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着头大声道:“不认得不认得!是母亲教东霖那样说!”
林氏脸又是一白。
张靖嘉抚了抚额头,似乎有些不舒服。他缓了缓,睁开眼却是带了些凌厉风采:“我好二婶!就算你现不承认教唆幼子撒谎污蔑旁人,可是你当着我那重伤兄长面厉言士远不是张家子孙,害我嫂嫂自杀明志,兄长气绝身亡!如此这般行径,又和你亲手杀了他们有什么差别!”
“关我什么事!”林氏崩溃了,如同愤怒狮子一般红着眼睛炸了毛,不管不顾地怒吼道:“就她那副浪荡样儿!若没有勾人家汉子又何必心虚……”
“你胡说你胡说!”一旁沉默士远突然冲上去拍打林氏:“是你杀了我父母!是你杀了我父母……”他小小手掌拍林氏身上不管不顾,哭撕心裂肺:“你还我父母……你这个坏人……”
林氏正要将身上孩子甩到一边,却被起身张靖嘉先行一步抱开。
林氏母亲林老夫人却又冲上前去,继续拍打着自己女儿:“我苦命女儿啊!你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为什么老天爷连实话也不让人说……”她拍着拍着又起身打起自己儿子:“都是你这个不成器!也不看什么货色就往床上拉!你害苦了你姐姐啊……我儿啊……”
张家人都被这个老婆子干嚎声烦头疼,尤其是刚刚喝了不少酒张秋然。既然不干张家事,都是林家惹出来,是不是可以让他先回去啊……他还等着两个赏美人伺候呢……
“老夫人还是安静片刻罢。”张靖嘉道:“待我问完您儿子,说不定会让您老开怀一次。”
林老夫人果然立马停了下来,迷惑不解看着张靖嘉走到林关旭面前,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问道:“关旭兄,你道是我那嫂嫂与你通奸,张士远不是张家子孙。你有何证据?”
林关旭看着张靖嘉相貌俊秀,心里那股子邪火不由蹿了出来。他不自觉想要张靖嘉脸上摸上一把,却被面前人厌恶眼神摄住。无所谓缩回手,他眉眼微挑答道:“这还要什么证据?看看这孩子相貌,那鼻子那眼睛,不都是随了老子!”
张靖嘉将身边愤怒小身体微微安抚了下,又道:“那可要问仔细了。你是说士远是你孩子呢还是士琳是你孩子呢?总不会这两个一个都不是张家人吧。”
林关旭反射性地看了一眼还跪地上没起来姐姐,见对方什么提示也不给,便道:“也不全是……这个男孩子是我林关旭种!另一个,是谁……我可不知。”
张靖嘉抚掌而笑:“很好。”
他这个举动叫场人都觉得怪异,他们甚至有些不确定:“这人不会脑子有毛病吧。”
张靖嘉却是一身风月朗朗气势,忽然转身问张老爷子:“不知族里认不认士远士琳这两个子孙?”
张老爷子沉吟不语。
张秋然低头托腮。
张秋善这时挺身而出:“既然舅爷已经说了士远是奸生子,他没有张家血脉,自然不能入张家族谱。至于士琳……自然还是张家女儿。”
张靖嘉却不理张秋善,他执着地望着张老爷子,抬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不知族里认不认士远与士琳?”
张老爷子看了看几位长老,捋着胡子道:“我也觉得老二说有理。士远名字……还是除了吧!”
“那便请关旭兄立一份文书,认下我们士远为儿子吧!”张靖嘉平静说道:“林家正好没孙子,如此一来,我们士远还算是林家长孙!”
林老夫人立刻反对道:“不行!撑死了就一个私生子,林家不可以认!他不能姓林,不能让他上林家族谱!”
张靖嘉奇怪望了她一眼:“可你儿子刚才都已经承认了啊。”不等她反对,他又说道:“长兄家私产一分为二。士远是林家子孙,那么我大嫂嫁妆便都归林家代管。而士琳是张家女儿,那便让张家来替她管着兄长铺子,待她出嫁时一并还给她罢。”
这几句话一下子炸众人发懵。张家众人顿时觉得肉疼,一半财产进了外人口袋。
可此时反悔,又未免太掉宗族名望。
因此,张秋然看向林氏一家目光都冷了。张靖宇无权无势,生意却做得红红火火,至少他就知道城南两个玉器加工铺子生意是十分好。当初逼着他去给陈平做奴才,逼着他族里认错挨罚,也是存了让他拿出点钱来买平安意思。谁承想他骨头那么硬,软硬不吃……
林氏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立马又觉得这件事二房功劳大。张靖宇财产可不能全部充公。族里至少要分一半给她。
而林老夫人听到这句话,立马想到龚氏家族就是一个绝户,当年大部分财产都是给了女儿陪成嫁妆了。巨大利益让她反悔了刚才所说话,转身便指挥林关旭道:“横竖是个上不得台面私生子,你便写个文书与他罢了。”
果然是玉昌第一大土豪,母女俩贪财敛钱性子深入到了骨子里。
一边林关旭写着文书,另一边却是张靖嘉又对着张老爷子道:“林家不愿意接士远回去,张家又不愿将士远写进族谱。老爷子便一并将靖嘉也除了名罢!以后士远便由靖嘉抚养好了。”他顿了顿:“自然,靖嘉那边公中财产也会如数归还,绝不取一丝一毫。”
张家便再无他言。
张老爷子自己也没料到,这个少年兴师问罪进来,却给了三方一个皆大欢喜局面。
就这样,大年初一,张家开宗祠,除了张靖嘉、张士远两个人名字。
终张靖嘉是怀揣了两张字据走出了张府。
一张是张府替张士琳代管嫁妆字据,承诺待士琳出嫁时奉还。另一张就是证明张士远为林关旭亲子文书,上面有林关旭亲笔签名并手印。
他一踏出张府院门,张士远就道:“叔叔!我不是林家私生子!我不要姓林!”
张靖嘉看着侄子一脸坚定,回头又看到侄女静如秋水目光,顿时心如刀割。他按了按太阳穴,缓缓说道:“士远,以后你就跟着叔叔过了,自然跟着叔叔姓张。不是这个张府张,是叔叔张。至于林家,”张靖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叔叔将来会让他们把今日从你这里吞进去百倍千倍吐出来!”
“还有这个张家!他们害死了父亲……士远,也不想放过他们!”
张靖嘉看到小男孩瞬间灿烂眸子,脸上也舒展开来,重重点了点头:“士远放心!这一天不会太远,很就能看到。”
“叔叔……”身边小女孩扯了扯他衣角,细声细气地说道:“士琳也要跟叔叔过……”
张靖嘉心中又是一痛,他紧紧盯着这个纯如白纸女孩子道:“士琳乖……士琳是好女孩……你值得好将来……叔叔答应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盯着他黑色眸子女孩子很昏昏欲睡。张靖嘉一手将其抱到怀里,另一手牵着士远一步步走远。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东市西市
张家事情一夜之间传遍了玉昌,张府及林家出入都被指指点点。接到手产业似乎也受了影响,竟然渐渐有了亏损迹象。
而舆论反而对奸生子那一家格外宽容。他们是真不知道,玉昌城里,张靖嘉名声竟有如神助,如何抹都抹不黑。
倒是他们两家受了不少闲话:比如说两家合谋逼死旁支,污人名节,霸占财产等等。
正当**两家准备合力消除这些谣言时,却接连被三道爆炸消息轰忘了这一茬。
第一道是年初五,清王府准备从玉昌选几个官家小姐给安溪公主做陪读,开春了便一道王府里边学习。
第二道是年初十,府衙对外发布了讨伐檄文。范将军就地征兵,集齐了十万大军准备清君侧,诛陈齐。
第三道便是十五元宵节,前方传来捷报,之前那个传说被林千红屠了安溪城又重被范诚悦拿下。
如此一来,战线距离玉昌是越来越远。
玉昌府城人感觉战争阴影渐行渐远,除了多了一件念叨着参军家人能平安回来事外,一切似乎又恢复成了战乱前样子。
清王府主子则因为李怀瑾被逼随军亲征而忧愁了半个月。待到第一仗捷报传来那一刻,担忧了几夜都没有合眼陈文慧终于女儿督促下合了眼,沉沉睡去。
不仅李欣疲累不堪,贴身伺候主子丫鬟们也是憔悴不已。十几日前赐出去奴才空缺还没有补上,李怀瑾走时又带走了一批,使得她们一个人往往要兼好几个人差事。
“子玉,找个空去通知一下扶风,让他选几个功夫好明天跟本宫出趟门。”李欣临睡前吩咐道:“再去前院找一下林伯,让他准备几辆马车,明天一道出去买几个奴才。哦……你明日就留含英院,让子珍子岚跟着就行了。”
扶风是王府侍卫,林伯是暂时带了总管职,待到钟全公公跟着李怀瑾回来了,他还要退下。
毕竟一大把年纪了。
子玉却忍不住劝道:“殿下,买奴才可以叫牙嫂子多带些人上门相看。您身份贵重,王爷又不府中,万事还需得谨慎些好……”
她跟着李欣时间长了,胆子渐渐大起来,偶尔也会主动说些话。
李欣把头往软和枕头里一陷,闭起双眼闷声解释道:“牙婆也要找,让她直接去见卢嬷嬷,挑几个老实本分丫鬟就行。本宫这趟必须亲自去,要挑些……别方面……”
她实是困,话都没讲完,剩下字全咽平稳呼吸里了。
子玉微微叹了口气,掖平被角,放下帐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天色微亮李欣便起了床。子玉低低地问她要穿什么衣服,她道平常些就行。于是子玉给她上身穿了件不甚打眼交领宽袖花罗素袄,领托袖口和边襟绣了如意牡丹;下身配了件绯色长裙,倒也有了些春里喜庆。
“行了行了。”子珍给李欣挽了个双平髻,待要给她再插几根簪子,却被李欣拒绝了:“今天是出门买奴才,又不是会亲戚。插那么多簪子不是摆明了给人宰。”
子珍嘟囔道:“您这么尊贵,谁吃了雄心豹子胆……”
李欣听了笑笑,心里头想尊贵只是这身份,却不是她这个人。梳洗完毕,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子岚给她摆好了早膳。还未曾用完,子琪便来报说是林伯都准备妥当了,扶风几个正院外等着。
“那便走吧……”李欣听了,也不管才吃了一半,便起身让子玉给她拿大氅外出。
“殿下,好歹吃完了再走啊……”子岚劝道。
李欣正扬起脖子让子玉给她系带子,闻言摆手道:“撤下去吧……”
子岚听了只好跑到门口喊两个小丫鬟收拾桌子,路过子琪身边狠狠给了个白眼:“就不能晚点禀报,好歹叫殿下用个完整早膳……”
子琪忙低头做惭愧状。
李欣笑了:“你们俩个真是冤家,没有一天不吵。子岚你也让着点子琪,本宫见天见你欺负她……”
子岚眼角一扫,撒娇道:“殿下……您怎么也不问缘由呀……奴婢还不是操心您嘛……”
“好了好了……下去收拾,待会儿你要跟本宫一块儿走。”李欣已经穿戴妥当,瞧了瞧子玉,问道:“今天又是子清休息?”
子玉点了点头,见李欣面色不虞,便开口解释道:“她娘又病了。殿下……”
李欣不愿看她那副求人样子,不耐烦说道:“行了行了,一副晚娘脸。你们既然是你情我愿,本宫便不过问。”
子玉回头瞪了一下子琪。那丫头原来家是后娘养大又给卖出来,她一教训下头小丫头时,就把“别一副晚娘脸”挂嘴上。
子琪却不知道殿下已经学会了她口头禅,被子玉这么一瞪,觉得好奇怪。
李欣笑了下,然后吩咐道:“你既然心善,那便再替本宫跑一趟慧真院,让卢嬷嬷好生伺候母妃。本宫上午恐怕都不能回。”
子玉俯身应下,那柔柔身姿连女人看了都心生怜爱。
李欣破晓起身,待到出了院门也是半个时辰之后了。扶风带着几个面熟侍卫站大雾之中,头发上略略挂了水珠——确是等了不少时间了。
“走吧。”李欣让林伯将马车停了后院门。那里离她含英院很近,仅仅隔了一进屋舍。
冬日雾浓,无风。青石板路上有些湿滑,几人便沿着围墙边游廊慢慢往后院走。不到一会儿,便看到林伯站院门那和两个婆子说着话。半开厚重门扇之外,隐见车身,几个车夫站院门外高台阶上,借着门上外伸门楼躲避雾气凝结水珠。
见了李欣,众人齐齐行礼问安。
“林伯,本宫对玉昌不熟,还烦扰您前面带路。”李欣对林伯十分客气,见对方应下。她又对扶风道:“本宫让林伯另准备了几匹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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