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嘴里的水,立刻又喷了出来,溅了花清远一身。
花清远哪有心情理会,急忙扔了水碗,拍抚着程蝶衣的背,让他把气顺过来,顺便叫醒他,“蝶衣,蝶衣……”
这种情况不能再睡了,很容易梦魇了。
程蝶衣极不耐地拧着眉,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好像很久前失去了神智和思想,只听得耳边有人叫他,似乎是认识的 ,顺着声音望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问:“花,花清远……”语气是略有失望的。
花清远听出来了,也不去挑这些,他本来也没想和段小楼比什么,这太失他的水准了,他笑了笑,“是,是我,你觉得好一点儿了吗?”
“我,我怎么了?”程蝶衣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此时身处何地,只是手紧紧地抓着花清远扶着他的手,本能的反应还是害怕的。
“你病了,不过现在没什么事了,”花清远不急于问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去提昨天晚上程蝶衣看到的可怕景象,好像这些都没有发生似的,他只是在照顾生病的程蝶衣,并没有前因,只是像一家人一样的关心问候,“要不要喝点粥?我去叫他们熬,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
花清远不去提,程蝶衣怎么可能不去想,他渐渐恢复过来的心智,在外面传来小凳子的通禀声时,彻底的喷涌。
“主子,段老板在门房候着呢,你要不要见?”
作者有话要说:没申上榜,我朋友说我的数据太不好了,唉,……难道是题材冷门!开始准备国考了,更新会缓一些,但三天四天绝对会更一章。
☆、都是要说
程蝶衣听说是段小楼来了,扶着花清远的手,手指本能地往回聚拢,几乎扣破了花清远手肘处的皮肉而还不自知,嘴里嚷着:“我,我不想见他,不想!”瞪起的眼眸却是有希冀的光芒的。
花清远觉到了痛,也不提,盯着程蝶衣矛盾的表情,只说:“蝶衣刚醒,身上的汗还没有干透,不易下床,不想见就暂时不要见,段老板那里,我独个去会,该说的话,我会替蝶衣说清楚的,”程蝶衣不想见段小楼,花清远自然不会去劝。
在程蝶衣望向他的怀疑目光里,他笑得和煦,“蝶衣心里想什么我知道,你的苦,上天会怜悯的。”不会幕幕都是伤怀,不会处处都是悲情的,否则,他怎么会来?
程蝶衣的眼圈微微泛出红来,转动了几下,眼看着有晶莹的东西要落下,他垂下头去,扶着花清远的手也松开了。
花清远帮他掩了掩被角,转身快步出去了。
这时,小凳子已经把段小楼让到前院堂屋里去了。花清远进去时,段小楼正从堂屋里来回走划圈圈呢。
“段老板,好久不见,最近一向可好?”花清远特意在‘好’字上,加重了语气。
段小楼连忙回头抱拳,苦笑着应道:“哪有什么好,托六少爷您的福,昨晚蝶衣才会没有事的,”提起昨晚的事,段小楼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怎么了,蝶衣好好的,怎么会跑去了大成监狱?”花清远伸手,示意段小楼坐,他自己也坐到了正位处。
“唉,大成监狱的胡监狱长,六少爷你也是认识的,还和您来我们的戏院捧过场,他昨晚的生辰,请我们去唱堂会,你说谁的生辰不是在家里办,他的倒好,摆去了监狱,我们是跑江湖走码头的,有主人家请,管他什么地方,我们都应,我们唱的是戏要的是一团和气。”
若真只是唱戏,怕不会唱出这么大的事来。花清远扣着茶碗,碗盖清脆地打过了碗边,并不说话,只等着段小楼接着往下说。
“原本都是好好的,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我们出来时还是晴天的,谁曾想这刚出门不久就下了雨,转而就成了雪,”段小楼唠叨着,始终没有说到正处,花清远也不急,耐心地听着,无论绕了多少弯,千回百转总是有最后的。
“我们第一场戏唱完,菊仙她来了,给我送厚衣服……”段小楼说到‘菊仙’时,花清远的心头一动,果然如他所料,这该出场的人,定是一个漏不下,悉数登场的。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或早或晚罢了。
“蝶衣他好像不太喜欢菊仙,几次都给菊仙下不来台,菊仙念着他是我师弟,没和他计较,”段小楼这话里明显是维护着菊仙,觉得程蝶衣有些无理取闹了。
花清远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摆弄茶盖的手停了下来。他微微低头,瞄向门角处的目光很敏锐地扫到了一片,被外面寒风不小心刮进屋内的衣角。白色的,绣着暗纹,正是他的衣服。
外面顶着寒风站着的人是谁,花清远不用看,也是猜到的。
哎,这人可怎么办,身上的烧刚退,嘴上嚷着说不要来,自己这里几乎一句没说呢,他就顶着风寒偷偷过来。
花清远看不得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程蝶衣,却又清楚身冷不抵心冷万分,他是劝不得程蝶衣的。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开口。
“听段老板这话,那位菊仙姑娘应该是段老板的意中人了?”
花清远这句‘意中人’用得很是到位,不只段小楼听得神色一颤,站在外面的程蝶衣更是觉得心口被谁扎上了一刀,疼得难以说出口。
“正是,”相对于前面一套琐碎的话,后面这句,段小楼倒是一点不拖泥带水。
“昨晚的事,也是因为这位菊仙姑娘?”在段小楼点头后,花清远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段老板,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不管为着什么,就算蝶衣如何让那位菊仙姑娘下不来台了,你也不能让蝶衣一个人顶着雨雪跑出来啊,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大成监狱是个什么地方,你更不会不知道,好在是我遇到了蝶衣,要是换个人……,后果是不堪想像的。”
花清远顿了一下,又说:“最近风声鹤唳,政府对赤党追查得很严,大成监狱里面外面都常有犯人被处决,蝶衣不小撞到了,受了惊吓。”
段小楼一听,也是唬得脸色都变了,身子从位置上探了出来,急声问着,“蝶衣没事吧?”
“当时吓得不轻,如今喝了安神汤、吃了药没有大碍了,”花清远抬眼,被门口处那片银白色的衣角刺激得很不舒服,又加了一句,“要是着了凉,怕是……会惹人心疼的。”
门边处的衣角在花清远的话音落后,很快地缩回去一大块。
花清远心里暗笑,这人啊,除了唱戏,什么都没有学会,连掩耳盗铃都做得这般牵强。
“没,没事就好!”段小楼懊悔地嘟囔着,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
当时他也是气头上,眼见着程蝶衣跑出去,本来是想去追的,菊仙的手正好就摸过来了,冰凉凉的,他握住,就不想松开了。
“嗯,这种事以后就不要发生了,”该说的道理,还是要趁此时说清楚,“段老板什么心思,花某再清楚不过了,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都是早晚一天的事,但请段老板为蝶衣想想,他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台上台下,都是亲密无间的,你是他的倚靠,忽然间多出来一个人,眼看着就要分享他最亲近的人了,他当然会不舒服,他不是要故意为难菊仙姑娘的,他只是舍不得你离他越来越远罢了。”
“哪里是什么分开?还不是日日见着,都是一个戏班子戏台上的,”段小楼不解地抱怨着,在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同。人长大了,都会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家的。戏里也不是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没有说完,只是我卡住了。
☆、当局者迷
段小楼心里如何想的,花清远全然不管。花清远是不信段小楼觉察不到程蝶衣对他的心思的。
当年是他用烟斗逼着程蝶衣唱对了那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身,’如今他倒想推个干净,任这人自生自灭了吗?
当然,这样的事情,不挑明倒是好的。特别是今时今日,还有他还来了。但暗着里的疏导,该有还是有的。花清远觉得在这方面,段小楼对不住程蝶衣了。
“段老板的话,花某是不赞同的,怎么会一样呢,”花清远别有深意地望了段小楼一眼,“你的心里终归住了另外一个人了。”
段小楼被花清远忽然射来的灼灼目光,逼得面色一白,愣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笑着摆手,“花六少开玩笑了,这怎么能一样呢,呵呵……,这怎么能一样……”
段小楼刚刚还昂着的头,慢慢地垂下去,花清远在他瑟缩的笑声和一连串的‘怎么能一样’的推委里,淡淡地说:“霸王别姬这出戏唱了千年,虞姬自刎死在霸王怀里是虞姬该有的结局,但那也要霸王是霸王、虞姬是虞姬,若是没有霸王,又谈何虞姬,戏我是不懂的,但戏台上面无论怎么转,戏台下面的人生却是不随戏台转的,段老板你是懂这道理的,”
花清远点到这里,段小楼额上已经见了冷汗,花清远说他懂这个道理,无外乎是暗指程蝶衣当局者迷,轻声慢语里带出了温缓的指责和不满。
段小楼忍不住想起他和程蝶衣幼年一起学戏的事,生担着旦、旦依着生,这么多年的戏唱下来,难免就混淆了。
有几次他在戏台上的时候,也恍惚觉得自己就是几千年前那个叱咤疆场的霸王,怀里抱着的真是破尘封时光走出的虞姬,但那必竟只是戏啊,戏台下面……[3uww小说网·www.xbiquta.info]
前一阵子,蝶衣还帮他勾过眉色、扎过腰带,学戏以来这都是他为自己做的。笑谈间,他纤软的手指捅过的地方,被花清远这么一点一提醒,又火辣辣地热了起来。
程蝶衣说这戏是要唱一辈子的,一辈子,差一年,差一个月,差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来的,不疯魔不成活。戏得疯魔不假,可要是活着也疯魔,在这人世上,在这凡人堆里,他们可怎么活哟!
他或是真虞姬但自己绝对是假霸王,——自己只想朝安稳的日子走,过正常人的日子罢了。
耳边又听到,花清远说:“戏嘛,可以一直唱下去,再唱个千年也是这出戏,还会有虞姬还会有霸王,但自己个的人生却只有这么短短数十年,不求仁义礼信,但求无愧于心。”
花清远说得不错,这点愧,他怕是甩不掉了。
“蝶衣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段小楼说着,站了起来。
“我出来的时候,刚睡着,”花清远盯着门口那一点点银白,说谎话的时候,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程蝶衣真如他所说是睡着的,“到晚上时,他的烧要是退了,我亲自送他回去。”
“这样,这样也好!”段小楼没有再坚持什么。
“段老板准备什么时候办婚事啊?”人都领家来了,这婚事是早早晚晚的了。因着自己的出现,足足提前了有一年吧。
“还没有想好,”这话倒是真的。
昨晚程蝶衣又闹了一出,菊仙晚上回去后,就说一句,“你还打算和你师弟过一辈子啊,咱们两个是要成夫妻的,他早晚也要和别人成夫妻的。”和别人成夫妻吗?自己心里又不舒服了。
“定了日子要告诉花某一声,花某还备了大礼呢!”看着段小楼结婚了,自己也就放心了。
后面,花清远又故意和段小楼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好给程蝶衣从门口撤退走留时间,直到段小楼说告辞,他送段小楼出去,程蝶衣已经不在门口了。
到了自己小院后,花清远叫来了小凳子,面带愠色,训道:“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规矩了,程老板那样的身体怎么能起身?”
“主子,”小凳子十分委屈,“小的哪拦得住!”还是自己爷儿亲自抱回来的,他是多一句硬话不敢说的。
“拦不住也得给程老板多用几件厚实衣服啊!”
花清远一立眼睛,小凳子腿软的都跪在那儿了,“这个不用主子吩咐,小的也是懂的,特意找了您前段日子拿回来的那件白狐毛锦地的素氅,给程老板披的。”
这还差不多,总算不白养。花清远挥挥手,示意小凳子退下去吧。他自己则掀开棉毛的门帘,大步走了进去。
程蝶衣没有躺在床里,而是半倚在仰枕上,手里拿着小凳子装好炭的铜手炉,正目光呆呆地望着地板。浑然不觉花清远已经进来了。
花清远怕自己突然出声会吓到他,就轻咳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
“你,你回来了?”
比之前他从这屋子里出去时,程蝶衣的目光神情都变了许多。
“当然,刚送段老板走了,”花清远还是轻风细语的微笑,来去不变,“你觉得好些了吗?药吃了吗?”程蝶衣去偷听墙角的事,他是不会提的。
“吃过了,怪苦的,”程蝶衣扁扁嘴,很是不喜。
花清远闲聊家常似的解释着,“有些西药的药性不稳定,再说昨天太晚了,去叫西医的门不如叫咱们中医的方便。”
在程蝶衣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人和他闲说过这些的,许是这几天情绪太过压抑了,他也想刻意地忘掉些什么,就接着花清远的话茬往下说:“我听人家说西医是要把人的肚子刨开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花清远见着程蝶衣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呵呵笑道:“手术是要打麻药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吓人,但要是调身体还得看咱们中医的,你身体底子薄,多用些调补中药,你个大男人这样的身子骨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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