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给妹妹陪个不是。”方怡不是没听到刚刚王芊芊的那声赵夫人,但她还是决定跟王芊芊套近乎,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以他们家如今的低位,这声妹妹她还是有资格喊的。
王芊芊的神色微微一动,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方怡,这近看之下,不由有些吃惊,早就听闻赵家的那几个半大孩子各个都是好模样,其中以方辰最为精致,甚至跟名扬天下的美男子齐大人都有七八分的相似,面前这位是方辰的姐姐,模样当然不会差了去,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漂亮。眉如远黛,双眸灵动,灿若星辰,唇角上翘,尚未开口,却已然带了三分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不自禁就沉溺其中,不似王芊芊小家碧玉般的温婉含蓄,仿若贵族千金般明媚张扬。
方怡对于自己的容貌并没有十分清晰的认识,毕竟这古代可没有清晰的镜子,这会儿瞧见王芊芊不说话,更是上前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虚长你几岁,所以便以姐姐自居了,妹妹可不要嫌弃才好。”
“怎么会嫌弃?”对于方怡的示好,王芊芊心下有些感动,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喊了声:“姐姐。”
方怡笑眯眯地应了,拉着王芊芊坐下,决定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妹妹,我们家的事你听过多少?”
王芊芊想了想,道:“我听到的大都是市井传闻,还有便是昨日张大夫与我说的。”那张大夫便是这间医馆的主人,女大夫本姓张,至于名字,几乎无人知晓,方怡曾经问过一次,却被女大夫含糊地推脱了,那以后,她便也不再问了。
方怡笑道:“张姐姐知道的都是我们来到城里之后的事,之前我们是住在赵家村儿的,那里的事或许你没听过。”
“确实不曾耳闻。”
“那妹妹可有兴趣听我说一说?”
王芊芊暂时想不明白方怡的用意,正如方怡之前所料,她对于这门亲事确实有些心动,赵家的传闻很多,那赵立秋更是与她见过一面还救了她们母女,能嫁进这样的一户人家,嫁给那样一个男人,无疑是幸运的,可她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她本能地有些害怕和排斥,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在怕什么。女大夫也许是看出了她的这种心态,所以才提议她自己去见见赵家的长嫂方怡,亲自感受一下她的诚意,或许就会相信这件好事是真的会落在她的头上!
“姐姐若是不嫌辛苦,妹妹当然愿意洗耳恭听。”
方怡笑了笑,缓缓将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事一件件的道来,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只是那故事中的喜、怒、哀、乐、悲伤与无奈是那样的鲜明,方怡自己都仿佛被感染了。虽然只是短短几年的时光,此番追忆起来,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连方怡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他们居然真的走出来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一步。
王芊芊已经完全被方怡讲述的故事所感染,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原来这世上悲苦无奈的人并不只有她一个,她尚且还有母亲常伴左右,尚且还有父亲留下的家产保她衣食无忧,这些孩子却是一夕之间变成了孤儿,三餐不继,食不果腹,仅有的田地屋产还被叔婶觊觎。
这些凄凉的事情都是方怡亲身经历过的,当时她都没哭,这会儿回忆起来当然就更不会哭出来了,看到王芊芊哭得伤心,连忙掏出帕子替她擦拭,王芊芊的眼泪,或许是因为赵家这些孩子的悲惨遭遇而起,但到了最后,却多少也有些为自己的身世悲伤的缘故。方怡当然能明白,耐着性子,任由她哭了个痛快。
王芊芊哭了许久,直到双眼有些发肿了才停下来,红着脸颊,手里攒紧了帕子,似有些羞愧自己的失礼。
方怡柔声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们终归就要向前看,哪怕只为了那十分之一的如意,也要奋力拼搏才是。若是自己断了希望,不愿争取,那便永远也不会有如意的日子,妹妹你说是不是?”
到了此时,王芊芊也终于明白方怡刚刚说的那个冗长的过往竟只是为了劝慰她,以自身的经历来开导她!这两年来,她确实已经渐渐断了争取的念头,从“克夫”这顶帽子实打实地落在她头上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想要从此青灯伴佛,不再在这没有尽头的苦日子里挣扎。
沉默良久,王芊芊突然抬头问道:“姐姐,为什么你会选中我?”
方怡笑了,眉目舒展,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不是我选中你,而是你选中了我们。从当年你从一众买家中选择将铺子卖给我们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缘分就已经开始了。三天前,当我看到立秋用心疼愤慨的语气说着你的遭遇的时候,我就明白,我们之间的缘分还远远没有到尽头的时候。芊芊,我是诚心诚意向你求这门亲事的,不仅是我,我们全家都是。虽然我不能保证将来能让你享荣华富贵,但至少,我能以一家之母的身份向你承诺,进了我们赵家的门,只要有我们在的一天,便再也没有人能随意欺负你。”
191埋怨
律师出身的方怡无疑是最擅长对人心理的把握的,她很清楚面前的王芊芊此刻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她很直接的给出了承诺,只要嫁入他们赵家,王芊芊便能有了真正对她好的家人,会挡在她的身前,庇护着她的家人。
听完方怡的那番话,王芊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可是她的心里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方怡这番话的诱惑有多大,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她无时无刻不渴望着能有一个人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提供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庇护,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这些年来,她一个深闺姑娘,顶着一众亲戚们虎视眈眈的压力,艰难地为自己还有母亲寻找立足之地,其中的辛酸苦辣除了她自己,谁人能懂?
王芊芊过于平静的反应有些出乎方怡的意料,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王芊芊这几年受的委屈苦闷比他们一家子只多不少,突然有这么好的事情摆在面前,一时之间难以相信也是正常。这样一想,方怡放下心来,面对王芊芊的沉默,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耐心地等待。
……
女大夫这一个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了一眼后院儿的方向,配药的时候甚至还错了两回,幸亏她身边儿的小学徒机灵,瞧着不对了连忙指出来了,不然回头指不定得闹出多大的事儿呢!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方怡和王芊芊终于是出来了,女大夫连忙扔了手里的东西,几步走过去,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想要当面询问的念头,只笑道:“这都正午了,你们索性留下吃顿饭吧。”
方怡倒是没所谓,她是吃饱了才出来的,家里头还有不少吃食,倒不用担心几个小的饿肚子,能跟王芊芊一起吃顿饭倒也不错,有女大夫帮衬着再劝劝,或许她就点头了。
然而王芊芊却并没有答应,满脸歉意道:“家母每日要服用两剂药,我若是不在的话,她便不肯喝药。恐怕要辜负姐姐的一番好意了,真是惭愧。”
女大夫道:“我倒是忘了这茬,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留你了,早些回去吧。”
方怡也笑道:“雪大路滑,你自己路上小心些。”
“芊芊先告辞了。”王芊芊朝着女大夫和方怡欠了欠身,接过随行丫鬟递过来的纱帽,戴在了头上,黑色的纱垂了下来,遮住了王芊芊大半个身子,她这才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女大夫转过头,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方怡摇摇头,随即又笑道:“虽然她未点头应允,心里却有些松动了,再让她想两天,应该就会同意的。”
女大夫道:“如此便最好不过了。”
“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姐姐是可是最大的功臣!”
女大夫笑道:“那回头可别忘了给我包个大媒人礼包。”
“那是一定的!”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女大夫正要问方怡要不要留下吃午饭,门外赵立夏就已经上门来接人了,女大夫当即就把方怡给推了出去:“得了,你家小夫君都来接人了,你也回家吃去吧。”
方怡抬眼,正对上站在门口笑得憨厚的赵立夏的目光,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那双本就乌黑明亮的眼愈发的深邃漂亮,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听到女大夫的调笑,赵立夏的笑容里多了一分腼腆,目光却依然温柔沉静,女大夫忍不住又看了眼身侧的方怡,只觉得这两人当真是般配得紧。
……
从女大夫家里出来,赵立夏赶着马车慢悠悠地走,方怡从车里头探出头来,小声地把上午跟王芊芊见面的情形跟赵立夏说了,眉飞色舞的:“这芊芊当真是个不错的!配立秋再合适不过了,这门亲事说什么也要谈成了去!”
赵立夏看着方怡冻得发红的鼻尖儿,有些心疼:“你快去车里坐着,等回家再说。”
方怡瞪了赵立夏一眼,嗔怒道:“这可关系到立秋一生的幸福,你怎么都不关心的!”
赵立夏道:“我哪里不关心了?你刚刚不是都说了她会同意的吗?咱们只需要耐心地等她点头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咱们也不能干等着,你说我们要不要准备些礼节送去?”
赵立夏想了想,摇摇头:“这样不妥,毕竟我们与她非亲非故,平白无故送礼节去,恐怕会落人口实。”
方怡说完也意识到不对,这古代可不比现代,现代人之间送礼物没那么多规矩,觉得亲近了就送些礼物增加亲密度是很正常的事,但古人可不一样,规矩多的去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好心办坏事。
赵立夏又道:“这事急不得,须得慢慢来,眼下已经是腊月了,怎么也要等明年正月十五过了才行。你身子重,不宜太过操劳。”
方怡撇了撇嘴角:“那也太久了,我想正月里就去提亲。”
赵立夏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王家虽然如今是依附于刘家,可到底也是大家族,大家族里的规矩一向繁冗,我们若是不稳妥些,怕是会被有心人以此为证,刻意从中阻拦。到那时候,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方怡嘟了嘟嘴,不说话了,这难得地孩子气的举动让赵立夏失笑,继而又劝道:“更何况,这件事,总还是要去问问先生和柳大哥的意思,等他们同意了,我们才好商量下一步。”
这回,方怡不吭声了,若是换了当初的方怡,定会说,这亲事是给赵立秋求的,管其他人什么事呢,只要赵立秋觉得好,那姑娘也确实好就行了么。但是到了如今,在受了那些长辈们的诸多关怀照顾之后,方怡对他们已经生出了一丝亲人的亲昵,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话反过来,便是说一日为徒终生为儿,在左家父子的身上,方怡是真心感受到了这种类似父爱的关怀。也因此,这门亲事,方怡是真心想要获得那两位长辈的支持。
……
自那天过后,王芊芊那边便没了动静,不过方怡心里却是高兴的,没有动静才好啊,那表示她不再拒绝了,毕竟是关系到自己的亲事,难道还指望人家大姑娘的跑来说,我同意你们上门来提亲了,这不是为难人家嘛!
方怡最近也同样没什么动静,眼下都腊月底了,家里头是真心的忙,饶是赵立夏有心想要拦着,也有些顾不过来,只能让方怡挺着还不太明显的肚子操劳。其他人家的礼节都送到了,最后就只剩下左府的了,每年他们都是小年过后才去送的,实在是之前的时候,去左府送礼的人太多,都快要挤破了门槛。到后来,左穆就干脆让他们等腊月底再去,然后两家人一起吃顿年饭再回家。是以每年这个时候,方怡都要额外准备不少的吃食,回头一起带到左府去。
每当年底的时候,那都是一家子人最高兴的时候,因为过年通常都意味着可以多一些玩儿的时间,还能整天整天地看着方怡准备各种好吃的东西,平日里很少吃到的吃食到这会儿是应有尽有,想吃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方怡都会给他们准备。
可是今年却有些例外,除了有些挂念远在边城的赵立冬,还有就是赵立秋了,这小子因为害羞躲着自家大哥大嫂可有好些天了,眼瞅着这都腊月底了,他是有心想要再早出晚归装忙碌都装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在家里转了两圈儿,赵立秋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了,怎么自从那天之后,自家大哥大嫂就再也没找过他提过亲事呢!好歹成不成总要说一下的吧,那方怡不是为了这事儿亲自出去跑了两三趟了么,怎么没个结果呢?难道没成?
这么一想,赵立秋坐不住了,王家那位表小姐当真是入了他的眼,自从听赵立夏说要给他求这门亲,赵立秋私底下可没少琢磨,越琢磨越觉得欢喜,虽然那位表小姐没有大嫂漂亮,但也很娇小可人,而且很孝顺,性子也是坚韧的,将来嫁过来肯定会孝顺大嫂,照顾弟妹们的。
有了心事的赵立秋也不躲着方怡和赵立夏了,把手里的活儿推给赵立年,他凑到方怡身边打转去了,方怡这会儿正忙着炸丸子弄吃的,使唤赵立秋使唤的别提有多顺口顺手了,还真没留意赵立秋的一颗脆弱小青年心。
打了一天下手却一个字都没问出口的赵立秋只觉得心里头憋着的那口气儿是越来越大了,终于忍不住在傍晚时分找上了自家大哥。比起面对嫂子谈这事儿,还是跟大哥说亲切些。
赵立夏早在赵立秋凑到方怡跟前儿就已经猜出这小子的居心了,看好戏般看了大半天,忍笑忍到肚子都有些疼了,这会儿才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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