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玉外出采办蔬菜鱼肉,雨菲换了书生长袍偷偷地溜出了院子。来到上次说书的茶馆里,今天她打算将西游记。茶馆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可是这并不影响雨菲的心情,她手拿折扇,一拍惊堂木,一板一眼地说起了西游记。
不一会儿茶馆里便陆续来了好些人,这些人多半是上次听了雨菲讲的安国君王侠骨柔情携美殉国的故事后回味无穷,这次又慕名而来的。听众越来越多,雨菲也越说越带劲。一直说到孙猴子大闹天宫的时候才感觉口渴了,肚子也饿了,便停住了。拿出钵箩来对诸位听众说道:“各位乡里乡亲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借钱捧个钱场……”走下讲桌,在茶馆里收集者人们扔上来的钱币。
听故事的老少爷们听了新奇的故事后各个心情大好,一边扔着铜板一边问着:“我说小兄弟,上次说了故事后一个多月没见人,这接下来的故事什么时候说?”
雨菲一边接着人们扔过来的铜板一边回答说:“这要看你们给的钱了,给的多了明天我还来,哈哈,开个玩笑,大家若是爱听不妨来这个茶馆里多坐坐,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来了呢……”
说话间一锭沉甸甸的金锭子出现在了雨菲手中的钵箩中,竟然有如此大方的,雨菲吃惊地抬头看去,这要看不要紧,只听哗啦啦地一阵响动,雨菲手中的钵箩跌落在地,里面的铜板洒落一地。
是他,竟然是他,他来了!一身紫色缎面长袍,剪裁合体,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上,显出无边的富贵和英伟,头束金冠,面如刀刻,还是那样的生冷,如此这般一语不发的站立着便给人一种不敢近前的威慑力。雨菲不想再看下去,如今物是人非没有任何再纠缠下去的余地了,转过身去想要快些离开。不料没走几步这个一身紫袍的男人便拦住了去路,他的视线冷冷地扫过雨菲,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说道:“今天你必须得跟我走!”
雨菲忍不住冷笑起来:“你让我跟你走我就要跟你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让开,不要挡了我的路!”
紫袍男子稳稳地站着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雨菲一跺脚,你不让路我让,绕过男子,朝茶馆的门口走去。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胳膊被人大力握住,雨菲回过头来看着一身华贵的紫衣的闻人殇:“你说过的,准许我不用回宫的,你忘了吗?”
“我没忘,我都记起来了,我记得你曾经去军营里看我,那时候我奄奄一息,是你救了我……”闻人殇的眼睛里露出点点伤痛,他记起来了,他都记起来了,可是所有的事情是不是都太迟了呢。那些往事,还不如都忘了的好。
“记得还是忘记那都是你的事情,现在请你放开我,我要回家。”雨菲掰扯着闻人殇的手指,试图挣脱他的拉扯。
闻人殇丝毫不动摇:“你要回家?那我便带你回家吧。”
雨菲刚要开口,只听另一个声音响起:“放开她!她是我的女人!”
雨菲朝茶馆的门口看去一下子就看到了赫连玉,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柔和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阴寒,顾不上许多,雨菲冲着赫连玉喊道:“玉,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啊!”
闻人殇视线扫过赫连玉,唇角泛起一抹轻蔑的微笑:“手下败将,无耻小人也配和我说话?真是后悔当日没有取了你的性命,留你一条残命你还不快滚?”
雨菲愣住闻人殇何时也会如此骂人了?他不是想来都无视那些他看不起的人吗?今日他虽然出言羞辱赫连玉可也暴露出他在心虚,他只身一人的时候还是颇为忌惮赫连玉的吧。如果这样的话,单打独斗,玉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可是雨菲并不想他二人真的斗起来,于是她猝不及防地咬上闻人殇拉着她胳膊的手背上,趁着他吃痛地缩手,飞快地跑到赫连玉身边:“玉,不要多说了,我们走吧。”
赫连玉关切地抚上雨菲的小腹:“可还好?”
雨菲点头说:“很好,我们快走吧。”说完握着玉的手,头也不回地朝他们住的小院走去。
茶馆里听书的人见人已经走了,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便三三两两地散开了。留下闻人殇面无表情地呆愣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雨菲和赫连玉远去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立着,直到那两人隐在了人群中,再也看不见了。这时一个年轻得健硕的男子走了过来对闻人殇说:“主子,要不下官前去打探一番?”
闻人殇无力地摆了摆手。男子忍不住又开口说:“主子你自从收到消息后在这个茶馆都等了半个多月了,如今终于见着了,为何……”
闻人殇抬手打断了年轻男子的话:“石峦,你不懂她,我若是硬带她回去,她只怕会恨我一辈子。况且她已经……”说到这里闻人殇再也说不下去,最后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在心里接着道,况且她已经有了赫连玉的孩子。按照她的性子,她是绝迹不会回宫去了。
石峦跟着闻人殇南征北战打了一场场的胜仗后圣宠正浓,再加上他是雨菲的父亲秦将军的旧部,所以此次便跟着闻人殇来了这个小镇。跟着皇上的时间长了,隐隐约约的也能猜出皇上的喜怒来。此时此刻皇上虽然脸上看不出喜怒,可是从他隐在袖管里一直紧紧地攥着的拳头来看,他此时的心情不好,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的不好。于是石峦建议说:“主子,下官昨日听说这个镇上前不久开了个酒馆,酒馆里面的竹叶青是难得的好酒,不如去喝几杯?”
闻人殇淡淡地说:“前面带路。”
石峦闻言便走在前面,引着闻人殇朝那家新开的酒馆走去。
香醇的美酒顺着壶嘴流淌到精致的酒杯中,淡淡的酒香甚是醉人。闻人殇端起酒杯,骨节均匀的手指轻轻地转动着酒杯,唇边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谁能明白他此时的心痛?他苦寻天下良方,一日不敢懈怠地监督她吃药,为她补身子,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她竟然有了别人的孩子。闻人殇一仰头,杯中美酒悉数沿着喉咙流进了腹中,果然是好酒,只喝了一杯就快要醉了。
石峦本就憨厚,此时见皇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更是不敢说话,只得尽职尽责地拿着酒壶斟酒。
59.卷三 直教人生死相许-第59章 天意冥冥叹奈何
闻人殇重新端起酒杯,心里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民间传言,安国亡国君王与那秦美人情深意重,英雄美人双双殉国,何其感人何其悲壮,她当真是如此地爱着赫连玉吗?闻人殇再一次喝干杯中美酒。石峦想要上前去给他斟酒,却被他一把挥开,夺过酒壶,对着壶嘴大口喝了起来,酒水顺着嘴角滑落,落在紫色缎面长袍上晕染开一片片的痕迹。
石峦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皇上猛灌着酒水,微微摇头,再伟大的君主不过也只是个凡人罢了,一样的会为情所困,为情所苦……
雨菲和赫连玉一起回到小院里,砰地一声关紧院子的大门,直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停地默念着一句话: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该怎么办呢?逃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里去呢?跟他回去?时过境迁之后自己还能为了他去忍受后宫里诸多的争斗吗?她已经失去了爹爹,难道还要让她失去自己的骨肉不成?
赫连玉按住雨菲的肩膀说道:“丫头,不要怕,有我呢,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护你周全。”
雨菲抬手握住赫连玉的手无奈地说:“玉,现如今你怎么会是他的对手?你只是一个平民了,都是我连累你了啊。”
“丫头,你就不能笨一点吗?只管跟着我,别的都不要去想,不管前路如何,只要你还在我的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玉……”雨菲想对赫连玉说,让他离开自己,可是玉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自己的国家,没有了面对列祖列宗的底气,没有了完整的身体,他就只有自己这个妻子了啊,如何能让他独自离去啊。话到了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赫连玉抬起右手,轻轻拭去雨菲脸颊的泪水,微笑着说:“这一滴清泪是为我所流,玉……无悔了。”
“玉,答应我,我们要好好地,好好地等着孩子出世。”雨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心里有些乱,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赫连玉笑着点头:“不要担心,来,我扶你回房休息一下。”
雨菲扶着赫连玉的胳膊一步步的走进卧房,五个月左右的身孕,还没有完全显怀,衣服若是宽松一些,根本就看不出她是个孕妇,可是为什么今天的脚步格外的沉重呢。
刚一躺到床上,雨菲便扯着赫连玉的衣襟:“玉,不要离开我,陪着我在床上躺一会儿吧。”
赫连玉微微笑着和衣躺在雨菲的身侧,轻轻地拍着她的身子,雨菲闻着玉身上淡淡的青草清香,渐渐地放松下来,心里想着也许是自己孕妇综合症犯了太多心了,自己和玉不好好地吗?和往常一样,自己一觉醒来便能喝到玉亲手泡的茶水,晚上的时候还能吃上玉亲手做的饭菜。
待到雨菲睡熟了,赫连玉才敛起脸上的笑容,翻身起床,理了理衣袍,轻声走出卧房,对着院子角落的一棵大树上的人影说道:“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一道石青色身影掠过,风清赫然出现在院子里,和赫连玉面对着面站着,脸上是他惯有的笑容。
赫连玉开口道:“竹叶青是好酒,只是在这个小镇上卖太亏了,我知道你的酒馆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到了这里。今日才肯出现,有事你就直说吧。”
风清笑着说:“玉,有些事情勉强不来的。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瞎眼老人,他告诉我,镇国宝玺和七色芙蓉本为一体,同根同源,是人都道是谁的了镇国宝玺谁就能坐稳江山,可是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预言就是,得了镇国宝玺的皇帝,必定会与七色芙蓉的主人相守一生……”
“够了!不要说了!”赫连玉厉声喝道。
风清轻轻一笑按住赫连玉的肩头:“不要动怒,若是吵醒了房里沉睡的佳人就不好了。”
赫连玉恼怒地看着风清微笑着的俊秀的脸庞,头一回觉得这张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让人讨厌。风清自动忽略掉赫连玉厌恶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七色芙蓉的主人从前不曾出现过,所以这个预言便被人们忽略了,可是眼下房内的女子她就是七色芙蓉选定的主人,玉,放手吧,冥冥中自有天意,这些都是宿命的安排,造化弄人,爱一个人不一定要留她在身边……”
赫连玉挥开风清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坚定地笑了笑:“我才不管什么天意宿命,她是我的女人,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骨肉,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容许别人碰她一下!”
风清无奈地摇头:“你这是何苦,与闻人殇拼个你死我活,一争高下?你静下来想想能有几分胜算?假如你输了丢了性命,你让她怎么办?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听我一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如果为了她好,就放手吧。”
赫连玉轻蔑地笑了笑:“你有什么资格来劝说我?你自己不过是个孤苦的失意之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心爱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风清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僵硬起来,他欲言又止,最后一甩衣袖打算离去,可是心中憋闷,他最终还是回过头郑重地来对赫连玉说:“虽然我不曾得到过她,可是我对他的她爱并不比你少,她吃得苦受得累已经够多了,假如我也同你一样的蠢笨,那么她的痛苦只会更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到院子的大门口,拉开门扉,抬脚走了出去。
赫连玉独自立在院中,望着风清远去的身影,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挣扎。呆立了片刻之后,他转身回到卧房中,床上躺着的清秀女子睡梦正酣,他忍不住轻轻的走上前去,爱怜地抚摸着她光洁的脸庞,放手还是一起亡命天涯?赫连玉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前些日子里日夜相对如胶似漆的恩爱场景历历在目。
她用镇国宝玺救了他的命,而他却因为没有镇国宝玺而无法和她厮守终身。赫连玉仰起头,苦涩地笑着,果然是天意弄人,难道说自己这辈子与她真的就到此为止了?不,他不甘心,亡了国他认了,可是若是连她也守不住,自己留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赫连玉收回手掌,握成拳头,天意?他偏偏就是不信这天意,如果有了镇国宝玺便能与她相守,那么他拼死也要将镇国宝玺夺回来!
夕阳西下的时候,雨菲才从午睡中醒来,不知是孕妇太嗜睡还是平日里被玉保护得太好,雨菲从床上坐起身来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昏黄的天色,环顾四周没有搜到玉的影子。一股难言的担忧在心底油然升起。她慌忙下了床草草穿了一件外衣,走出卧房找遍了整个小院,不见玉的身影。
玉还是去找闻人殇了!雨菲心下一凉,朝院子的大门走去。出了院子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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