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问道：“敢问前辈，您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常先露出了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阿蛮摇了摇头，却依然十分恭敬，他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重新开了口：“前辈，我们三个还有些旁的事情要去做，您看……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先做完了眼前必须要做的事情，然后再跟着您去呢？”
这一番话，阿蛮说得是谦恭有加，那态度算得上是放得极低了，基本上也就差恳求对方了。
不过阿蛮这么做的原因却不是顾及常先的实力，而是因为那一日在冰晶谷深处，他曾经出手救下过自己，也救下过丽丽，——阿蛮是想通过真诚的沟通来向对方表明自己的意思，尽可能地避免因自己措辞或者语气之类而使对方产生误会。
但是常先接下来的话却让阿蛮有些生气了。
“不行，”常先的态度依然很是坚决，“你们现在就必须要跟我走。”
常先的这句话当即惹恼了姜炎，他姜炎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尽管常先的实力稳稳胜过他十万八千多倍，可姜炎心想，现在不管怎么说，都是对方有事来找自己，那自己这边怎么着也算是有了依仗，于是口气一硬，姜炎开口问道：
“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我们跟你走，我们就必须得跟你走？”
可能是姜炎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口气有些太过“硬”了，说完话就不自觉地动了动脖子，但话都已经说出了口，他哪还有再弯下腰来的道理。
也多亏百灵比较机灵，她一把扯过姜炎，把他给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常先笑道：“前辈你可别往心里去，他这小子就是脑子经常发昏，专爱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谁知常先却没有对姜炎言语上的冲撞表示出什么不满，他于蓬包内扫视了一圈，然后淡淡说道：“其实你们不去也行，但你们可还想找到另一位同伴了？”
百灵姜炎俱是一愣，他俩当然知道常先口中的“另一位同伴”指的是谁，只是不明白常先为什么要在此刻提起这桩事……
“海螺吗？”
阿蛮目光一阵飘忽，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就是这间事情应该并不会这么简单，不过眼下还是海螺要紧，其余的事情，那就再说吧。
“当然。”
常先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再是那种古井不波的淡然，而是一种破堪琢磨的笑容。
无尽海边。
阿蛮只是简单交代给了丽丽几句，然后就带着姜炎与百灵离开了狄族聚居地，跟着常先来到了这波澜滔天的无尽海，——期间的几日行程自然不必赘述。
狄族与鲛人族是世仇，前一阵子还厮杀得不可开交，目前虽然还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是这一路越向北走，阿蛮这几人所看到的尸体越多。
那些尸体大多被砍去了头颅，因为敌人的头颅，在这两族人的认知当中，都是对于自身勇武的最好诠释，还有少数完整的，——估计是因为死的人太多，活下来的人没有功夫一个一个将敌方的脑袋砍下来，而又得去参加下一场战斗了吧。
总之，阿蛮这三人，再加上一个常先，拢共四个人，当他们穿过了横尸遍野的这片土地之后，身上的衣衫都快要被空气中至今氤氲不散的血腥气给沁透了。
“前辈，咱们在等谁？”
已经在无尽海边看了半天的浪花了，阿蛮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他因为常先关于海螺的一句话，就不问缘由地跟着对方来到了这里，心中实在是有些忐忑。
“等船。”
常先的回答简明扼要。
“等船？”姜炎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什么人能在无尽海上摆渡，“这地界还能有船？你看那边那海浪，少说也有十来丈高，什么船能在这片海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边的百灵给打断了，而百灵又是受了阿蛮的眼神示意。
“前辈，”阿蛮耐着性子问道，“是什么船？”
常先眼中忽的有一抹光亮闪过，他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挑了挑眉毛，然后看向了阿蛮，问道：“冷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
阿蛮闻言一怔，他现在真有些不知道对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言语是什么意思了，一会儿来跟自己说海螺，一会儿又要问自己冷剑……
“没有。”
阿蛮想来想去，冷剑好像确实没有跟自己这些人说过他的事。
“他没说啊……”常先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望，“既然他没说的话，那我也就不方便跟你们说了，这些事情还是等他以后亲自给你们说吧。”
“好嘛，兜了一圈尽是些废话……”
姜炎仗着现在海浪越来越大，拍击崖壁的声音越来越响，也就悄悄嘀咕了常先一句，没想到这句话似乎依然被常先给听到了，因为常先脸上的表情蓦地又换回了冰冷。
阿蛮与百灵的心头同时一揪，他俩就怕姜炎这碎嘴子会激怒常先，毕竟自己还指望着从他那里得到有关海螺的消息呢，要是被姜炎两句话一说而就此得不到，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来了。”
常先却不是因为姜炎的那句抱怨而变了脸色，他负手立在众人之前，眺望着浊浪滔天的无尽海，任由渐渐狂烈的海风吹得他身上衣衫猎猎作响。
三人都听到常先说了一句“来了”，不约而同的往海中一望，——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汹涌海水中，有一个小小黑点正破浪而来。
“那是什么东西……船？”
姜炎抓了抓脑袋，难不成还真有在无尽海里摆渡的船家吗，要真是如此的话，那船家得有多么高深的修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是一座小岛吧……”
等到那黑点又近了许多，百灵才颇不确定地给出了一个答案，因为她看那东西实在是太大了，就好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中的孤岛一般。
“龟背？”
阿蛮看着那海中孤岛上一圈又一圈的密集纹路，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了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是一头巨龟吧……
“是玄武。”
最后还是常先给出了准确答案。




第三百三十三章 章尾山
如果是一年之前的阿蛮，在听到常先说出“玄武”这两个字后，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一副淡定从容，因为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见过了许多的大场面，——他连南方灵兽朱雀都算见过了，现在见到了北方灵兽玄武，这也属于正常……
当然，那时候的阿蛮好像压根就不太了解玄武究竟是什么，当时的阿蛮，还只是老榕村里一名普通的蛮族少年，现如今的他，虽然不能说是名动修道界吧，但至少也是小有名气。
不过阿蛮的这点名气却跟他自己的实力没多大关系，——修道界中弹指间就能灭了他这一号的可是大有人在，之所以阿蛮有了点名字，则全是因为青城的缘故。
不知道为什么，从阿蛮在百花门崭露头角开始，青城就死死地盯住了他，起先阿蛮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与青城二公子，也就是那谢青云之间的恩怨所致，后来阿蛮才逐渐发现，原来是谢蟠想要捉他。
至于谢蟠为什么一心想要来捉自己，阿蛮可就不知道了，但是他透过百花真人、冷剑、常先等人与自己有过的交谈，再加上蛤蟆仙人那扑朔迷离的一番点拨，还有朱雀残魂曾给过自己的提示，以及他自己的猜测，阿蛮渐渐觉得在无形当中有一条至关重要的线，在串联着自己的这一且遭遇。
阿蛮细细思索，以上提及的那几人，在与自己交谈时，都曾经反复对自己说“向北去，去寻找你自己的命运”或者与之相似的话，总而言之，他们都希望自己来到这片冰封了无数年的土地，按照他们的说法，这片土地上有着自己既定的命运。
“兴许在南谷中遇见小九，就已经注定了我要为她北上来寻找冷剑……”阿蛮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或许还要更早，是那一天早村口发现了飞叶道人吗……可能还要再久一些，大概连自己的出生，这一切都是被那条线所贯穿的吧……”
“蛮哥……咱们上吗？”
姜炎的一句话终于把阿蛮从胡思乱想当中给拉回了现实，阿蛮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意识到眼前怎么多了一座山？稍一定睛，原来是常先口中的“玄武”。
真是好大的一只乌龟……
阿蛮曾听人说过，北方灵兽玄武就是一只巨大的乌龟，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今天那玄武往自己面前这么一戳，自己还真有些肝儿颤……
“上，为什么不上。”
看着常先已经轻轻一跃，跳上了玄武那宽阔如岛的脊背，阿蛮干脆把心一横：不管是为了海螺的下落，还是为了将自己那什么狗屁命运给闹个明白，反正这条贼船自己是上定了！
阿蛮的一句话之后，是姜炎反应最快，他本来也就只是等阿蛮做个决定而已，既然阿蛮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翻身一跳，也跟着常先上去了。
只有百灵还在那犹豫，她倒不是想劝阿蛮不要跟着常先走什么的，她只是单纯的有些怕那头巨龟，——常先说那是玄武，但在百灵看来，眼前的就是一头普通巨龟罢了，况且还是一头长相颇为狰狞的巨龟……
“快上来啊！”
姜炎跳上龟背之后，当即摆了几个“傲然立于天地”的造型，他见百灵还在那磨磨蹭蹭的，便忍不住开口催促起来，——于是百灵也上去了。
百灵跟姜炎都是跳上去的，阿蛮却是爬上去的，因为那俩人一个修行的是炼气，一个是修行的是剑道，在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都有高来高去的本事，唯独阿蛮不会在天上飞来飞去，那就只有顺着龟壳上的纹路慢慢往上爬了。
好容易爬到了上面，阿蛮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让周围的海浪给拍湿了，他抖落了两下衣服，正准备要问常先接下来往哪去呢，脚底下忽然一晃，——是玄武驮着他们向无尽海深处游去了。
“百灵，你看这真的是玄武吗？”
姜炎一面问着百灵，一面原地蹦跶了几下，将那玄武的龟壳给踩得“梆梆”响。
“我看不像，”百灵又是撇嘴又是摇头，“人家玄武好歹也是四灵之一，哪能就这么让人踩在了背上，依我看，这就是一只大海龟罢了。”
“是吗？”姜炎摸了摸下巴，“我倒觉得挺像的，你看这壳子、这花纹，怎么看怎么像……”
“说的就跟你亲眼见过玄武似的……”
百灵给了姜炎一个白眼，算是结束了他俩的对话。
阿蛮却没有跟这俩人一起猜测脚底下巨龟的身份，他绕过了那两人向前，一直走到了常先的身后，站了半晌，阿蛮才缓缓开口问道：“前辈，咱们这是要往哪去？”
“本来这一段路是要冷剑引着你们去的，”常先面容严峻地看着前方奔腾起伏的海水，“可是冷剑他被旁的事给缠住了，就只好托我来帮忙……”
常先忽然一笑，也不再去看那无边无际的海水了，而是转过头来，看向了阿蛮，说道：“真要细论起来的话，其实我引着你们去才更合适。”
“还请前辈赐教。”
阿蛮在对待修道界前辈这方面，称得上是礼数十足了。
“前辈……前辈呐……”
常先没有回答阿蛮，他只是反复地念叨着那俩字，足足念叨了老半天，他才停了下来，眉宇之间满是挥不去的阴霾，甚至比远方天空中的阴云还要重。
浊浪排空。
巨龟玄武驮着阿蛮等四人也不知道前进了多久，总之是久到了姜炎与百灵都讨论得累了，两个人坐在龟背上看着天空发呆，阿蛮虽然没跟他俩似的在那坐着，却也是盯着天空发呆。
“阿蛮，你过来。”
常先独自立在龟背的最前端，他像是被心头的巨石给压得喘不过气来，连声音都有些沉闷。
阿蛮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常先，这个放眼天下都是一等一的修道高手为难，他也不知道对方将要对他说什么。
“待会见到了烛老怪，不管那个老东西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顶撞他，千万千万不要，”常先的语气冰冷得好像空气中飘零着的海水一样，“不然我也不一定能保住你。”
烛老怪是谁？他要对我说什么？为什么不能顶撞他？什么叫你也不一定能保住我？
一瞬间有无数个问号充斥了阿蛮的脑海，尽管自己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可阿蛮嘴上还是对常先说道：“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常先舒了一口郁气，又开始负着双手，站在那只顾往前眺望了。
阿蛮对着常先的背影行了个礼，然后转到了姜炎跟百灵的身边，往地上一蹲，先是扫视了这俩人一眼，然后才开口说道：“听见了没，咱们待会儿要去见的是什么烛老怪，你俩谁知道些情况？”
“烛老怪？”百灵“啧”了一声，“谁知道呢，八成又是个修为奇高的老疯子吧，据说他们那些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脑筋都不是很正常，所以经常被别人叫做老怪……”
“你这丫头可别乱侃，”姜炎心头一动，“烛老怪……该不会就是说那传说中的烛九阴吧？”
百灵一巴掌扇在了姜炎的脑袋上，说道：“什么叫我乱侃，你这才是乱侃好吧，烛九阴烛九阴，你也知道那是‘传说中的烛九阴’，你还真敢猜！”
“我看八成就是那烛九阴了，”姜炎一拍手，作了个信誓旦旦的表情，“你想啊，连北方灵兽玄武都在脚底下驮着咱们呢，我猜咱们即将要去见烛九阴了，还不是合情合理吗？”
“别吵别吵……”阿蛮赶忙制止了那即将从语言对抗升级为肢体对抗的两人，“这还没到哪跟哪呢，怎么自己人就先乱了阵脚，甭管待会儿要去见的是谁，只要咱们抱成一团，就都不惧他。”
姜炎强忍住了自己的嗤之以鼻，而是换了个更为礼貌的方式劝诫阿蛮道：“我说蛮哥，这次的情况可真有些不同了。”
“你看，蛮哥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