“呵呵。。。。。。不是。主要想跟你们商量，你们姐妹两个愿不愿意去居乐家发展？。。。。。。嗯，讲直接的吧，就是想请你们帮着管理酒楼！”杨小阳这时注意到，姐妹俩，尤其是妹妹的眼睛里突然闪现出一丝欣喜的光，便连忙补充说道：“我们要开的酒楼规模嘛，一定是要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