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际合作小组才刚刚完成了实验室的全部工作，但是临床上的试验甚至连一例都还没有过，这绝对是一个硬伤。哪怕只有十例八例的手术数据拿出来，恐怕都会有说服力多了。心中忐忑之下，莉娜眼波一转，看向了依旧一脸平静的田路。

“是的。”

微微一笑，田路点了点头，很坦然的承认道：“事实上，就是基础研究的成果也是刚刚发给《Nature》杂志不久，前两天和编辑刚刚沟通过，会赶在四月初的那一期发表。但是临床的手术，却还没有开始一例，所以说暂时还没有可靠的数据支持。”

田路的话音一落，不但是莉娜，其他随行的维森公司众人心中都是一个咯噔！

这个田，未免也太不会说话了吧？

这时候，不是应该去告诉对方试验数据是多么的充足，结果是多么的可靠，而且有多少世界上知名的机构已经确定加入了进来，然后尽力的说服对方也加入进来吗？

不过，和维森公司这些人心中的不安相比，无论是洛克教授，还是墨菲斯医师，此时脸上的表情也都极为的平静，洛克教授甚至还呵呵一笑道：“对了，还要恭喜你一下，田，这篇文章，应该是你在《Nature》上发表的第六篇了吧？相对于你的年龄而言，这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啊！”

一旁的墨菲斯医师脸上此刻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了赞赏之色。

美国不比华国，科研实力实在是太强悍了，能够在CNS系列杂志上发表几篇，甚至十几篇，几十篇文章的大牛都有，但是像田路这般年轻，而且几乎每一篇文章都分量十足的人物，却也是凤毛麟角，很少见的。

当然，作为加州大学，或者更具体点儿说，旧金山医学中心神经外科培养出来的出色人士，洛克教授和墨菲斯医师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谢谢。”

田路欠了欠身，很真诚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你提前发过来的资料，我已经全部认真看过了。”

洛克教授微一沉吟，点头道：“不得不说，基础研究的结果和数据都极有说服力，而且按照你设计的合作方案，我个人认为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听完这句话，莉娜脸上明显浮现出了一丝惊喜之色，但是田路却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似乎洛克所说的，并不是他的研究计划一样。

“但是……”

果然，只是稍一停顿之后，洛克教授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沉声问道：“你的这套方案，或者说，这套癫痫病灶定位的方法实在是太复杂了，从最开始患者入院时的评估，到后面各种检查方法的实施，以及每个阶段的评分，还有其他诸如术中探查、主动激活病灶，神经心理学的辅助等等部分，内容是极为庞大，而且也极为复杂的！而且我看得出来，有些内容是你根据基础研究结果得到的，但是也有些是你个人的推论吧？尤其是一些和现在大家通用做法不一样的地方，也有不少是有差别的。”

田路发给洛克教授的资料，当然要比即将发表在《nature》杂志上论文要详细多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个领域浸淫了数十年的洛克教授，很容易就发现了其中很多夹带的“私货”！

“您的看法没错。”

田路依旧是一脸的坦然，点头道：“很多东西实验室中的试验是无法确定的，我只能依据成果数据，还有自己在癫痫领域中的认识去推断出来。”

“那么，你如何保证这些推断都是正确的呢？”

听完了田路的解释，洛克教授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没有一丝犹豫的追问道。

“我没法保证！”

田路的回答也是毫不迟疑！

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出自系统，但是至少在现实中，田路是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的，他当然就不能信口来说了。只不过，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田路接着正色道：“但是您不能否认，我的这些推断都是有根据的，是相当可行的！而且换个说法来看，至少他们不会让情况变糟，不是吗？”

洛克教授顿时沉默了下来。

确实，田路的方案中或许有很多不确定，或者说没有证据的地方，但是洛克教授也能看出来，这些地方对于患者来说并没有坏处。也就是说，按照田路的方案来进行的话，可能会有好处，但是绝对不会有坏处！

“另外，作为一名资深的神经外科医师，我想洛克教授您比我更明白一点！”

顿了顿，田路接着说道：“任何一种新术式，新治疗方案的实施，或者说新药物，新设备的投入使用，都没有谁敢保证百分之百的正确，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可能存在的疑问，甚至是风险，就放弃前进的打算吧？”

说完，田路微笑着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的品了一口，静静地等待着洛克教授的回复。

田路的心中自然是充满了自信。

实际上，从系统中得到的东西远远不止田路给出的资料那么点，但是正是考虑到现实中技术的发展水平，还有大家的承受能力，田路精心的选择出来现在可能会被接受的东西，而那些有点儿太超前的内容，斟酌良久之后都删掉了。

田路相信，洛克教授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沉吟良久之后，洛克教授默默地点了点头，让莉娜等人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至少在这最致命的一点儿上，洛克教授似乎已经是接受了田路的解释。

“那么，我还有两个疑问。”

良久之后，洛克教授再次开口说道。

放下手中的杯子，田路右手一摆笑道：“请说。”

洛克教授点头道：“第一，如果按照你的方案，那么几乎每家医院都要建立一个治疗小组。这个小组里包括了神经外科医师，神经影像学医师，神经心理学医师等等人员。但是看了资料之后我产生了一个疑问：整个诊断方案是极为复杂的，不见得所有的医师，嗯，至少在我看来，我们这里的医师不见得就能全部很完整的理解全面，那么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我考虑过了。”

没有多想，田路就笑着说道：“就像提前和您沟通过的，我打算在三月底邀请各家参与合作的医院来京都，尤其是把确定下来希望参与进来的医师们请去，进行大概两周时间的学术交流！在这期间，我也会尽量安排几例患者，进行实际的演示。我想，大家都是专业人士，两周的时间，再加上现场的观摩，应该足够去解答他们的疑惑了！”

“两周？”

洛克教授也是心中一动。他是知道田路有这个打算，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个时间会如此之长！要知道，只是一个学术会议的话，很少有超过五天时间的，医师们都非常忙，基本上都不可能花费如此长时间的。

“关于这一点，请洛克教授放心。”

很适时的，莉娜女士插了进来，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们维森公司会全力支持田先生的这个计划，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也会对参与进来的各家医院进行后续的支持！”

看了看田路，又看了看莉娜，洛克教授心中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着摇了摇头道：“那我后面一个问题，看来就没有必要问了。”

作为一项临床性的研究，按照田路的计划安排，几乎每一例患者都要完成所有的检查，也要完成所有的评估项目。也就是说，哪怕病情非常的简单，可以很快确诊的病例，也要多花时间，多花费用来保证数据的完整性！

这样一来，整个治疗的花费就必然要多上许多了，而这些费用当然是不能由患者承担的。好在这方面，各家医院都有自己的科研经费，而且正像莉娜刚才所说的，实验中需要用到很多的仪器和设备，找到一些来自外部的资助，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想到这里，洛克教授心中也就暗暗下定了决心。

其实今天这番谈话，只是让他自己更踏实一些而已，当初只是看到田路的资料之后，洛克教授就已经知道，神经外科应该，也必须参与到这项合作研究之中去！更何况，来自斯克利普斯研究所的反馈也表明，田路的研究结论却是很踏实，也很可靠的！

既然如此，洛克教授也就不再犹豫什么了，站起身，笑着向田路伸出了手臂：“田，真是希望你当年能够留下来，那么今日此时，主导这项研究的，就是我们旧金山医学中心神经外科了……”

第230章 另一项合作

眼看着田路和洛克教授的双手紧握，屋子内的其他也都站了起来，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可惜在医院里没有红酒，否则我们真应该为彼此的合作干上一杯！”

达成了此行的目的，莉娜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不过开心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遗憾。作为一个商业人士，谈判成功了之后喝一杯，似乎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听到莉娜这句话，相视了一眼，田路和洛克教授两人默契的微笑了起来。两人在本质上都是那种比较纯粹的医师，对于商业上的事情只能说不反对，但是远远说不上有好感。只不过现实告诉他们，想要做成一些事情，让这些跨国巨头加入进来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一番小小的庆祝之后，大家纷纷落座之后，洛克教授本想具体谈一下合作的细节问题，谁知田路微微一笑，开口道：“洛克教授，我这次回来旧金山，除了刚才说的那项合作之外，还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哦？”

洛克教授微微一怔，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好奇：“田，还有另外的合作吗？说说看！”

屋子里的其他人，尤其是莉娜，此时也是心中一惊，赶忙竖起了耳朵。此行田路是和维森公司提前进行过沟通的，但是莉娜却从未听他说起过还有另外一个合作项目的事情。心中不安的同时，莉娜也是暗暗的打起了盘算：等下如果这项合作也是有利于公司推广的，要不要当场表态加入进去呢？

田路当然不会知道莉娜此时的想法，稍稍顿了片刻，这才开口道：“洛克教授，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在咱们这里进行住院医师培训的时候，曾经提起过很多小小的建议，呵呵，都是术前准备和术后处理方面的，虽然都是些细微之处，不过在实际工作中的应用却是比较方便，而且也相当实用。”

“没错，是有很多！”

田路一提，洛克教授马上就想了起来。尤其是最后一年田路做总住院医师的时候，几乎每次上手术或者主管一个患者，或多或少都会提出一些合理化建议，有些确实如田路所说，是非常微小的改变，甚至小到只是一个术后体位摆放的小建议，但是起到的作用却是不小，而且一些相当重要的变化，甚至给某一种术式，甚至某一种疾病的神经外科手术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微微一笑，洛克教授叹道：“说起来，你提的那些建议可是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不少的改变，几位医师甚至根据几项建议产生的影响撰写了几篇小文章，也都顺利的发表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旁边的墨菲斯医师不由得有些尴尬，这“几位医师”里面，就有他的一篇。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成果，而且数据整理什么的也是自己的努力，但是毕竟依靠的还是田路当初的想法，所以不免有了一种剽窃的感觉。

这样的小事儿，田路当然不会在意了，笑着点了点头道：“洛克教授，实际上回国之后，我又有了很多想法，而且在过去的一年多之中已经开始实施了，效果还不错。不知道咱们这边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把这些日常患者管理的想法给进行一下实验？”

“很多？”

洛克教授眼前一亮，急忙追问道：“有多少？”

很明显，洛克教授对于田路这方面的“想法”是非常有兴趣的，这让他心里不由得一乐，笑眯眯地点头道：“很多的意思……呵呵，就是很多！”

说完，不待着急的洛克教授发问，田路就接着说道：“这样吧，我这次来把资料也带了过来，回头就给您看看。如果感兴趣的话，咱们双方在这个方面合作一下？不过这项合作的规模不大，而且事务也比较繁琐，恐怕就要辛苦大家了。”

“这个没有问题！”

洛克摆了摆手道：“只要对患者有利，我们医师的工作辛苦一些是应该的！”

早就预料到了洛克教授的反应，田路心中大定的同时，也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选择洛克教授进行这方面的合作，田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以附二院神经外科的现状而言，田路制定的一系列标准化诊疗方案虽然开始渐渐在科里推行，但是毕竟手术量不大，数据积累起来太过缓慢，必须同样走合作的路子。但是另外一方面，因为这毕竟不是像癫痫的合作那样，有基础研究的成果作为基础，只是田路提出的话，很难得到大家认同。

但是在旧金山医学中心这里，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当初田路做住院医的时候，提出的那些合理化建议，洛克教授他们实施起来是得到了好处的，所以当他再次提出新的建议之后，自然就会引起他们的兴趣。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田路选择了洛克教授这里，只要过上两三年，数据收集起来一发布，自然就有说服力了！

一下子搞定了两件事情，让田路的心情变得很愉快，不由得笑道：“洛克教授，关于咱们癫痫方面的合作，我希望您能帮下忙，联系一下老朋友，看有没有更多的医院愿意加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