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屋子里黯惨惨的一片素净,心中就有几分不喜,但今日有求而来,便和蔼了声音道:“这日子秋风渐凉了,我来瞧瞧兰哥儿,睡得可好?”李纨听了,只好一面叫素云去把贾兰喊来,一面陪笑道:“竟是让太太惦记着,原该我带着他往太太处多请安就是。”王夫人也不答言,李纨讨了没趣,亲自倒了茶奉与她。王夫人只沾了沾唇,见了贾兰过来又说了几句话,才问道:“说起来我们也长久没见亲家太太了,前些天外头刚送了几盆子菊花,开得甚好,倒是请亲家太太来赏花吧。”李纨一愣,连忙遮掩过去,笑道:“既然太太有这兴致,媳妇自然是陪着的。”王夫人将话漏出去,也不想多坐,起身便走了。
素云陪着李纨送她出去,回来时悄声道:“奶奶瞧着太太是什么意思?从没提起过咱们太太,如今倒是热络……”李纨冷笑道:“她能有什么好事?”想了想又道:“横竖也无事,凭她怎么算计,咱们太太是做不了主的,老爷对我又一向冷淡,只怕她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主仆两个说着话,只见秋爽斋的一个小丫头过来催道:“奶奶,我们姑娘说在议事厅等着您呢。”自从凤姐儿甩手回了大房,探春接了理家的事,处处逞强,比着凤姐儿有过之而无不及。李纨与湘云原先还去几趟,后来也瞧出苗头,干脆就指着有事躲着不去。探春虽是不愿意被人掣肘,但有了老太太的话也不能不听,于是照旧打发人四处催去。李纨对着小丫头笑道:“你去回了你们姑娘,我今日身上不好,就辛苦她罢。”那小丫头也是例行公事,得了嘱咐就转身走了。素云在旁叹气道:“三姑娘做事也忒要强了些。”李纨说道:“罢了罢了,我去了也是装木头人,有这时候倒不如再给兰儿制件衣裳。”
却说尤潇潇如今在宁府里安生养胎,张友士来诊过说脉象极安稳,但贾珍却是不放心,非逼着天天躺着。尤潇潇东奔西跑这些日子,终于事事上了正轨,府里府外一切井井有条,如今乐得安心,闲事不理。那惜春年纪虽小,但也是个能干的。管家娘子们又都是被尤潇潇训诫过的,惜春用着得心应手,偶尔闲时去往林府里去找黛玉交流经验,日子也过得优哉游哉。那府里凤姐儿与迎春等都常过来瞧,尤潇潇与她们说说话,一块散散心,不知不觉也就熬过了前几个月。第二年,刚出了正月里,喜讯传来,尤二姐与傅夫人先后诞下麟儿,薛府与林府张灯结彩热闹自不必说。因来庆贺的人多,林黛玉又要照顾继母又要理家忙乱不堪,再加上尤潇潇胎像已稳,过了春节家里也无甚大事,索性把惜春借到林府里去帮忙了。
薛府里一切有薛宝钗坐镇倒也纹丝不乱。尤二姐生产的时候原该尤老娘过来伴着,尤潇潇却让欢颜送了尤三姐过去,向二姐道:“你老娘是个成事不足的。如今其他事都有稳婆张罗,你妹子也不用沾手,就是怕你坐月子身边没个娘家人心里难受,所以打发三姐与你作伴。”尤三姐再往薛府里去,知道柳湘莲还住着,开头心里还是怯的,银蝶早知前因后果,也是得了尤潇潇的意思劝她道:“大奶奶说的一句话虽是新奇,我心里却是记得,从哪里跌了再从哪里爬起来。有些人巴不得将你一棍子打死,你何必就萎靡了,反趁了这些人的意。现今你在绣坊里凭自己双手挣家事,说起来都是自己的,拿着盒子果子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就该是体体面面的去望你姐姐去。”尤三姐在绣坊里勤勤恳恳做事,年底盈利丰厚,银蝶每每过来核查心里都满意得很,所以也肯推心置腹劝她。尤三姐听她说的有理,再加上自己确也今非昔比,便是大大方方往薛府里去了。
薛姨妈不知内情,只知道柳湘莲将尤三姐拒了,后来见她过来十分懂事知礼,又是个标致漂亮的,倒是暗暗与宝钗道:“此事却是怪的,我瞧着你嫂子的妹子样样都拿得出来,也不知道为何你柳二哥不喜欢。”宝钗却是没有心思管这些闲事,她已经到了及笄之年,因今年府里忙着二姐诞子之事,虽是整生日再加上她未曾定亲不好张扬也淡淡过了。薛姨妈心里也是着急,但府里诸多事情压下来倒是扔了扫帚拿拖把,成天焦头烂额的。宝钗也知道母亲与兄长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王子胜夫人年前也给张罗了几家,要么家世不配要么孩子不好,薛姨妈也不是贪着虚名,非逼着女儿出去吃苦的。宝钗懂事,不肯将心事挂在脸上。那府里王夫人貌似笃定薛家无路可走,迟早要回贾府里去,过年娘娘赏了彩缎,宝钗与湘云的反成了一模一样。薛姨妈的心思不由略有些活动,宝钗直气得在房中暗哭,思来想去此事只有珍大嫂子还可以商量,偏巧碰上有孕,倒不好十分聒噪她去。
到了二月里,惜春从林府回来,先去馨澜院里瞧嫂子,尤潇潇笑道:“姑娘如今成了香饽饽,都便宜了外人去。”惜春坐下来一面吃茶一面道:“这阵子可累着我了,虽是不用我跟林姐姐出头,但管家婆子们一会儿一件事,我们吃个茶说个话都没有清闲。”尤潇潇说道:“林家如今有了小爷,以后更兴旺起来,众人哪里有不巴结的。”惜春点头,又小声道:“还有一件事嫂子不知道,林姐姐背地里偷偷与我说了,给姑父递帖子想求亲的人家可多着呢。”尤潇潇听了,便道:“你林姐姐比你还要年长一岁,如今你都订了亲,姑老爷心里也是急的……”惜春忍不住面红,却又道:“听说姑父都拒了,林姐姐也不想早早嫁人,正高兴呢。”尤潇潇心中一动,正要再说些什么,外头贾珍进来,瞧见惜春在,先笑道:“妹妹什么时候回来了?”惜春见了哥哥进来,忙行了礼,知道兄嫂有话说,只把林府里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就回自己院子歇着了。
尤潇潇见了贾珍面上有几分愁思,连忙问道:“可是有什么事?”贾珍坐下来叹道:“刚刚冯家来人说他们家大奶奶去了,冯紫英哭得跟什么似的,我已经叫人先送了葬仪过去,吃了午饭少不得亲自去一趟。”尤潇潇吃惊道:“老爷过寿那日来的,我瞧着冯大奶奶气色很好,怎么就去了呢?可惜了,这样的年纪,又是这样的人品,冯大爷心里自然是不舍得的。”贾珍摇头道:“生死有命,罢了罢了,你好好养着,打发两个婆子去瞧瞧也就是了。”尤潇潇深知贾珍等与冯紫英交情不浅,连忙应了一声好。这边贾珍午饭也没好生吃,下午换了一身素衣去冯府给冯紫英道恼去,路上正遇到薛蟠与柳湘莲两个,便是一起进去了。冯家小子将他们迎进门去,因老爷太太都在,也没在门厅设灵堂,只在冯紫英院子了搭了白棚。冯紫英眼睛红肿着,精神十分疲惫的样子,薛蟠陪着哭了几声,贾珍拉着手劝道:“虽是弟妹之事要紧,兄弟也得好好顾惜着身子。”然后又说些该如何发送之事,至晚间众人才归。
尤潇潇听了冯府给大奶奶做了三天三夜的道场,对着欢颜叹道:“这关键时刻才瞧得出来,如今父母高堂都在,难得冯大爷这样不怕忌讳,可见冯大奶奶在他心里极重。”欢颜却撇了撇嘴道:“也是一时之事罢了,若是冯大爷从今以后不续弦,那才是将大奶奶放在心上呢。此时哭两声,到时候也就丢开手了。”尤潇潇听了,不由笑道:“你这孩子年纪不大,说话倒是老辣,冯家连孙子都没有呢,还能不给大爷续弦?若说是他们家门第也算是不错了,虽是没什么实权,但在城里也有几分体面。瞧着原先冯大奶奶这个品格,将来再娶一样的却是难了。”欢颜点头道:“奶奶说的是,正经官家小姐哪里肯去做继室?”尤潇潇听了这话,却忽然想起一事来,问道:“我记得薛姑娘今年可是到了及笄?”欢颜噗嗤一声笑道:“奶奶如今真是记性坏了,薛姑娘正月二十五的生日,今年正好十五岁,奶奶还特特打发了金嫂子送了好些上头礼,怎么都忘了?”尤潇潇微微一笑道:“真是不知不觉的,到了这个年纪薛姑娘也该定亲了。”
正文 第73章 荣府分家
贾母听得林府新有了小少爷,也只好叫人备了礼去瞧,但心里着实不舒坦。加上初二那日,林黛玉只来了贾府略坐了坐,连饭都没吃就回去了,贾母原先还望着能留她住几日,跟宝玉亲香一番,没料到她这般冷淡,而自己也没有强留的道理,只好眼睁睁望着她走了。如今傅秋芳又给林如海生了儿子,这贾家说话的分量便是越来越轻了。贾母想着便是头疼,她是经世的老人,这些年冷眼瞧着,知道宝玉将来出息有限,若再不给娶个助力的媳妇,光指望娘娘是不成的。眼见薛家姑娘是不再登门,至于湘云,虽说是跟自己贴心贴意的,但论起家世来,一个孤女实在也帮不得贾家什么。只是这时候要把她送回史家,貌似也不妥当。毕竟现今宝玉还小,婚事未定,也得留个兜底的才是。
正是心里郁积的时候,鸳鸯进来低声道:“大老爷来给老太太请安了。”贾母闭着眼睛道:“告诉他,我知道了,叫他歇着吧。”鸳鸯听了,没有出去,又轻声道:“大老爷一定要见您的。”贾母蓦然睁开眼睛,然后叫琥珀扶着坐起身来,淡淡说道:“一定要见我?我倒得听听什么话。”鸳鸯出去把贾赦接进来,贾母瞧了一眼大儿子,又对鸳鸯等说道:“我跟你大老爷说话,你们都退下去。”
贾赦也没打算过来跟这个偏心的老娘讲客气话,能忍到过了正月再说已经算是孝顺:“母亲,儿子想着,如今也都是胡子一大把的岁数了,跟二弟也各自分支开脉的,是时候该分家了。”贾母知道大儿子来者不善,但没想到能说出这种要命的话来,她勉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只冷冷道:“大老爷,我还没死呢。”贾赦以往听她这话只怕就要跪下,如今却是稳坐不动,说道:“母亲,公账上已经是寅吃卯粮,如今弟妹掌家,这巨额亏空从何而来?是拿她们二房的体己补上还是要我们大房一起担着?这样混着,倒不如分了干净。”贾母听了,忙道:“什么亏空?”贾赦见老娘装糊涂,不由冷笑道:“老太太为何不把二弟妹叫来,顺便理理账,瞧瞧咱们家还剩几分银子。”
贾母自来偏心不假,但是对着家中的出息也并没有全部放手给王夫人,听见贾赦振振有词,心里也着急起来,生怕王夫人等背着自己弄出什么祸事来。外头鸳鸯早去请了王夫人过来,因着大伯子与小婶子对峙总是不雅,因此又分头将邢夫人与贾政一并叫来。贾政来了听说大哥要分家,先跪下来给老母请罪,又是声泪俱下,贾赦见他这般做戏,想着他仗着母亲溺爱一直居于正堂,哪里有半点兄友弟恭的样子,便坐在一旁动都不动。邢夫人若论原先还肯帮忙和稀泥,如今只贴着贾赦站着,也是一言不发。贾母问王夫人道:“你大伯说咱们公账上有了亏空?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镇定了心神,笑道:“虽是日子艰难些,但也不至于入不敷出……”贾赦听了这话,不由也笑道:“弟妹这一向辛苦,竟是将这些账本子也忘了?”说罢,便是从怀中掏出一册账本,递与邢夫人道:“你做嫂子的,给弟妹分分忧,念与她听听。”邢夫人心领神会,展开一页看了看,不由神色也变了。王夫人一副要晕倒的模样,贾母在旁沉声道:“拿与我瞧瞧!”邢夫人望了贾赦一眼,见他点头才交给鸳鸯。贾母急急拿过来,戴了水晶眼镜细看,省亲别墅归结薛家八万两,公账另出十万两,宫里夏太监取走五万两,外书房修缮三万两……贾母深知这是暗账,粗略一算竟有三十万两之巨,正要问个仔细,贾赦却又道:“母亲可看清楚了?据儿子所知,这才是沧海一粟,弟妹那里不晓得还有多少本册子呢。”
贾母气得手抖,扔到贾政面前道:“你问问你媳妇,这些可是真的?”贾政拿过来瞧了一遍,旁的不清楚,那外书房修缮三万两却是实打实自己花费了,于是期期艾艾道:“母亲,这……”贾母原以为儿子不知情,借此把过错推到王夫人身上就罢了。没想到贾政这个反应却是心虚,贾母心中一冷,再望着贾赦一脸不屑,自己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王夫人却是大家子小姐出身的,也见过风浪的,伸手拿过账本子来翻了翻,知道是凤姐儿将自己这些年的底子都漏出来,心里极恨,但眼下却要把账撕撸开,于是哭道:“求老太太明察,这给娘娘修园子的事总是咱们家的事,公账上挪用些媳妇也与您说过的……”邢夫人忍不住道:“那薛家的八万两也是白白赠给咱们的?”王夫人心里挂的如意算盘是名义借薛家的债,到时公账抵了就装自己腰包里去。见邢夫人这般问,自己也认晦气,只道:“那八万两是姨太太给娘娘的供奉,哪里需要还的?”邢夫人反应倒也机灵,对着贾母道:“老太太,口说无凭,八万两也不是小数目,咱们最好跟着姨太太当面讲清楚,万一二太太给薛家写了借条子,盖了咱们家的戳子,将来可怎么办”王夫人咬咬牙,正要说什么,贾母却是叫诸人都安静,又低头将账本子翻了一遍,她是当过家的人,心中雪亮。这笔账除了供给二房花费,很多都是无凭无据,最后从公转私落入二房体己里去。贾赦今天既能指出此事来,也是有备而来,若是自己强压下去没有交代,就算闹上公堂,证据确凿,说不得也是大家没脸。
贾赦等了半日,见贾母不说话,便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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