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似乎被最近的日子磨去不少锐气。

    一如从前的安排，没任何变化。放着从前，贺兰肯定不会细想，但是现在，贺兰不由不细想。晚宴的排位说明卡诗雅人的态度，但房间的安排说明的是曹东的态度，还是懒得应付？

    “兰！兰！”一阵急促的鸟鸣打断贺兰的思绪。

    窗外，大白扑棱着翅膀，在窗前胡乱转，想找一道缝隙，好钻进房间。

    贺兰刚推开窗户，大白迎面扑过来，“终于等到你了。”

 第七十五节

    “你那个小侄子，就是不满周岁的那个，他的父母，就是你的表姐，表姐夫都被一群西装人捉走了。”大白扑进来，气不带喘一口，急急忙忙地说，“我一直跟着那些车子。大晚上的，我的毛色又明显，不敢跟得太近了。最后发现他们把车子开进一座山里面。那座山，树林挺多的，就是没小鸟。我在附近转悠了两天，找不到入口，还差点被几个穿军装的，一枪弹子打下去当加餐了。nnd！别让我看见那伙人，给他好看点。”

    大白气呼呼地说完，绕着贺兰飞了两圈。小波特机灵地咬来水盆，放到大白面前，咕咕地叫着，让大白先喝口水。

    大白张开小嘴，咕噜咕噜喝去一半的水。两只小波特对视一眼，又咬来一个水盆，推到大白面前。大白挥挥翅膀示意不用。

    “这段日子跑死我了。还得在贺家那帮子亲戚家四周转悠，盯着那帮暗哨。还得找鸟给你老爹通知消息。来来来，给点好吃，好喝的。”

    小波特相视一眼，咬咬牙，一脸肉疼把罗丝大婶做的食物咬过来，丢在大白面前。

    大白一边挑剔着什么东西，怪难看的，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两只小波特抱成团，脖子伸得老长老长，看着食物，小喉咙一动一动的咽口水，怪可怜的。

    吃得半饱，大白终于停下来，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的表姐和表姐夫进去了，没出来过。虽然那座山上没小鸟帮忙盯着，但是我托了离开一点路程的小鸟飞过去打转，把两人的大概样子说了。不过听它们回话，两个人进去了就没出来过。小白和老头去了西南快活，后来又跑了一趟海岛。可怜我被留在这里，天天盯着那帮人，指挥一群鸟干活。”

    “老爹不是说要回老家吗？”

    “那是骗你的。”大白扇扇翅膀，不以为然，“不这样说你能放心吗？虽然知道不能联系，你肯定起疑心，但是老爹认为应该给你一些锻炼。要学会临危应变，所以故意瞒着你的。不过你也别担心，老爹的身手，那几个小小的暗哨早被处理了。去西南是为了查清楚当年的一些事情。去海岛是因为祭拜一个朋友。”翅膀扫过下巴，就像人类托下巴思考似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这里的事老爹都知道？”

    “那是肯定的。不看看是谁在跟进啊？我啊。大白。”翅膀扇扇鼻子，看电视学来的动作，小脑袋一昂，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贺兰淡定了，盘腿坐下，把两只小波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替它们理顺羽毛。两只小家伙眯着眼睛，享受贺兰的特别服务。

    “明明是鸟，非要学老猫咪那套。哼！”大白很是不屑。

    贺老爹回来自然是有把握的，而且贺兰相信，卡诗雅人一天不走，自己和家人一天不会有事。关键是以后。

    “老爹有什么计划？”

    “你问我？”大白翻翻白眼，“我就负责盯梢。”

    “老爹没向你透露过一点点吗？”不死心，继续问。

    “有，不用回g市了，他过来找你们。”

    咯咯，房门突然被敲响。贺兰应声开门，看见门外的潘立。

    “我听见一些声音，所以过来看看。”目光直接落在大白身上，看看贺兰，抿了唇不说话。

    潘立住在楼下，大白进来时的动静不大，除非有心注意自己，否则不会发现。

    潘立很快发现贺兰想法，“我本来想你在飞机上睡了一会，现在应该肚饿，想找你一起去餐厅吃饭。但是怕你……嗯，所以从窗户往上看，正好听见……”

    正好听见大白的叫声。贺兰明了。

    “让他进来再说吧。老头子想见见他呢。”

    潘立听了脸色一变，目光在贺兰和大白之间游移不定。

    “进来吧。潘家小子。”语气一变，满是沧桑。

    贺兰侧身让潘立走进房间。大白绕着潘立飞了两圈，“虽然我没见过你父亲，不过看你这小神情，应该能听明白我说话。我来自我介绍，我是大白，她老爹的搭档。”停在潘立肩膀，翅膀点点贺兰，又点点自己。

    潘立呆呆地点点头，突然又像想起什么，瞪大眼睛看向大白，“你，你知道我能听见？你，你不害怕？”语气中带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怕什么？不就是鸟语者嘛。诺，那个也是。”

    贺兰苦笑，大白居然就这样毫无悬念地把自己身份戳穿。

    “贺兰，贺家的传人。鸟语者。”贺兰伸出右手。

    “我告诉你我能听懂鸟类鸣叫声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对。”

    “所以你可以接受我的秘密。认为我不是一个怪人。”

    “我和你都不是怪人。”

    “我以为……”以为什么，潘立没往下说，神情中的落寞说明了一切。

    贺兰心中一疼。隐瞒成为习惯，当潘立向自己坦诚一切的时候，习惯性地选择隐瞒而保护自己，即便明白事实揭穿时，伤害无可避免。

    “年轻人就爱胡思乱想。那时后，贾家小子跟在小兰兰身边，她自然不敢对你说清楚。贾家小子早看穿了小兰兰的身份，他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你。传说中已经断绝后裔的潘家人。你想想，要是小兰兰告诉你，她的能力，你可以若无其事，装作不知道吗？做不到吧！”两只小翅膀一摊，就像人一样摊开双手表示无奈，“既然做不到，不如不告诉你。”说着，小白扭过头，对贺兰眨眨眼睛，那小模样就像要邀功似的。

    潘立将信将疑，“为什么不能让贾家小子知道？贾家小子？贾俊吗？”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长的故事，从前有四大家族，贾贺潘陈……”说着，大白突然一甩脑袋，“总之就是有些恩怨。不能让他知道就是不能让他知道。”大白一改沧桑感概，气势汹汹。

    大白还要说些什么，贺兰突然说，“大白，两只小家伙挺想念你，你和它们好好聚聚。那些食物它们本来留给自己当零食的。”

    大白啾啾贺兰，“好吧。我就和两只小的聊天，你俩慢慢说。对了，”刚飞走几步，身体在空中打了个转，回头叮嘱贺兰，“窗户留一丝缝，老头子过来了，就让小白通知我们。还有多准备些水和食物吧。可怜的小白，从海南飞回来呢，也不知劳累成什么样子了。”

    潘立忍不住多看了大白两眼，这么逗，不怕人的麻雀还是第一次见。

 第七十六节

    “坐下来说吧。”贺兰示意潘立坐到矮桌边，两人分左右盘腿坐下。“大半年前，我才发现自己能听懂鸟语的语言。自小，我就知道自己喜欢鸟类，愿意亲近小鸟，但是从来都不知道还有另一层原因。那段时间，我的能力刚刚觉醒。幸好，我爸爸一直在我身边，还有小灰，小笨。”贺兰直视潘立，目光诚恳，“觉醒后的日子不难过，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慢慢习惯这种能力。开始的时候，觉得无论走到哪里，有鸟类的地方，就像开了日夜不停止的播音机，吱吱喳喳地，吵得不停。无论是想听的，不想听的，愿意听的，不愿意听的，统统都听见。后来，大白，就是刚才那个麻雀，教会我用屏蔽，一个小技巧，就像开关一样，一开一关，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再到后来，”贺兰回忆起天堂岛上的经历，回忆起路途遥远无法联系的担忧，“我发现鸟语者也不是万能的，小鸟固然能帮助我，但是增强自身实力才是最根本的。”

    房间内一片沉默，除了卧房传来波特的咕咕声，大白的鸣叫声，两人之间没人再开口说话。

    咕咕，咕咕......

    贺兰猛地抬头，看向潘立。潘立微微红了脸，手揉揉肚子，“飞机餐吃不饱......”

    “那我们到餐厅去吃饭？”贺兰试探着问。

    “我没想过你会对我解释，”潘立垂下头，语气中的轻松说明此刻心情正好，“能够有一个接受我的朋友，我已经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别的，就不强求了。”

    贺兰心里一疼，只要愿意接受他，就算别人有心欺骗，有人利用，也不在乎吗？潘立过去二十多年，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

    “不过，如果是那种披了人皮的骷髅架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才不要做我的朋友。”潘立抬起头，眼睛调皮的笑意一闪而过。贺兰惊讶发现，潘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竟然也能有这种笑意。

    “我接受你的解释，你向我解释，”说明我在你心中是一个值得解释，重视的人。潘立低头，右手轻轻按压着左手第四根手指。

    “找一个愿意接受你的人，好好和她过日子。”年轻的父亲摸摸孩子的脑袋，悲伤地嘱托。

    “爸爸，电视剧里的都是相爱的，拍拖的人才结婚的。”孩子不明白，好奇地问父亲。

    父亲只是苦笑，亲亲孩子的额头，把孩子交给寄养家庭的阿姨，转身离开。父亲远去的身影，渐渐模糊，直至不再记起。

    “潘立，潘立......”

    “啊？”潘立猛地抬头，记忆零散的画面飞速倒退，眼前人越发清晰，“怎么了？”

    “你不是饿了吗？我们找林果果一起吃饭去。”

    “为什么要找上他啊。”潘立别扭了，小心思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和贺兰一起找上林果果，到餐厅吃饭。

    因为时差的原因，大部分人都留在房间睡觉倒时差，餐厅内除了贺兰一行，只有站得笔直的侍应生。林果果找来安氏兄弟。这对兄弟的精神似乎比刚下飞机时差了不少。

    “要不要回房间睡一觉，倒时差？”

    两兄弟摇摇头，拿了碟子去盛食物。

    林果果凑过来，“这两个是怪人，我们刚到英伦三岛那时，所有人都熬不住，睡得昏天黑地的，就这两个活蹦乱跳，倒时差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新名词。”

    一行人没多少食欲，只随便填饱肚子。安氏兄弟沉默地来，沉默地走。林果果看得瞪大眼睛，“别一副我逼你们来的样子。”

    安氏兄弟中的哥哥勉强扯开嘴角笑笑，弟弟则低着头，脚下不停往外走。

    “不来就不来嘛，你说要倒时差，我又不会笑话你们。”林果果闷闷不乐追上两兄弟。

    贺兰和潘立走上回廊，慢慢往住处走去。小鸟飞过，吱吱喳喳留下一轮议论。

    “你看，上次那帮子人又来了。”

    “我看看，是哦，就是那帮子人。这里的风景很好看吗？我怎么不觉得啊。”

    “你看那妞，多漂亮啊。”

    “老头子，你找死啊。天天想着看妞！啊！今晚出去睡大街。”

    “老婆，不要。山里冷啊。”

    贺兰和潘立相视一笑，潘立张嘴要说什么，贺兰摇摇头，潘立懊恼地摸摸后脑勺，嘴唇微动，“好吧，听你的。”

    “喂，那边逛大街的一男一女，你们给老子过来！”

    月光中，小白那身白羽毛尤其显眼。大白守在小白身边，向两人发号命令。

    “磨磨蹭蹭的，赶紧啊。大夜晚的，把事情办好，我还得回去抱了小白睡觉呢。”

    小白哎呀一声，羞红了脸，“你说什么啊？”小翅膀推推大白。

    大白一张翅膀，大大咧咧搂住小白，“怕什么，两夫妻睡一起，天经地义。”

    小白那张脸，通红通红的，别别扭扭侧过脑袋，不肯看向两人。

    “大白，小白。”贺兰点点两只小麻雀给潘立介绍。

    小白矜持地点点头，大白不耐烦地扑棱着翅膀，“快走快走，还要赶回来呢。”

    两只小麻雀当先领路，穿过花丛树木，向山庄一侧飞去。

    贺兰拉过潘立紧紧跟在后面。

    “要出去吗？山庄附近都有人看着，我们能出去吗？”潘立有些担忧。

    “先看看再说。大白找过来，肯定有不被人发现的方法。”

    回廊尽头，两人跃下草地，贺兰释放精神力，探测四周，潘立轻轻地咦了一声，贺兰头也不回简单解释，“我看看四周有没人监视。”潘立没再答话。

    大白视乎引领的道路越来越偏僻，草地上修剪整齐，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