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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沉渊_分节阅读_第130节
小说作者:四木   内容大小:1.33 MB   书页:十年沉渊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4-01-01 18:37:34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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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了同一条路,那就是承担二字。承担到最后,因身份立场使然,他们站在了南北两端。他留在华朝,她已不知去向。

叶沉渊念得心苦,起掌狠狠拍向了桌面,情毒之痛毫无偏差地来到,搅得他心肺如焚。他忍住喉头血,抽出裁纸刀,运力朝桌上平摊的左手切去。

左迁一宿在外值守,知道今日的主君不比往常,多留了个心眼。只要听到微末动静,他便蹑足进来查探。在他第五次查探时,眼前一景吓得他什么也顾不上,只管合身扑上去,死死拉住了叶沉渊持刀的手。

叶沉渊的左手五指因此而得救一次。

左迁跪地叫道:“殿下即便是折磨自己,太子妃也不可能看得到!殿下若是有心,应当振作起来,将国政打理好,万不能让太子妃回来时,看到民户萧条的景象!白天里海关传来急件,禀告苏州外海地域,有海盗流寇出没……傍晚我去花园寻殿下,本来就是想禀奏这件事情,殿下那时心忧,听不见我说了什么,我才将事情压下……”

叶沉渊一动不动地站着,全身冰冷,仿似失去了魂魄一般。

左迁急声道:“殿下是我朝主君,理应为子民处置好海关隐患!”

叶沉渊拂开左迁的手,颓然坐下,说道:“我已经做尽了一个储君需要做到的事情,唯独只愧对过她,剩下的时间就让我偿还给她吧。”

左迁不禁愠怒问道:“殿下斩下自己的手指就能偿还了?”

“我曾对她说过,只要有人让她受苦受累,我便加倍讨回来,连我也不例外。”

左迁心下骇然,因他已记起谢开言断了一指的例子。正想着,突然传来极轻微的脆响,他脸发白地扑过去一看,果然看到叶沉渊左手五指无力垂落,已被捏碎了骨骼。

叶沉渊苦涩说道:“终究是我心狠,先前不肯对她退让一步,逼得她想出死逃的法子去北理,落了一身伤也不愿回来。”

左迁疾呼侍从传御医,惊动了全太子府。

从东海海战赶回的贾抱朴连夜闯进寝宫,撩起衣袍下摆噗通一声跪在金砖上,干脆地说:“殿下不登基不理国事,形同废人一个,不如早些让位,挑选合适的皇裔继任大统。”

左迁与封少卿不禁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到总管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花双蝶跟在后面说道:“奴婢觉得,早些寻回太子妃,陪着殿下登基做国母才是对的。”

贾抱朴冷笑:“殿下再消沉下去,别说登基,连明早的海防奏议都应对不来。那东瀛扶桑国派了一名权贵做使者,通晓华朝经学教义,今日在外廷已驳倒一批文臣,直言外海盗贼与他本国无关,还想要我朝赔偿他的制海损失。”

叶沉渊不应答,花双蝶见状,为难地说:“殿下失了太子妃,处置不了任何事,总管又不是不知道……”

贾抱朴回头瞪了一眼:“那你们还不去找?”

左迁及封少卿诺诺退下,贾抱朴苦谏,以必定寻回谢开言做条件,好生劝得叶沉渊回了心神应对国事。

翌日朝堂之上,礼鼓声声,龙旗飘拂,玉石街道上走来一道昂然人影。

叶沉渊着礼服接受外朝使臣觐见,左手隐于玄色袍袖之中,面白如玉,外形上不露任何缺陷。

东瀛扶桑国皇后之弟,充任大纳言官职的藤原悟池走上殿来。他依照贵族装扮穿着白色丝衣深紫裤袴,外罩了一件深红织锦褂子,生得极为俊丽。虽说他只有二十五六年岁,与当朝文武相对时,却显得谦和有礼。

藤原悟池声称:“海民为了淘盐,贸然进击贵朝海域,实非有抢掠之事,还请殿下退兵。贵朝兵卒扰我海关,已对我国造成损伤,这批钱银,却应是殿下应承的责任。”

叶沉渊向来自持身份,在早朝庭议时一贯坐得威仪有加,此刻听完藤原的话,却撤了身姿,以手支颐闲靠在御座中,并不答话。满朝文武知道他的脾气,默不应声,任由不明就里的藤原连说两次请求。

大殿突然安静了下来,飘拂着一阵阵的熏香暖气。

藤原悟池作揖说道:“我国虽小,却是宝岛,华朝独大,有失公允,殿下不应,可是瞧不起我这介使臣?”

叶沉渊伸指向文臣队列中一点,看似随意点出一名官员当庭对答。

中书令闵旭出列,大声道:“上卿此言差矣!我朝国力昌盛与上卿的问题无关,且不说上卿在遣词功力方面有待改进,以便让殿下听得懂,就是单论殿下精通五国言语的学识,也断不出上卿的一番道理!”

藤原悟池立刻躬身朝闵旭施礼,温和道:“有请大人指教。”

闵旭昂然直立,侃侃而谈:“政令一统,上行下效,方能称之为国;土地纵横,交合无缺,方能称之为疆。人臣代君主忧劳国事,是为本分;人臣背君主妄论朝政,是为僭越!今扶桑国弱,无力护得子民安生,所以才有渔民入海为盗一事!上卿不思如何回报君主,辅助君主整顿海防,却来我朝讨要清剿战役之赔银,不是乱我边疆混我朝政的荒谬道理么?”

躲在大殿帷幕之后听政的贾抱朴长松一口气,知道自家殿下找对了人,果然不曾辱没精准二字。

藤原悟池不改颜色,仍落落言谈:“此番只是属臣之建议,可作两国约盟先决条件,殿下应不应,直接关联到苏州渔民生活,属臣期盼殿下多做考虑。”

叶沉渊站起身,一袭礼服如同破开云色天光的华彩,直泻明亮金砖上。他不答话,看似在沉吟,却又背手绕着藤原周身走了一圈,犹似闲庭信步,满身的冷香也逼迫过去,充斥着藤原的鼻端。

那味道极冷,还伴有一丝苦檀香,像是在冰泉里浸过,飘拂开去,必定令嗅闻者为之心神一震。

藤原悟池闲适时爱制香熏衣,习得中原一些技艺,自然能从配香的味道中嗅到一丝端倪。他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可是入了冰水沐浴?”

叶沉渊回到太子府之后,常常去寝宫地底卧冰炼身,用冷透骨的肌肤感触强压下心里的苦痛,逐渐控制了情毒的发作。听见藤原这样一问,他却顺势说道:“你从海外来,应当知道海水温差大,最冷时能冻死游鱼。”

藤原悟池心性宽和,不曾察觉到一朝主君在称呼他时,直接用了“你”字。此时光景下,这种称呼极随意,也带有不敬重的排外之意,精通华朝文学的他却是不知道的。

藤原恭敬应对问题:“正是如此。”

叶沉渊冷淡道:“我沐浴过的冰泉温度比海水低,华朝水兵平日就是进入这种冰泉潭底进行操练。”

藤原悟池讶然。

叶沉渊看住他:“你说两国交战时,谁的胜算大?”

藤原悟池更加吃惊:“太子殿下如果缔交盟约,可免除战争,保得海境渔民一方安宁……”

叶沉渊截口道:“犯我海关,势必虐杀荡尽,何需盟约?”

藤原悟池终于察觉到身前的气息比冷香更盛,不禁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浩如墨海的眸子,他看进去,却捕捉不到一丝风云颤动。

叶沉渊是不动声色的,嗓音也不见起伏,偏生能让藤原记牢了这句话。

藤原退开一步施礼,叶沉渊又说道:“属臣?”

藤原不明语意,只觉与他面对面交谈十分艰难,尤其在他带着冰雪般的气息走近时。

“属臣一词用错了。”

“太子殿下是说……”藤原惊异抬头,却发现叶沉渊背手已远走,玄色衣袍堪堪拂过大殿朱柱一角。他不由得连声说道:“在下一定学好文华学识再来向太子殿下讨教!”

“罢朝。”

冷淡的两字传回来,叶沉渊已扬长而去。

文武官员从藤原悟池身边鱼贯而出,只有闵旭经过一旁时,笑着对藤原抬了抬手。

藤原忙还礼,慨叹着回到东瀛。

153

冬去春来,华朝政局安稳,四海宴清。太子迟迟不登基,仍是独揽大权处理国政,他曾出动水军远赴东海以外歼灭整支海盗流寇队伍,并将海域防线扩大了三百里,用赫赫声威震慑住了依海而生的东瀛扶桑国。

扶桑三月莺时,流水潺潺。

萨摩郡山原区普通民户家前,一株杏树灼灼开放,风姿秀澈,满枝芳华覆压在庭院纸窗上,如同撑起一片云蒸霞蔚的天空。

谢开言听着沙沙雨水轻扑窗纸,不由得睁开了眼睛。触目所见,皆是粉雾般的红霞,几枚清丽的花瓣卷上畳床,落在她的长发旁。

她仍然平躺着,不知身处何方。她似乎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再醒来,就落得这般手脚冰冷头脑混沌的光景。

春雨阑珊,杏花零落。恍然梦醒,锦衾犹寒。

一名穿着杏黄单衣,暗红色生丝裙裤,系着长长腰带的女子走进房间,秀媚的脸上带着笑,说道:“醒了么?来吃点小米粥吧。”

谢开言看着她的脸,觉得异常熟悉。“狐狸?”

那女子点点自己鼻尖,轻笑道:“哟,小谢还记得我啊。”

谢开言发出呓语一般的喟叹:“我是在做梦么?”

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和以前的亲朋族人重聚。句狐给了她那么多的欢笑和伤感,她怎会忘记。

句狸笑眯眯地凑上前,蹲在畳床头,看着谢开言的眼睛。“觉得这张脸很熟悉对吧?是不是长得像句狐?看来你并没有完全忘记所有事嘛!干嘛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我知道你喜欢我那傻里傻气的哥哥,可我不是他嘛!我是我,叫句狸,想起来了吗?”

谢开言看着眼前如此相似的容貌,费力回想,以前的往事像是模糊的灯影,一闪而过,没有连缀成清晰的记忆回报给她,致使她仍然想不起来,句狸为什么也长了这么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句狸将小小桌案推到谢开言面前,催促她食粥饱腹,细细解释了数月以来的事情。但她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在讲述时,特意隐瞒了两件事。一是受太子叶沉渊所托前来照顾谢开言,二是她自作主张,给谢开言服食了忘忧散。

忘忧散由萱草提炼而来,可以让人忘却烦忧,连续服食一月,便能忘记往事。古诗中曾记载“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说的便是萱草萌芽、侵陵雪色的场景,古人相信它能忘忧,至于功效如何,句狸却是拿不定准数的。

因为在这之前,谢开言已经转醒过一次,且记得所有事。为了保住谢开言的一条命,句狸吃了不少苦头。

数月前,句狸猜想谢开言终究会回到乌衣台,因此去海边渡口花重金买了一条商船,准备带谢开言一起离开,远赴自己所向往的岛国。她每日守在海边,发现谢开言投海求死时,费了一番力气将她救上船,可是待谢开言悠悠转醒,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险些让她应付不来。

谢开言执意求死,不吃不喝,无论句狸怎样劝,她都不开口说一个字。句狸倦怠地小憩一会儿,刚睁开眼,就发现谢开言不见了。

句狸惊慌失措地求船夫去水里打捞,用所剩不多的珠宝付了薪资。再次捞上毫无血色的谢开言后,她便冲过去,提起谢开言的头发,对着那张惨白得不成样子的脸狠狠来了一巴掌。

“有什么事过不去,啊?”句狸提着谢开言不放手,嗓子都喊哑了,“国破了族灭了,换个地儿照样从头来!这天下多少人失了家国,背井离乡的,又不是你一个!他们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只要活下去,谁说后面没个痛快日子?朝前走,说不准还有桃花源呢!”

谢开言如同一条搁浅的鱼一般,毫不挣扎地躺在句狸手边,看着了无生气。

句狸蹲在一旁说:“我知道你有心结,想不开,所以才带你去个新的地方。我为你花光了所有存银,包括你以前给我的那些,现在么,一句话告诉你,你的命是我的,我还指望着你给我赚钱过生活呢。还想死?等你还完了债再说吧。”

她从腰后扯出一把小算盘,对着谢开言死气沉沉的双眼晃了晃算珠子,然后一顿噼啪作响算计:“买船、请船夫厨子、编个捞你的渔网子、布置船舱被褥、医药诊金……哎呦,真是多啊,都算在你头上,不多不少一千两。”她伸出手,对着谢开言笑眯眯地说:“给钱。”

没钱银偿还的谢开言被句狸使出浑身解数拖到了东瀛,此后又被持续喂食了一些萱草汤水,一直沉睡到今日。当然,她也记不清楚此前发生了什么,甚至是忘记了当海暴来临商船覆顶时,句狸用网绳死死拖住她游向对岸的难事。

句狐为了便于接近谢开言,恢复了本来的容颜,顶着一张与兄长一模一样的桃花脸进出谢开言身边。

谢开言果然不曾排斥她的脸。

谢开言在东瀛海边农户家住了下来,每日依照句狸的吩咐,洒扫庭院、培花种树、编织渔网、挖渠引水……忙得没有一丝空闲。日暮掌灯后,她便坐在矮几之后,凭借残存的记忆,画出一张张人物绣像。

句狸本嫌她费了油蜡,捏过她的绢布画册翻了翻,就不说话了。

画册上栩栩如生地绘着一个个谢族的儿郎,手持长弓,眉目静雅,齐聚乌衣河畔,写尽了一段世族的清俊风流。他们或远或近,模样各不相同,举止之间却又相似,带着引弓欲射的精干风范。

句狸凑过去问:“你到底记得多少事?”

谢开言摇摇头:“不多了。”

句狸将画册最后一页弹得嗤嗤响:“这个少年郎,瞧着与前面的不大一样。”

谢开言抚平画册最后的绣像,沉默不语。尾页画着一名俊逸非凡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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