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狐仙那双黑亮的眸子.
那双亘古不变的双眸.即便穿透了数百年的岁月.也不曾改变过.
这么久的日子以來.我和这个女人之间.早已经心知肚明了.
望着狐仙那凋零的白发.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狐仙.你真美.”
最后.我如是道.
夕阳下.狐仙唇角淡淡的笑意飞速地衰退着.迎风飞舞的白发将她那绝美的姿容暗暗隐藏到了阴影之中.唯有那淡淡的优雅诗歌从狐仙的口唇之中缓缓朗诵而出:
“采采荣木,结根于兹.晨耀其华,夕已丧之.人生若寄,憔悴有时.静言孔念,中心怅而.”
狐仙缓缓起身.她那白色的裙裾宛如在风中绽开的睡莲.狐仙轻轻的抬起了纤细的手臂.她在空中轻轻地做了一个招來的姿势.伴随着周围一阵阵**声和咳嗽声.一道又一道的金色流星从四面八方飞扬而起.那是一枚又一枚的灵元金丹.
宛如受到了主人的呼唤.灵元金丹像是欢快的鸽子一般从它们暂时的主人身上飞离.飞落到了狐仙这个原主人的手中.
白发飘扬.如流苏飞瀑.渐渐熄灭的残阳中.我看到裙裾飞舞的狐仙双手静静捧着那一团金色的光芒.给了我一个永恒的微笑.
“王一生.我收走了除你之外所有人的灵元金丹.从今往后.你的人生便属于你自己.不管你依旧是想走上这人世间的最高峰.或只是想提着你的斯特拉迪瓦里漂洋过海.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我不要我的人生.狐仙.你给我回來.陪我到最后.我要你.完完整整的你.美好的你.”我咬着牙.含着模糊的泪水声嘶力竭地喊道.
狐仙笑了.朱唇弯弯:
“自非王子晋.孰能常美好.”
伴随着这如柳絮一般飘散的音韵.狐仙那一双黑色的动人眼眸宛如一口深井.缓缓地把我的意识吸收而入.而我也清晰地感觉到.我大脑里的记忆就如指间沙一般飞速地流逝着.所有我过去一年里的记忆.所有我关于狐仙的记忆.所有的所有.都在飞速地消逝……
而在收回视线后.狐仙也只是给了我一个不重不轻的微笑.缓缓转身.带着那雪花般的白发.带着她那优雅而仙气氖氖的长裙缓缓转身.孤单离去.
在记忆失去的最后一刹那后.望着渐行渐远的狐仙的身影.我再也忍禁不住.用我毕生的力气撕心裂肺地喊道:
“说好的溪山梦呢.”
视线变为 一片黑暗前.我看到的是在夕阳下独自离去的狐仙孤单的纤纤身影.她蓦然驻足.静静地凝停了片刻.秀首微抬.举目眺望了一眼远方横亘万里的重峦叠嶂和无边无际的林野.以及那夕阳下带着水声的溪流.幽幽叹了口气后.缓缓回过头來.回眸的刹那.眼眸中流动着如莹火般的光斑.还有脸上的那一大片盈盈泪痕.渗人心魂.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呢.”
狐仙喃喃地道.
黑眸.白发.玉脸.夕阳.白裙.所有的一切够成了一幅永恒的画卷.
自此定格.
朱唇离开.倩影化单.
娥眉臻首何处觅.夕阳沉沉.溪山梦且未央.
世界.终结了.
那是我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身影.从那之后.一直到我记忆依旧清晰可辨的那一天.那个绝世的女子.也沒有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就这样.走出了我的世界.
离开了我.
沒人再知道她的下落.
甚至沒有人知道她的生死.
也许她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生活着.带着她那一头白发.还有那暮气沉沉的苍老容颜.
也或者.她因为机缘巧合恢复了容颜.依旧美丽而绝世独立.
又或者.她在离开的那一天.就早已在某个曾经眷恋过的小小山村里无声的死去.
谁知道呢.
那个连名字都不曾被历史记载的女人.直到多少年后.也依旧沒有再被人提起.
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世上过.
偶尔提起她的人.都沒有用过她的真名.只是用那个既敬畏而又充满神秘色彩的称呼
狐仙.
【卷六 君临天下 完】
卷四八部众生章五百四十三两心之外无人知【大结局】
很多人在当自己被某人比作猪或者狗时会勃然大怒.以尊严的名义.死活不肯承认.但是穷尽他们一生的最高追究.说到底.也无非就是想要像一只猪那样无忧无虑地活着而已.吃喝玩乐.嫖赌偷懒.无非如此.
向往猪一样的乐趣却不肯承认自己不比猪高贵.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最基本矛盾.自古以來.最高明的政治家也无法调和的矛盾.
只有少数人会选择做一个痛苦的苏格拉底.从猪圈的缝隙里偷偷透出眼睛.打量一眼外面的广袤世界.
当然.有时候.这一眼轻描淡写的偷看.会让它付出下半生所有猪的乐趣.
距离金恒锽之死.转眼已经过去了八年.
八年过去了.社会依旧沒有改变.社会依旧如同太阳一样那样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展现着它那临边昏暗效应越是摆在正中央的越是明亮清楚.越是周边越是昏暗模糊.
这是一间宽敞而明亮的大礼堂.
吊灯、葵花、高台、话筒、餐桌、酒杯、传统的婚礼红纸包.
所有代表着喜庆的事物都在这里汇聚.
礼堂内的劲乐团演奏着小提琴版的《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舒缓而柔美的音乐回荡在百人的礼堂之内.余音袅袅.在白色的灯光下.宛如堵上了一层白色的神圣光辉.
所有的一切都意味着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
沒错.这是我的婚礼.
是我.作为一个平凡人的婚礼.
我的妻子叫琴孝闵.是我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就读担任学生会主席的那一年认识的.她是中文系毕业.兼修哲学与法学.当然.她尤为擅长乐器.尤其是小提琴与用古筝弹奏的道乐.
和她认识.是在北大图书馆2层的视听欣赏区.那时候.我看到她站在窄窄的窗前.楼内光线昏暗.轻轻弹起古筝.弹奏了一曲《MARIAGE D'AMOUR》.长长的黑发随着琴声震动.那一刻.她那优雅的身影落在厚达二尺的褪了色的墙壁上.蓦然间.我的脑海里呼唤起了一道同样模糊优雅的身影.
于是我拿起了视听欣赏区的另一把小提琴.与她协奏起來.
我们.就这样相遇了.
之后.我们开始交往.我和她言谈相合.从萨特谈到纪德.从希腊罗马神话谈到《塔木德》.从先秦子学谈到两汉经学.再谈到歌德、席勒以及十八世纪欧洲文学.从叶慈晚年的唯美谈到《生物中心主义》.从现代进化论的《自私的基因》谈到中医再到财政信息透明化趋势.从第三次工业革命浪潮谈到范思哲再到爱因斯坦晚年对佛学的崇敬……
她说我偏向犬儒学派.而我觉得她偏向晚期斯多亚主义学派.
从天文历法到琴棋书画茶道六技.我们无话不谈.而我们的感情也就这样一步一步建立起來.直到走上婚姻殿堂的那一天.
小闵一直对我隐瞒着她的身份.直到当我拿到了博士学位.并前往西藏禾木担任大队知青、党支部书记的那一年.我才知道小闵是在北京城声名显赫的大家族.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婚姻.
我过着自己的 日子.在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担任秘书.领着那干干净净的工资.坚持着那有着科学理论基础却前路漫漫的共产主义理想.
婚礼在天津大礼堂举行.虽然婚礼前非常低调.但是前來道贺的人毕竟不少.
但是.那又如何.正如陈望道先生曾言:“真正婚姻的结合.当然应该是直接的内心的结合.”
我和小闵之间的过往.我写在了博客之上.认识我的人.都知道.
充满喜庆氛围的礼堂上飘扬着小提琴的阵阵乐声.这是小闵特地请了她认识的音乐社的学员们所奏的.
“今天.在这里.我们有一对新人即将结为连理.这是多么神圣、庄严的事.在这最令人激动和喜庆的时刻.让我们为新娘新郎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婚礼的司仪在高台上炒热了气氛.引得台下阵阵掌声.
我和婚纱下的新娘相视一笑.小闵唇上那一抹殷红让我心醉.
“接下來.就请新郎为新娘戴上戒指.从此结发相伴.至死不渝.”
司仪缓缓走到了我的面前.礼仪性地微笑着递给了我一个精致的戒指盒.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枚金光灿灿的戒指.
我示意司仪微笑.缓缓地取出了戒指盒中的戒指.穿着婚纱裙的小闵略带羞涩而又幸福地伸出了雪白玉嫩的右手手机指.
我脸上带着微笑.然后缓缓地将戒指扣向小闵的手机指.
就在这时.婚礼场上的音乐突然换了一曲.原先优美的《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完结.换成了下一曲.
听到这一曲.我的心脏突然一震.
这是一曲D调的《卡农》.
宛如流水缓缓淌过我的心头.就在戒指触碰到小闵指尖的那一刹.无数的画面宛若倾斜的飞瀑一般在我的脑海里冲刷、激荡.无数的画面随之而來.一幕接一幕被我遗忘了的记忆重新浮现在我的眼前.
而一道绝色的丽影.也在我的脑海里重现如昨.
八年來的虚伪记忆.宛如泡沫一般破灭.所有过去记忆铸成的高楼大厦.就在瞬间崩塌.
过去的疯狂.过去的理想.过去的热血.却在这一刻重燃.
“狐仙……”
轻轻的声音从我的口中吐出.
啪.
手中的戒指缓缓滑落.整个婚礼场宛如静止了一般.全场无声.就连劲乐团的演奏也在瞬间停止.
一种古怪的气氛在大厅内弥漫.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感觉到了一道來自角落里的视线.而我的心跳也是渐渐加快.
我缓缓、缓缓地转头.然后.我看到了.
在礼堂的墙角.靠近出口大门的地方.默默地站着一道浑身裹在严严实实的斗篷下的孤单身影.
一对祝福而凄凉的目光.正远远地注视着我.
那目光.是那样的落寞.而又那样的孤独.
当那道目光和我交接的那一刹.那道目光的主人默默地低下了头.然后轻轻地起身.朝着礼堂的大门退去.
我的眼睛微微一缩.像是受到了某个神明感召了一般.我缓缓地提起了手指的戒指.朝着那道退向门口的身影走去.形同走尸.
“怎么了.一生.”身后.穿着婚纱的人小闵问我道.
我缓缓回头.眼神变得无比犀利而坚决.缓缓地道:
“婚礼取消了.”
小闵的面色大变.但是我不再理睬她.而是径自走向了那道孤单的身影.
在她最后一步踏出门时.我终于握住了她的手腕.拉住了她的背影.
“啊……”
身影的主人蓦然止住.整个人僵在那里.纤细的身影不再动弹.任由我握着那一只手.
“狐仙.”我轻轻地吐息道.声音温和而又惆怅.
在将近一秒的停顿后.斗篷下的女子终于缓缓缓缓地回头.而一对清亮的眸子.也终于和我对上.
一头黑发在斗篷之中盘扎着.熟悉的雪净脸庞几乎能够映射出礼堂内的吊灯.而那一对贯穿了千百年历史的深邃眸光.则是带着阵阵的水意.
熟悉的脸庞.
我永远也不可能忘记这张脸.
我永远也不可能忘记这个女人.
我对着眼前的女子微微一笑.然后缓缓拉起了她颤抖着的右手.一直握住了她那纤细玉长的手机指.然后缓缓地将手中的戒指嵌入了的她的手指关节之中.
眼前的女人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既显得无奈.却又带着一丝意外的欣喜.
“我就知道你会回來的.”我对着她微微一笑.道.“欢迎回來.狐仙.”
斗篷下的狐仙缓缓地缩回了手指.如莲花绽放般舒展五指.低下头细细地打量着.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双目中泛着水光.朱唇微启.声音却是在颤抖:
“你这个傻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值么.”
对于狐仙带着颤音几近失控的问话.我只是微微一笑.道:
“在天底下最美的女人面前.再聪明的男人智商都会下降的.这么做.值.”
两行洁白的泪水顺着狐仙的面孔缓缓地流下.但是狐仙却是浑然不觉.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然后视线转到了礼堂内.含着泪道:
“你怎么对得起她.”
我微微一笑.然后转头对着站在高台前.穿着婚纱的女子拍了拍手.道:
“好了.都不用演了.Mask.回归原状吧.”
“是.THE ONE陛下.”站在高台前的小闵一把摘下了头上的婚纱.然后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恢复了一张面相中性的男的脸.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我.
而和Mask做出同样举动的.还有在场的其他四十多名來宾.所有人都脱下了身上穿着的西装正装.转变回到了休闲服和工作服的状态.
狐仙目瞪口呆地望着礼堂内的景象.朱唇微启.却是说不出一个字來.最后她只好把目光落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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