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可谓天文数字!
那女子哭得凄惨,端言清秀的眉头不由微聚,从袖囊中拿出一张三十两的银票,对她道:“如今你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我愿出钱帮你还债,剩下的也够厚葬你父亲的。虽然我家不缺人使唤,可也不多你一人吃饭,不知你可愿意?”
旁边众人都不由得交口称赞,有认得的是端家二公子,都夸奖他侠骨仁心……
正当女子伸出手要去接银票时,谨惜竟然下意识的喊道:“且慢!”
不是妒忌,不是不甘,而是觉得那姑娘就是她前世的缩影,眼前的景象让谨惜仿佛又回到桃庵:她被淘气的陈澈故意绊倒从台阶上摔了下来,狼狈的坐在地上,疼得泪如雨下。
正在哭泣,眼前出现一双男子的青靴,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俊逸的男子站在面前,关切问道:“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然后他伸出手中油伞,说:“地上寒凉,姑娘请拉着伞起来。”
谨惜知道他是避讳男女大妨,遂抓着伞把站起来。在她的记忆中,除了父亲,从未有人对她如此温柔关切的说话,他的关心深深感动了她。
他问她为何哭泣,她红着眼睛不敢说出。无奈吴铭家的见有男人与她搭讪,不禁口出污言秽语,她只好急急避开,唯恐这个如谪仙般的男子受她连累。
而他却跟上前来,怒叱恶妇无状,并说出他的举人身份,要向州县大人禀明她当街辱骂举人,该当何罪!
吓得吴铭家的急忙道歉,他对她灿然一笑,说道:“我叫端言……”
他说了什么,早已想不起来,只有那淡淡的微笑却深深镌刻在她心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谨惜才发现,手中还攥着他的那把青油纸伞。
这一笑,便是一生的劫难!
谨惜觉得那个女子跟她的命运是那样相似,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动力推使她站了出来,冲动的喊了一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谨惜,包括端言。
他似乎也认出她就是那个在盛昌隆门前无礼的少年,目光中微露讶色。
“少……少爷?”映雪也看她吃惊地不知说什么好。
谨惜定了定心神,大步走入人群中,众人都不约而同给她闪出一条道路。
正文 17抉择
她走到瑞宵面前,平静的说:“在下想问姑娘几个问题,还望姑娘赐教!”
瑞宵抬头,看到面前这个少年虽然单薄瘦弱,面容却生得极好,目光清澈,言语柔和。瑞宵冲他施了一礼,开口说道:“不知这位公子想问什么?”
“你家的饼店生意如何?”谨惜抬头望向那间小小门面。只见木门紧闭,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形。
瑞宵没想到这位小公子问的是这个,顿了顿才答道:“生意还算不错,我家是从闽南边寻亲来京的,三辈都以做饼为生,所以会做各色南味素饼如玫瑰饼、龙鳞饼、藤罗饼,通常只一个晌午就卖光了。”
谨惜点点头,又问道:“那做饼的手艺姑娘可学到一二?”
“自从娘去世后,我爹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我经常替父亲打下手,这半年来,素饼都是我亲自做的,也没听别人说过味道和以前有差别。”
瑞宵实在不明白这位俊俏的小公子为何问这些,难道要买她回去做厨娘不成?
瑞宵偷眼望去,却只见那小公子垂目凝眉,似对她说又似自语,喃喃道:“笼中的画眉被人豢养,可它却许羡慕屋檐下的麻雀。这是为什么?因为麻雀虽然每日奔波觅食,可它是自由的……”
她的目光一转,凝视着瑞宵,缓缓道:“女子……难道非要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吗?也许会被世人非议,也许会遇重重困难,可我相信,男人能做到的女子一样能!”
瑞宵闻听不由一震,眼睛死死盯着谨惜,紧抓着孝裙的手微微颤抖着。
只听谨惜又说道:“姑娘乃是身家清白的平民女子,若入府为奴就是自入贱籍,为人奴婢者婚嫁生死都不由已身。你父母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女儿成了家奴,难道会开心吗?”
瑞宵听到爹娘眼泪早已抑制不住流了出来。
端言已听出谨惜的弦外之音,向她翩然施礼,风度优雅。他道:“这位兄台,在下明白你的担忧。瑞宵姑娘到寒舍乃是权宜之计,在下绝不会以下人相待,日后凭她自择良人嫁了便是!”
谨惜的目光如箭,直直射向端言。
那种突兀的敌意让端言不由得纠结起俊眉:他并不记得曾得罪过这个少年……
只听她冷冷说道:“看来这位公子是从骨子里轻视女子的!女子也有一双手,难道不能养活自己吗?乡下许多征人之妻,丈夫不在身边,也能凭一人之力耕种织补供养老人子女。瑞宵姑娘如果愿意,凭着做饼的手艺,完全可以养活自己!”
说着谨惜从袖中掏出一张三十两的银票,走到瑞宵面前认真地看着她说道:“姑娘,这银子不是给你,而是借你!走一条艰辛的路还是安逸的路,你自己选择吧!”
瑞宵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位少年,他们都向她伸出援助之手,如此盛情却让她抉择两难……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不过大多数都赞同瑞宵跟端家公子走,毕竟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的做生意会受人非议。
瑞宵低下头揣度良久,忽地站起来走到端言面前,跪下给他郑重磕头:“瑞宵叩谢公子大恩!”
正在众人都以为此事已成定局时,瑞宵却道:“可是我不能接受公子的银票!虽然三十两银子对于公子轻于鸿毛,可对瑞宵却重如泰山,这天大的人情瑞宵欠不起!比起来瑞宵更愿意向那位公子借钱。我有一双手,只要辛勤劳作不愁还不完。”
瑞宵起身走到谨惜面前,飘然下拜道:“多谢公子借银!”
谨惜眼含笑意道:“是我该感谢姑娘的信任!因为我祖母守寡多年,尚能凭养蚕织布供出一个举人。所以我相信瑞宵姑娘也一定能自强自立,把饼铺经营的红红火火!”
瑞宵从她手中接过银票,说道:“请公子留步,还不知您高姓大名,待我找个中人签借据给您!”
“不用。若有一天凑够了银子也不必还我,如果遇到有和你一样需要帮助之人,就当还我一样!也算帮我种来世福田。”
谨惜抬步要走,却被瑞宵拦住。她突然跪下,一脸倔强:“公子留步!讲明是借银,若公子若不收借据分明是不相信我有能力还!”
谨惜抬了抬眉头:这个女子倒也是个要强上进的,不枉了她一片苦心……
“那好,借个笔砚来。”
瑞宵这才起身,脸上虽然还有未干的泪水,可眼中早已多了份坚定。
就因为眼前这个少年的一句话,心中那颗坚定的种子破土而发,就算再贫瘠的岩缝也阻挡不了它蓬勃的生命。有的时候金钱只能帮解脱逆境,而鼓励的话却是她心灵的救赎。
“子诺,今天你的‘日行一善’怕行不成了!”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位华服少年,眉目如画,俊颜无俦,让人不能移目。
谨惜不禁大惊,这个少年正是那日进城所见,浑名“净街侯”的定国公世子!
子诺是端言的雅篆,看来“净街侯”与端言认识,还颇为熟稔的样子。
他身边的健壮豪仆推推搡搡把围观的百姓都赶到一边,有晓事的、认识此人的都悄悄退去,只有那些村蠢不明的才站在那里傻看。
谨惜不由皱紧眉头……不由得给此人身上贴了个“嚣张跋扈”的标签。
忽然,一束凌厉的目光投向她,谨惜的心一凛。
她强忍着惊恐没移开视线,迎向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桃花眸。
谨惜知道,对付这种霸道不讲理的人既不能胆怯又不能激怒他。
若露怯色,他必然更加猖狂,就像猫儿戏鼠般戏弄不休。若激怒他,就会被他疯狂的报复。对付这种人要让其知道自己不可轻犯又不能让他在人前失了颜面……
唉,只好先见招拆招,看他想怎样了,谨惜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端言却并没有显示出特别恭敬或献媚,像对经常在一起厮混的世家子弟般,对他拱了拱手:“没想到在这里偶遇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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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危机
这位世子爷踱到谨惜面前,上下打量,目光很是不屑:“听口音你是勋城人?”
“是。”谨惜多一个字都不肯再说。离近观看,更觉他美得张扬,刺痛人目。
让谨惜惊心的是:她前世嫁给京城端家,受婆婆影响,她的官话讲得也算道地,只有微微的南音,这都能被他听出来,看来也是个精细之人——换句话说就是他也许很小心眼,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哼,你们这些南蛮子既然进了京城就该守些规矩,除了做些沽名钓誉的事还会什么?说什么女子不靠男人简直笑话!让她去披甲戍关试试?让她去抽丁垦荒试试?我倒要瞧瞧她是怎样自立的?”
这句话倒也把端言兜了进来,岂不是说他也在“沽名钓誉”?端言垂着双眸面色寒了下来。
谨惜也听得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己出头帮忙倒害了瑞宵!若这位大人物想与瑞宵不过去,那她只怕连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不过听他的声气倒不太像为端言出头,矛头直指自己这个“勋城人”。
谨惜怎么也想不通,勋城离这千里之遥怎么就得罪了这位世子爷?
她的目光转向瑞宵,眼睛一亮。忙冲瑞宵道:“你这丫头没听明白吗?世子说‘要看你怎样自立’!你可要好好做生意,如今有世子爷撑腰,还有谁敢欺负你?还不多谢定世子爷的恩典!”
瑞宵在京城日久,想必也听说过定国公世子“净街侯”的大号。刚才看到他言语直指自己,早已心惊肉跳。听到这话,忙跪在世子面前磕头不止,连额上磕得一片青紫都不顾了。
“你……”世子气得俊颜变色,咬牙切齿的指着谨惜。
谨惜极恭敬地回道:“小人不敢居功,对瑞宵姑娘帮助最大的还是世子!若无世子此言,只怕以后有小人捣乱,瑞宵姑娘的生意也做成。此乃世子功德,不亏是京城功勋世家定国公之子。小人这回没白来,回去定然向勋城人传扬世子之德!”
这一番话把他抬到高台上再也下不来,又提到他父亲定国公,他怎好翻脸?从来只有他耍弄别人的,没想到今天却被这个小蛮子耍了!
“净街侯”眯着眼睛仔细盯着那个瘦弱少年,给“他”也贴上了一张标签,上面四个字:奸险狡诈!
他敛了怒意,唇角微扬,即便一缕笑意也让众人失了神:“既然如此……那女子听着,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号就是了!这位……小公子,今日一遇也算有缘,不如同我去吃杯水酒吧!”
谨惜知道他不怀好意,面色惊慌道:“多谢世子赏酒,小人还有要事,不敢久留。”
“你们听见了,人家在驳我面子呢……”他回头冲手下的悍仆施了个眼色。
那些悍仆等不得一声,就要冲过来抓谨惜。
映雪在人群中早已看到,吓得奔了出来,护到谨惜前面,大叫:“你们别伤害我家少爷!”
她手中还抓着不知从哪拎来的木棒,像只小老虎般瞪着众人。
谨惜不由得叹气,这丫头,真以为她是杨排风啊?
“净街侯”不由更加鄙视——这个小蛮子竟然躲在女人身后!
这时,沉默许久的端言突然说道:“世子,子诺今日正好有事相请,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同我去百香楼一聚!”
世子明白端言想护着那小子,不由得挑眉看向他。
端言含笑伸手作请的姿势,说道:“当街吵吵嚷嚷,让五城兵马司的人看到又该传给国公爷了。”
五城兵马司看到也不敢报告给父亲,除了端言去报信……这个端子诺,竟然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帮这小蛮子……有意思!
世子笑得如沐春风,上前携了端言的手道:“走,我们今日不醉不休!”
一群人拥着世子和端言走了。临走时,端言望向谨惜,冲她微微一笑。却没注意世子也冲身边的仆从使了个眼色,那人悄悄退后,隐在角落里死死盯住谨惜。
谨惜见他们走远才松了口气,紧握的手中早已攒满了汗……
瑞宵也吓得不轻,起来时腿还在抖。她感谢谨惜的帮助,请谨惜留下吃她做的饼。
谨惜对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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