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已经到了最后收尾的阶段,网梭小船蜂拥蚁聚,在水面搜寻幸存者,见一个杀一个,整个水面成了修罗地狱,鲜血染红了湖面。
褚英只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水面游过来一个黑衣人,口中含着尖刀,在水中拖着一个人艰难游了过来。
几个暗卫跳下去帮他把人拖上船来,褚英只觉得心跳加快,急忙跑到那个人跟前,把他翻了过来。
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不停的冒着血,水淋淋的身子一点温度都没有……
暗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说:“对不起大人,我找到他时,他已经不行了”
褚英挥挥手,暗卫们都退到一边。他解下凫羽披风,轻轻裹住默春。把头贴在他冰冷的脸上,用极低的声音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默春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一口鲜血,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望着褚英,眼中是惊讶、欣喜还有深深的哀伤……
夜色中,看不清褚英的表情,只听到他说:“没事了,我们回家”
默春艰难的挤出一丝微笑,说:“大人……本来……想近朱者赤,跟您学……些斯文,不过看来我的本性还是……改不了,这辈子……咳咳……这辈子注定是个水匪我不能跟你回去了……我的兄弟们都……都在湖里等我我……我要去找他们。如果……”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臂,冰冷的手抚摸着褚英的面颊,一缕鲜血蹭在他脸上。“如果有来生……我……我……”
一股鲜血从嘴里涌出,淹没了他最后未说完的话。褚英狠狠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着说:“如果有来生,千万别再遇到我”
风声呜咽……像是一湖的冤魂在低泣。褚英站起来,狂风卷起他的青衫衣袖,此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成一片冰冷,他命令暗卫降下一艘小船,只带着默春的尸体划向芦苇深处。
暗卫们想跟着他,却被那骇然的目光吓了回去。他们跟随褚阁老多年,还从未见过他有如此失态的行为……大家都默默地站在船边,看那朝阳缓缓升起,湖面上是一片激战过后的狼藉。
这次激战并没有得到多少武器,一水帮的船大都沉在湖底了。不过在山寨中却搜出了不少金银,也算还了债。
萧赫风因表现突出,被仇指挥在群僚面前大大的表扬了一番,提拔他管理鲤鱼湾水兵营。
鲤鱼湾水兵营有十艘战船,海苍船二艘、苍山船八艘、在编兵士50甲,计五百五十人,杂役七十人,共计六百二十人。
这是仇指挥手下装备最好的一个营,共有船首炮四门,碗口铳五十门,单兵火铳一百零二支,喷筒五百个,火砖六百七十块,烟罐八百个,火药箭两千支,药弩六十六张,粗火药二千斤,火铳火药六百八十斤,大小铁弹二千二千八十斤,火绳四百七十根。更别说标枪,砍刀,藤牌,钩镰,过船钉枪和船具等各式装备了。
这场仗打得漂亮干净,五军都督府下令表彰,仇指挥把有功人员拟了名单呈报上去,各有奖励。群僚们见仇指挥对萧赫风的态度改变也都对萧赫风客气起来,连着几天各营营官千户轮番宴请,萧赫风也有点顶不住了。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县衙内宅也看着一片生机盎然,瓜菜长得茁壮,水池里养的鱼虾肥美,鸡鸭每天也能捡不少蛋。伪田园的生活过得还算滋润,谨惜觉得自己最近吃胖了……
初夏的清晨阳光明媚,谨惜和燕喜一起去鸡窝捡蛋。燕喜提着一只小竹筐,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到后园。
刚走过柳丝如绦的大树下,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吓了两人一跳。可左看右看都没有人,正在俩人纳罕之际,那个声音从头顶飘来:“蒲谨惜,抬头”
谨惜和燕喜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却看到萧赫风手攀着老树的枝丫,正悠闲的看着她们。一树翠柳随风轻摆,那个如俊美得难以描画的少年垂首坐在茂密的绿叶中,淡淡的微笑,那双蔚蓝的眸子就像蓝宝石般绚丽夺目,怎么看都是一幅绝美的图画。
看来县衙后宅的围墙该加高了……不,应该再养几只凶猛的恶犬可谨惜却没功夫欣赏,她皱起眉头不悦地盯着他。
燕喜却看得呆住了,这个萧巡检果然名不虚传啊竟然比女子生得还好看难怪小姐会用他当挡箭牌把端公子气走了……难道……小姐喜欢的是他?燕喜回头看了看小姐,却觉得她表情挺恐怖的,跟上回有只毛虫爬到她衣服上的表情一样……
“燕喜,你去园门那里把风”谨惜可不希望再被父亲撞见,那她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看着燕喜惴惴不安的眼神,谨惜的情绪更加恶劣了,这个萧赫风到底有没有家教?懂不懂男女大妨?把她当做什么人了,如此随便的对待?
谨惜越想越气,沉着脸冷冷说:“萧巡检是官还是贼,出入都不走大门的?”
萧赫风一直沉浸在喜悦中,并未注意到谨惜深藏的怒意。他如花瓣般鲜艳的唇微微扬起,说:“以后不能叫巡检了,我被调派到鲤鱼湾水兵营了”
谨惜双手环在胸前,冷笑道:“嗯,这是唯一值得高兴的消息……”以后就不用在渔容县城随时遇到他了
萧赫风兴高采烈的说:“所以今天我来找你庆祝一下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没去过”说着他从树上跳下来,轻盈的落在谨惜面前。
谨惜才发现他又长高了,虽然自己也在长,可怎么也比不过他的速度,她只到他胸前,依然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那么,恭喜萧千户了”谨惜稍稍后退几步,拉开俩人间的距离,说道:“咱们的生意在那天就结束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世子再‘光临’寒舍?难道定国公府没人教世子什么是礼仪?还是你原来是天外来客,不知道何为尊重?这里是我家,我不喜欢别人像入无人之境一般突然出来在我面前还有……世子高升应该请你的朋友出去热闹一下。我与世子毫无关系,恕我不能相陪如果没事,我就不虚留世子了……请”
萧赫风如同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他望着谨惜那因为愤怒而薄红的面颊,心中就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般,撕裂的疼楚蔓延开来……他在渔容没有什么熟人,与同僚庆贺只是场面上的敷衍。他心心念念的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和她一起分享,这次胜利让仇指挥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他是靠着自己的能力而不是靠父亲的名号被人赏识是他值得骄傲的事情,他觉得,她听了也一定会为自己高兴的。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潜入县衙告诉她这个消息,结果却只看到她冰冷态度和刻薄的语言
呵~是自己白痴被喜悦冲晕了头,她明明说过是冷血无情的,是他自以为是了这个世界肮脏的权利、欲望的交易他已看得太多,怎么面对她,就突然全忘记了?
这盆冷水已顺着她的眼睛直流到他的心里,把那炙热的情感冻结住,让他一瞬间冰冷下来。
正文 111醉恨
111醉恨
那双宝石般的蓝眸霎时失去了光彩,黯然如灰,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高墙。
萧赫风解下腰间铁爪向上一抛,搭在墙头,几步越上高高的院墙。
站在墙上,他的身子一顿,黑发被风吹得乱舞。他紧紧握住拳,控制自己没有回头看。猛的一跳,消失在墙外。
干嘛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明明是他不对……邀请不会写个帖子啊哪有跳墙到人家里来邀请的?看着他消失的身影,谨惜不禁皱起眉头。
萧赫风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
“酒……给我上酒”桌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酒瓶。
云斑冲端着酒上来的小二摇摇头,轻声说:“世子,我们回去吧。再晚上姑老爷和姑太太会惦记的。”
他上前欲扶起萧赫风,却被他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却被身后人扶住。
云斑回头刚要说谢谢,定睛一瞧却是韩向雪。他左手一只大肉包,右手……云斑觉得后背湿湿的,摸了一把,竟然是一串挤碎了的珠珞枇杷的汁液。
“不用客气”韩向雪冲云斑微微一笑。把珠珞枇杷拍在云斑手中,抽出小手帕抹净手,走到桌前坐下。
他冲小二挥挥手:“上一壶最烈的烧刀子”
满眼红血丝的萧赫风坐了起来,瞪着他不语。待酒上来,韩向雪对云斑说:“你们下去吧,我陪世子喝两杯。”
云斑看向萧赫风,他没有表示反对,云斑带着侍从们退下二楼。
韩向雪给萧赫风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男人喝多不是因为太高兴,就是因为太不高兴……我猜世子是借酒浇愁。”
萧赫风一口饮尽,表示默许。
韩向雪也把杯中酒饮尽,继续说:“男人借酒浇愁通常不是因为抑不得志就是因为女人……我猜世子是因为女人。”
“你一个娈童知道什么”萧赫风嗤笑道。他现在就像一只危险的猛兽,想要撕碎一切靠近的人。
韩向雪却没有一丝怒意,如玉的柔荑转着杯子,说:“娈童才知道的更多……因为我们是靠出卖感情和肉体才能生存的动物。对饲主要投入真挚的感情,让他觉得你深深爱着他,他才会心甘情愿的为你付出一切……所以我比你更了解男人,更了解感情。”
萧赫风口齿不利的咕哝了一声,听不清楚是什么,反正韩向雪也不在乎他说什么。他笑着说:“世子一向自视甚高,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入青目。怎么也有今天?我倒挺好奇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世子如此颓废?”
萧赫风沉着脸眯着眼睛,一副危险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伸手掐死这只讨厌的兔子
而韩向雪不怕死的非要在他眼前蹦蹦跳跳。他说:“难道是褚阁老的千金?看褚阁老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他不喜欢你非常不喜欢……”
“不是”萧赫风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抱着酒壶说。
韩向雪听了笑眯眯地说:“那就好……对付女人还不简单?让她爱上你,再抛弃她,不就得了?这伤口划在心上会疼一辈哦”
萧赫风怀中的酒壶掉在地上,汩汩淌了一地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咬牙道:“我萧赫风从来没被人如此侮辱过,在我身上所受的侮辱要十倍还给她”
韩向雪侧着头眨眨美目,笑得天真无邪……
第二天清晨,萧赫风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捂着太阳穴坐了起来,这才发现他的房间竟然跟遭到洗劫了一般,满地凌乱。
“云斑”他大吼了一声。
清瘦的少年端着茶跑了进来,顶着一只乌黑的熊猫眼。他说:“世子,您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难道住的是猪窝吗?”萧赫风一掀被子站了起来,一脚踩在啃了一半的苹果上,差点摔倒。
云斑委委曲曲地看了他一眼,说:“世子都忘记了吗?昨晚是您把房间弄成这样的,小的和月痕要打扫,您就打我们……”他指了指熊猫眼为证。
萧赫风低下头,捂着脸暗骂了一句:酒是王八蛋才抬起头说:“你没事吧?伤的重不重?我昨儿喝多了,连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的……一会请个大夫给你和月痕瞧瞧”
云斑忙摇头说:“小的没事,多谢世子关心。不过……姑太太请您醒了进内宅一趟。昨晚您实在折腾的动静太大了,所以……”
这件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对,在姑父眼皮底下喝得烂醉,岂不是打姑母的脸?萧赫风叫云斑打水洗漱,穿了衣服来到内宅请罪。
他来到内宅正赶上萧夫人已经礼佛完毕,陪在一边的三个姨太太刚要起身告辞。
他给萧夫人请了安,一边三个姨娘忙冲他施礼:“见过世子。”
萧赫风只是微微颔首,并不理会。那两个年纪大的姨娘是他从小就见过的,只有褚英新近纳的三姨娘他没见过,不由得留神打量一眼。
只见那个女子不过二十出头,长得容貌妖艳,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并不避讳萧赫风的打量,而是直直的望向他。
一看就不像是个寻常妇人萧赫风不由得猜测起她的身世,三个姨娘见夫人的内侄到了,自然不停留,敛衽拜辞。萧赫风发现那个妇人走路轻盈,气息沉稳,好似习过武的……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萧夫人叫丫头端上几盘京城风情的小点心和点了酥油的凤髓茶让他吃,待丫头们都退下去,她才嗔怪道:“幸亏昨晚你姑父不在家,要不让他知道又该为难你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俩个就是不对盘风儿,以后不要在外面饮酒,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父母交待?”
“姑母,风儿不对,给您赔礼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大大方方的站起来冲姑母深深一躬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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