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气,五夫人桑柔又与沈从薏连成一线,她唯有将希望寄托在六夫人姬无双身上。况且这半月来,姬无双也常常来钟离苑探望,一来二回的,两人交情也算不浅。
思前想后,景云瑶还是决定让爱。就连夫君都能与他人同享,不过让爱一个花瓶,却能让景天佑和姬无双同时如意,何乐而不为?一念及此,景云瑶没有伸出手,反而对景天佑福了福身子,开口道,“多谢皇贵妃娘娘,多谢爹爹的赏。左右云儿只是略尽绵力,这赏赐未免太大了。不如这般,这青玉龙纹瓶,云儿看着甚为喜欢,便收下了。至于这碧玺鹦鹉花瓶,云儿就万万不能收了。”
“爹说赏你,你便收下,父女之间何须客气,又生出诸多生分。”景天佑几乎是立即推卸了景云瑶这番言论。
“若爹坚持,那这碧玺鹦鹉花瓶便算是云儿的了。但若云儿想割爱,不知可否?”景云瑶只得聪明的换了个说法,也给景天佑一个台阶下。
25、巴顿解困
“既然已属于云儿,去留自然是云儿来定。”这会子,景天佑也不清楚景云瑶究竟在想什么,她刚刚的眼神明显是看中这碧玺鹦鹉花瓶的,为何又偏要割爱呢?
景云瑶特意先将目光在小辈桌上扫了一圈,在景雪瑶身上停顿时间最久,两颊笑涡霞光荡漾。这意思甚为明显,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景云瑶终究还是畏惧备受宠爱的景雪瑶,准备将心爱之物让给她之时,景云瑶却忽的将头转至长辈那桌,笑眯眯的对姬无双道,“若六娘不嫌弃,云儿想借花献佛,将此物相赠。”
景雪瑶的脸一瞬间拉了下来,众人也多做惊讶状。沈从薏虽面儿上带着慈爱之意,但心中难免不忿,以今时今日的地位,景云瑶就算不将碧玺鹦鹉花瓶给予景雪瑶,也要给了她这个景府主母才合礼节。就算于理之外,她最近一直在忙着松柏苑修建的事情,对景云瑶而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姬无双不过是费腿多跑了几趟钟离苑,便如此得她心?
姬无双那不点而赤的樱桃小口微微张着,琥珀色的双眸顾盼生辉,长长的睫毛随之扑闪,宛若蝴蝶的翅膀般轻盈。今日她上身着粉红的绣花罗衫,下配一条珍珠白湖百褶裙,若轻舞起来,定是美轮美奂。整个景府,除了姬无双外,无第二人敢这般穿着。因姬无双先前为新疆舞姬,所以她的衣着打扮皆与常人不同,这也是景天佑暗暗允了的,他本就爱她这副样子这副打扮,就连沈从薏都不敢过问。姬无双半晌,才受宠若惊道,“云儿……这样好的东西,如何舍得……”
“有何不舍,云儿深觉这粉白的颜色与六娘今日所着衣裳甚为搭对,况且素日里,除二娘外,六娘也是最最疼云儿的。”景云瑶莞尔一笑,之后打发寒烟收下青玉龙纹瓶,而姬无双也没有过多客套,既然景云瑶这般示好,她便收下,嘴角轻扬间,梨涡轻陷。
午膳时候,景云瑶对景泽岚关怀备至,伺候周到,被富察巴顿夸了几句。景雪瑶本就因碧玺鹦鹉花瓶一事心头不快,那区区几句话又惹得景雪瑶一阵不高兴。好不容易捱到午膳用完,景雪瑶便起身,说了句身子不爽,便先行离去。沈从薏在其后,也顾不得许多,将一切交托三夫人温晴茵后,便跟了上去。
“二姐姐今日是怎么了,无端端的何来不爽?”景月瑶倒是关心景雪瑶,其实她本想跟去看看的,但一来景雪瑶并没有招呼她,二来这好歹是家宴,她要顾及到自家娘亲温晴茵的面子,双方综合下来,她还是没有抬腿,便只口头上问候了。
“哪里是身子不爽,恐怕是心爱的东西让人抢了去,心里不爽吧。”别看景雁瑶小小年纪,一张嘴却锋利的像刀子似的。若景雪瑶身在此处的话,以她那拔尖儿的性子,不被气吐了血才怪。
“雁妹妹这么说就不对了,”景月瑶唯景雪瑶马首是瞻,耳中怎能容得这般侮辱之语,“二姐姐向来最得恩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咱们府里得了什么好东西,不都是让二姐姐第一个挑?可从未轮的上雁妹妹吧。”
“我辈分小,自然比不上二姐姐。不过如今境况也不同了,大姐姐如此得爹爹的疼爱,这次从皇贵妃娘娘那里得来的好东西不就都赏给大姐姐了吗?哪里还轮的上二姐姐呢?”景雁瑶音若天籁,却字字如针一般,刺在景月瑶心上。
见景月瑶无言以答还七窍生烟的憋气样子,景雁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犹如罂粟绽放,“连二姐姐都轮不上,月姐姐就算紧傍着二姐姐,也只能眼巴巴望着了。”
尽管景雁瑶句句都在打击景雪瑶和景月瑶,但景云瑶可不会傻到觉得景雁瑶是想要依附自己。她相信,以景雁瑶那傲娇的性子,也不屑于依附自己,她只是不愿掩饰心中的嘲讽之意而已。思虑再三,景云瑶身为嫡长女,也不能让气氛这般冷下去,便开口道,“爹爹对每个子女都一般疼爱着,这次赏了我,下次总会赏雪妹妹、月妹妹、雨妹妹和雁妹妹的。”
“一般疼爱着是吗?”景雁瑶果然立即调转方向,矛头直指景云瑶,不屑道,“对着二哥哥也是一样?”
这正好戳中景云瑶心头最疼之处,她讪讪笑笑,道了句,“那是自然。”
“大姐姐深以为然便也罢了。”景雁瑶冷眸一转,还要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富察巴顿却突然起身,走至长辈桌旁,拱手道别。景天佑盛意挽留,他却去意已决。景天佑只得差门丁遣了轿夫,准备送他回府。不想富察巴顿却浅笑回道,“不必如此劳烦景老爷,午膳刚过,巴顿也正想散散步,散散腹中这许多残食。”
“那也要让小厮相送才行。”景天佑向来敬重富察福敏与景祥隆一般,和富察福敏之子富察英奇也是交好,尽管富察府到了富察英奇这一代已不在朝中为官,但福敏当初的人脉却给如今的富察巴顿铺好了路,景天佑也十分看好富察巴顿,一心想要他做了自家女婿。
“景老爷太过客气,如果可以的话,巴顿更想能与云瑶妹妹同行。”富察巴顿说这话的时候,景云瑶正惴惴不安着,听闻此言,愣了一下,回头的工夫,但见景天佑笑容像春花般灿烂,比当初考入太医院还要欢喜几分,连连点头道,“巧了,我也准备让云儿去京安大药房取些药材来,皇贵妃娘娘又到了换药的时候,”景天佑说着,又对景云瑶嘱咐道,“云儿,方子我留在书房了,你与巴顿贤侄先去趟钟离苑取方子,再一齐走吧。”
离开也好,再在这是非圈中多呆一会子,都头疼不已;旁边不远处又坐着长辈,自己身为长姐,说话太刻薄又落人口实。唯有呆呆傻傻的景泽岚让景云瑶不放心,她再三嘱咐了寒烟,方才依依不舍的和富察巴顿离开,直奔钟离苑而去。
景月瑶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两人,直到门口空空。她暗暗握了拳头,牙齿咬得吱嘎作响。这富察巴顿可是景雪瑶最最喜欢的,如今景云瑶一出现,不但夺了景雪瑶的宠爱,甚至夺了她喜欢的男子。她怎能这般让景云瑶如意?她怎会让自己当初的选择出错?
拿上药方子,直到离府百十几步,景云瑶才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富察巴顿开口道,“府中事情,让老师见笑了,学生多谢老师刚刚解了学生的困境。”
富察巴顿闻言,以手抚扇,轻笑回道,“云瑶妹妹何须客气,巴顿不过举手之劳。只不过富察府与景府一向交好,巴顿之前却从未见过云瑶妹妹,只是后来听说景府多了个颇懂医理的大姑娘,”富察巴顿说着,转身时见景云瑶垂了头,似是有难言之隐,忙又开口道,“莫不是唐突了云瑶妹妹,妹妹不要放在心上,只当巴顿没说过便是。”
26、青云白玉
“老师何出此言,哪里是什么唐突不唐突的,不过是前有隐疾,不方便说出口罢了。”景云瑶叹了口气,想来她从前是痴儿一事毕竟牵涉景府的颜面,就连最亲近的富察府也从未提及,那她此时又开得什么口。
富察巴顿也是个识相的,没有再问下去,只通情达理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只谈风月,不谈前事了。”
景云瑶不得不承认,富察巴顿这温儒有礼的性子的确让她有些好感了。此时也终于嫣然巧笑,一如烟花般飘渺而绚烂,“老师这是欺负学生呢。老师博学多才,风月无边;学生前些日子才学习《诗经》,只是略懂皮毛,哪里能接的上话呢。”
“就拿云瑶妹妹刚刚一笑说来,”富察巴顿可不顾景云瑶那番推辞,开口即兴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那……那三顾呢?”景云瑶自知腹中墨水少,也只得这般接话了,不想却惹得富察巴顿笑声爽朗,还不停说着“真乃奇女子也”。尽管两人相处也有一段时日了,但唯有这一刻,景云瑶感觉两人之间有了某种默契,距离也拉近不少。
景云瑶与富察巴顿便这般说笑着一路走来,到了京安大药房的时候,正好遇上外堂中给药材分类的景康雅。景康雅见景云瑶居然亲来,身旁还跟着富察府的富察巴顿,立即面上喜色,也不顾手里的活儿,上前就拉住景云瑶的手,亲切道,“有些日子没见,云儿可是又出落的好看了,今儿怎么得空和巴顿贤侄一块来了?”
“大姑姑,巴顿哥哥现在是云儿的老师,”景云瑶第一次称呼富察巴顿为“巴顿哥哥”,居然不觉卡口,或许是刚刚一路走来心近了的缘故,“专门教云儿四书五经的,这事儿大姑姑也是知晓的。”
“嗯,不错,景府的女子是要与平常的男子一般,四书五经绝对误不得,日后方能成为夫君的贤内助。”景康雅几乎是提着耳根子嘱咐景云瑶。在景康雅看来,景云瑶与自己女儿一般无异。当初沈从嫣在世时,她与沈从嫣便是要好的,如今沈从嫣的女儿终于熬出了头,她自然要事事提点着些。
“景姑姑,既然已将云瑶妹妹送至,那巴顿便先告退了。”富察巴顿面有赧色,竟是害羞了,对着景康雅拱拱手,便要离去。景康雅又与其说了几句客套话,才放了他走。
只不过富察巴顿才走没了影儿,景康雅立即双目澄澈的盯着景云瑶,笑道,“好啊你个云丫头,这么快就找到了如意郎君,巴顿贤侄可真真儿是个好男儿,姑姑打心眼儿里替你高兴。”
“大姑姑,您瞧您这是说到哪儿去了,”景云瑶星眸微嗔,秀面登时艳比花娇,“巴顿哥哥只是云儿的老师而已,再无其他。还好刚刚您没当着老师的面儿说这些,不然,云儿日后可要怎么面对他。”
“我们云儿桃花玉面,占尽风流,想那巴顿贤侄也必定心生艳羡……”
“大姑姑,今儿云儿可是有正事来的,”景云瑶实在不想再被景康雅这般戏弄,忙入了正题,将从钟离苑取来的药方拿出,交予景康雅,道,“这是爹给皇贵妃娘娘开的新方子,不知是否可行,还要与祖父研究一番。大姑姑先帮我抓上几副药,我还要快些回了爹爹呢。”
“好,好。”不想景福雅只看了那方子一眼,便将其重新交回景云瑶手上,熟练的抓起小铜称,亲自于柜中量起药来。景云瑶好奇,便拿起方子一看,但见洋洋洒洒的正楷小字端正于宣纸之上:
熟地黄五十三钱,山茱萸二十六钱,牡丹皮二十钱,山药二十六钱,茯苓二十钱,泽泻二十钱。
景云瑶还思忖着这几味中药搭配一齐怎生如此眼熟的时候,但听旁边传来一阵唏嘘声:
“啧啧,熟地黄补肾阴,山茱萸肝肾同补,山药能健脾益肾,茯苓善安心神,这方子似是借鉴《金匮要略》中的‘八味地黄丸’啊。”
景云瑶蓦地回过头,却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个年约三十上下的男子。此男子一袭立领直身的淡青长袍,领口袖口都绣着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月白祥云纹锦带,垂着一块品相极好的羊脂白玉。但见他身长七尺,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此时正摸着下巴,似是在琢磨着面前这道药方。见景云瑶回过头望他,还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才不好意思的挠头道,“我倒是忘了,京师的姑娘们大都是闺秀,与我们新疆姑娘的豪放大气不同。唐突了姑娘,还请别见怪。”
若换做旁人,景云瑶心中自然有些芥蒂。但听面前男子刚刚居然说出了她久想不出的药方,心中对他也多了丝好奇,便开口道,“各地风俗不同,倒也无妨。只是公子来自新疆,又如此深谙医理,不知可是大夫?”
“大夫……”男子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半晌,笑的像花儿一样灿烂道,“差不多吧,我算是游医,游历的地方多了,读的医书也就多了些。”
“原来如此,”景云瑶颔首答应着,却忽的想到,她常年居于京师,就如井底之蛙,所涉猎的医书也是有限;但面前男子为游医,走过许多地方,一定也见过许多不同的病例。她才想开口询问关于香料引致的脑疾一事,不想一个漠然冷淡的声音却忽的在药房门口响起,“走吧。”
这声音让景云瑶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循声望去,门口立着一个穿着华贵的男子。但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皮肤虽黝黑了些,却丝毫不减其气度,更加了几分桀骜不驯在其中。他既开口与游医说话,眼神便丝毫不偏向一旁的景云瑶,似乎当她不存在一般,这才真真儿是唐突了佳人。
游医似乎司空见惯,生怕景云瑶不悦,忙自报家门道,“我叫章……章青云,门口那位是舍弟,章……白玉。不知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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