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那食魂鬼一张面容模糊的脸上，却清清楚楚的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是的，它非常害怕，简直都怕得要死，——因为大萨满的那根手杖，已经生出了裂痕，而且那裂痕还在一点一点的扩大、蔓延，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
确实如丽丽告诉阿蛮的那样，大萨满的手杖就是存储这头最强食魂鬼的容器。
大萨满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杖，她从来也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会被一群年纪加在一起也不及自己的小辈给击败，可事实摆在了眼前，又叫她不由得不去相信。
“这……这……”
大萨满浑身不可自制的颤抖着，她双手捧着自己的手杖，似乎怕稍微用些力气就会致其损坏，——但那手杖终究还是碎了，碎得那么清脆，只有“啪”的一声轻响。
伴随着着这声轻响一同响起的，是大萨满身边那食魂鬼所发出的凄厉惨叫，它的身体也正和那柄已经破碎了的，正缓缓从大萨满手中摔落下来的手杖一样，四分五裂起来。
食魂鬼一面惨嚎，一面化作了漆黑的戾气，同时不断的被微风吹散……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戛然而止，于是这里又只剩下了叫人心悸的沉闷。
“噗……”
站立着的姜炎眼见着终于是破了对方的邪法，心头一松，忍不住就喷出小小的一口鲜血，——他已经喷过太多的血，再也喷不出多少了。
“当啷……”
手中奔雷剑落在了地上，姜炎很是干脆的两眼一翻白，直挺挺的摔倒在了地上，就跟一截木头桩子似的，没有半分停顿。
“哈、哈哈……”大萨满看着姜炎倒下了，而且眼瞅着是出气多、进气少，再看已经被战斗的余波冲得老远，并同样失去意识的海魁跟阿蛮，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最后还是我赢了……哈哈哈哈……咳咳咳……”
大萨满笑得太猛，引得外伤内伤一齐发作，再加上她已经年老气衰，一下子没倒过气来，险些就这么被憋死。
可她终究还是没死，而且看眼前这局面，确实是她赢了。
“你……你们都该死，”大萨满左手捂着胸口，一颤一颤地缓缓向前走着，并看向了正缓缓爬起身来的丽丽，“我的小公主，你还不放弃呐，你找来的这些帮手，可都已经完蛋了……”
丽丽没有说话，她只是在竭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尽管她没有直接参与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却几次被战斗的余波所波及，这对她来说，真的算是很难承受了，——毕竟她不是场间的这几个角色，何况这几个狠角色也都倒下了。
“不能放弃……”丽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阿蛮他们已经为我挡住了太多的磨难，遭受了太多他们所不该遭受的，现在他们是倒下了，可自己还能站起来……”
丽丽最终还是站起来了，她摸出了自己腿上的那柄匕首，颤巍巍地举到了胸前。
“哟，这是要来跟我拼命？”大萨满知道丽丽的那点战斗技巧，她压根也就没把丽丽当做威胁，所以只是尽可能的享受这种胜利的快感，“看你始终在护着腰上的那个皮水袋，里面装的是不冻泉水吧……”
大萨满的最后一句话才一传到丽丽的耳朵里，丽丽心中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你爹他早就死了，是被我亲手杀死的……之后的一切，都是我骗你的……”
大萨满的话语像是一把刀子，正在狠狠地剜着丽丽的心。
“你胡说！”丽丽嘴上虽然在反驳对方，可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今天之前，她或许不会相信，但现在的丽丽已经明白了，大萨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千言万语都被堵在了喉咙口，丽丽只觉得自己的胸膛已经让怒火给填满了，此时的她已经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冲到大长老面前，将自己手中的匕首狠狠扎在她的心窝上。
可她却不是大长老的对手。
尽管大长老已经失去了她的手杖，而且也是受伤不轻，可她抬手一挥之间还能勉强甩出一道符咒，虽然威力再没有先前十分之一强，但用来对付丽丽，还是够了。
一次一次地击倒勉力支撑的丽丽，大萨满就跟逮住了一窝小耗子的老猫似的，反反复复捉弄着这些眼都还没睁开的小老鼠，乐在其中。
大概被击倒了四五次之后，丽丽终于站不起来了，她只能用双手撑着冰原上这冰冷厚重的土地，用怒火喷薄的双眼去瞪着大萨满。
大萨满迎接着丽丽的目光，她忽然记起了那一年第一见到丽丽的时候，是她才出生没多久，那时候她爹抱着她向全族人展示，而自己在旁边观礼，看着那个眼耳口鼻都皱皱巴巴的小东西，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居然能出落成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丫头。
“也许我已经死了很久了吧……”大萨满不知道这股突然冒出来的情绪是什么东西，“可我是什么时候死的呢，大概是我开始计划要夺权的时候，大概是我第一次吸收了同族灵魂当中的怨念的时候，大概是最初的那一次，我从那人的手中获得了这门修行方法的时候罢……”
想到了这里，大萨满已经酝酿了半天的攻击却迟迟也下不去手了，她看着丽丽，丽丽也在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直到大萨满心中的凶厉之气再次占了上风。
“我死又如何，我活又如何，”大萨满的双眼变得猩红一片，身上也开始冒出了黑色的戾气，“我只要自己有绝强的实力！”
在这一刻，大萨满顿觉自己的身体、灵魂俱是极端的空虚，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吸尽天地间所有的戾气，好用它们来填满自己的一切。
贪婪，无止境的贪婪好像是一条毒蛇，正在狠狠噬咬着大萨满的心脏，迫使她去做这些她本心不愿的事，也直到这一刻，大萨满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这副模样。
“快过来杀了我！”
大萨满声嘶力竭的对着丽丽喊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一句话，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喊着，她就这么喊出了一句话，却半晌没有人回应。
喊了一声没有结果，大萨满却再也压制不住身体里越烧越旺的那股暴戾，她痛苦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用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脑海里，正将里面搅得一塌糊涂。
就在大萨满那股回光返照一样的清明即将消失的时候，她忽觉自己的心窝处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入眼处却是丽丽，而她的匕首，正扎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你……”大萨满瞠目结舌地看着丽丽，眉宇间有着惊讶，有着愤怒，有着不甘，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宽慰，但就是没有哪怕一丝的痛苦。
“丽丽。”
大萨满轻声叫了一下丽丽的名字。
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好多年以前，那时丽丽才刚刚进入先祖祭坛，大萨满担心她一个小丫头会感到紧张与害怕，就一直在对着她笑，双眼中满是鼓励。
轻柔地抚了抚丽丽那沾满了灰土的长发，大萨满一把搡开了面前的丽丽，然后缓缓地站起了身，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为什么我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为什么我要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一直走出去十多步，突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大萨满脚底下一个踉跄就站立不住，面朝下摔倒了，而她挣扎了几下，却没能站起，只是翻过了身，仰面看着黑云渐浓的天空，忽然若有所悟地说到：“好像真的是要下雨了……”
丽丽自从将匕首扎进了大萨满的胸膛之后，她就只是怔怔并安静地看着大萨满做着这疯疯癫癫的一切，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很多年以前，自己跟随在大萨满的身边，那时候的她是多么的温暖慈祥……
时至今日，丽丽依然没有办法将眼前的大萨满与记忆力的相重叠，更没有办法将两者分割开来，她不相信那一切都是大萨满的假面，她不相信大萨满假面下所隐藏的，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她……
但这一切都过去了，大萨满真的已经死了。
有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为这片充满了血腥气的土地捎来了一丝清新，紧接着雷声紧了，天上的雨也落了下来，——与之一齐落下的，还有丽丽的眼泪。




第三百一十八章 采草救人
阿蛮苏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科布多。
那一日为阿蛮进行祈祷仪式的也是他，说起来的话，当日可是把科布多给吓了个半死，因为阿蛮泡进那特制的“泥浆”后立刻没了气息，而且腕子上的血一个劲地疯流，真将科布多惊得不轻。
毕竟阿蛮是公主交代下来要好好照顾的人，科布多心想自己不但没把人给治好，还把人家给治死了，这要是让公主知道了，那还了得，不得要了自己的老命去。
没想到之后阿蛮竟然奇迹般地凭着一身蛮力震碎了那一缸已经快要凝固的泥浆，之后的事情……
科布多拍拍正挣扎着起身的阿蛮，对他说道：“别乱动，肋骨并没有断，只是骨裂了而已，休息休息也就好了……”
阿蛮虽然睁开了眼，意识却还没有清醒，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一场恶斗当中，自己苦于胸口巨疼，别说提起体内戾气战斗，就算喘口气都跟上刑似的，正无可奈何间，好像是姜炎使了个绝招，自己又被余波一冲，登时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就此晕厥过去，醒来时，眼前就是科布多了。
足足花了七八次呼吸的时间，阿蛮才彻底醒过神来，他睁着眼将四周扫视一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蓬包当中，身下的毛毯很是厚实，身边的火堆也烧得正旺。
“都没什么事，”科布多看阿蛮张嘴想要说话，就提前开了口，“那个叫做姜炎的比你早些醒来，因为身体的原因，行动不是很方便，不过伤势最重的还是……还是海魁。”
科布多在说起海魁名字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迟疑了一下。
阿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迟疑，许是因为两族关系现在还十分紧张吧，这种理由在阿蛮看来虽是很无稽的，却毕竟是人家族内的事，自己也不好多说，于是阿蛮便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七天，”科布多换了个稍微舒服一些的坐姿，“今天是第七天整了。”
“那……”
阿蛮本想问一些关于丽丽的情况，可话都已经到了嘴边，科布多却再次抢先开了口，“阿蛮，待会儿公主过来了，你要帮着好好劝劝她。”
“劝她？”阿蛮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丽丽吗？我劝她什么？”
科布多摇了摇头，只是说道：“等她过来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我先去告诉她，说你已经醒了，你好好待着不要乱动，以免加重了伤势……”
“行了行了，”前一阵子的相处，阿蛮已经跟科布多算是比较相熟了，“你快些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轻重我还是明白的。”
科布多看了看阿蛮，又想再说些什么，直到阿蛮不停地对着他摆手，就差直接站起身来将他给轰出去了，他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蓬包。
等到科布多走了，阿蛮独自躺在那里，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感觉，摸不准又说不出，搅得阿蛮心中好是烦躁，最后一掀身上盖着的毛毯，阿蛮感觉胸口好像不是那么疼了，就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蹭了起来。
阿蛮又轻轻扭动了两下，等确认了真的不会太疼了之后，他才稍稍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下呼吸，然后朝着蓬包的门帘走了过去，——他觉得这蓬包里好闷，想要出去透透气。
可还没走到门帘边上，阿蛮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不及后退或是躲闪，早有个人掀起了门帘，一头撞在了阿蛮的胸口上。
“嗬……”
阿蛮肋骨裂的不是一根，本来还没什么，这下让对方一撞，疼得阿蛮登时脸色煞白，——连两片嘴唇子都白了，脑门上一瞬间冒出了十多颗豆大的冷汗。
“阿蛮你没事吧……”
那个冒失鬼不是别人，正是丽丽，她听科布多说阿蛮已经醒了，当时就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事务朝这边赶了过来，没想到却把阿蛮给撞伤了。
“没事没事，”阿蛮一边拿右手捂着胸口，一边故作淡定地扯起了嘴角，“这点小伤当然没事……快点扶我回去躺着……”
丽丽看着阿蛮这种样子，脸上情不自禁的就露出了这几日里难得一见的笑容，双手扶着阿蛮，她低声地对着阿蛮说道：“谢天谢地，你没什么事。”
“怎么着，”阿蛮重新躺下以后，觉得胸口的疼痛好了一些，“难道你还盼着我出什么事不成。”
丽丽没有说话，她忽然又想起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很快黯淡下去，露出了满面的愁容。
阿蛮知道丽丽是个坚强又倔强的姑娘，脆弱从来不肯当着别人的面表露出来，但前一阵确实是发生了太多不该让丽丽去承受的事情，所以对于此刻丽丽的失态，阿蛮丝毫没有感到意外，——这大概就是科布多对自己说的，要自己劝劝丽丽的地方吧……
“怎么了？”
千言万语只化成了这三个字，却是阿蛮发自内心的。
丽丽又没有说话，不过这一次，两串泪珠已经挂在了她的脸上，她先是低低地抽泣，然后又变为了啜泣，最后干脆伏在阿蛮的胸膛上大声嚎啕起来。
“我阿爹死了……”
这是阿蛮从丽丽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所听到的最为清楚的五个字，至于其他，阿蛮都没有听明白，——其实是他在听明白那五个字以后，就没心思仔细去听了。
对于这种结果，阿蛮在心里其实是隐隐有过预感的，却没想到真的发生了，再细细一想，既然狄族的老族长已经去世，那这几天狄族内的事务可就全部压在了丽丽的肩膀上，她一个小姑娘，经历过这么多以后连个喘息的时间也没有，还要接着面对更多，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