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能准确无误地辨别人的身份?
接到雨菲探究的目光,闻人殇低声道:“无须担忧,有我在。”
雨菲推开闻人殇的手,小声道:“有吃有喝,我为什么要担忧?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寄人篱下的日子可不好过呢。”
闻人殇不置可否,大步朝侯府的厅堂走去。堂上闻声而出的魏侯已经带着家眷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大片,见闻人殇走了进来后,忙叩首行礼。叩拜了晋王爷,接着叩拜晋王妃。这可把雨菲吓了一跳,她可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同晋王妃划等号呢。可是为什么外人的眼里,她就成了晋王妃呢?
“诸位免礼,本王听闻魏侯近来身子不大好,今日一见,气色好了许多,可见是洪福齐天,吉人天相啊。”闻人殇说了一些客套话。这厮总是一副傲慢独大的样子,今天居然说起了客套话,看来这个魏侯在这次迁都中起着重大的作用。
魏侯爷再次叩拜谢恩后,受宠若惊地说:“托王爷的福,微臣的身子是渐好了些。王爷托付之事,已经办妥了,还请王爷移步书房一叙。”
雨菲知道,他们商议的是要事,女人不便插手,于是转向雀儿说:“坐了这么多天的马车,身上都要长草了,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在这侯府里四处散散步吧。”刚一说完,魏侯爷的几房姨夫人便争着要带雨菲去侯府的花园赏花了。谁让雨菲顶着的是晋王妃的名头呢,尽管这个名头只是有名无实。
闻人殇怜爱地看了雨菲一眼,便跟着那魏侯爷去了书房。
他们在书房到底商议了什么,又决定了什么,雨菲并不知道。古代的信息传递很慢,没有互联网,没有电话,没有电视,在这个时代如果没有一整套完善的情报系统,很有可能就成了井底之蛙什么都不知道。
而雨菲就是在做了好几天的井底之蛙后,才偶然地知晓了当今天下的时局。
这天雨菲正好因为无聊在侯府里闲逛,刚好在一座假山脚下无意中听到了魏侯的几个庶出的儿子在私下议论一些事情:“没想到那前朝的太子还活着,这人的城府还真是深呐。一出手,动静就不小,听闻已经在京城举行了登基大典,打出了前朝大安的旗帜。还听说他登基那天捧出了镇国宝玺,颁布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律法……民心所向啊……”
“什么民心所向?你不想要脑袋了?这大宁的王爷还在咱们府上住着,嘴上就没个把门的,那个大安的皇帝就是再厉害那也是南边的事……”
“你们两个没出息的,以我之见,这天下马上就要分成两半了。以岭河为界,以北是我大宁朝,以南则是刚刚光复的安朝,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与其在这里搬弄南边的是非,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讨好晋王,好在大宁某个一官半职的,也好过天天去逛花楼……”
“还是二哥的脑子好使,我听爹说了,晋王也要举行登基大典了呢。这皇帝一上位,可不就是要分封文武官员嘛!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话虽然这么说,我也听爹说了,王爷带过来一个能文能武的高人,外人都尊其‘苏公’,此人官拜吏部尚书,要想做官,先过了他这一关再说……你说我们兄弟还有机会嘛……”
接下来的话,雨菲就没怎么听了。她记得一路上来北地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苏公。难道说,闻人殇将他的得力下属分派了好几个部分往北迁徙?赫连玉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光复前朝的江山,没理由不对闻人殇下狠手,难怪他要穿成寻常百姓的样子用低调的不能再低调的方式只身前往北地。
因为听到了这许多的信息,雨菲的心忽然就平静不下来了。赫连玉执意要光复前朝的江山,所以他一定容不得闻人殇在北边称帝。闻人家族夺走了赫连家的江山,这口恶气赫连玉是一定要出的。还记得,那一次细雨中邂逅,玉说过的,他说京城里本来有他的家,可是后来却没有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伤痛,有不甘,有愤怒……
而闻人殇这次棋差一招,输了一局,如此傲然自大睥睨天下的人被人从京城里撵了出来,颜面扫地,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千方百计的铲除赫连玉的。如此一来,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天下,难逃再次陷入战乱的悲剧啊。
爹爹,你在哪里啊?你可知道这天下马上就要战火纷飞了?女儿好想念你啊。
正想着心事的时候,肩上一暖,紧接着闻人殇的声音传来:“听雀儿说你今天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可是水土不服?”
雨菲担心爹爹的安危,没心思跟他磨叽,淡淡地说:“我吃不吃东西管你什么事?”
闻人殇揽住雨菲肩膀的手突然收紧:“如何如我无关了?你是我的妻子。”
雨菲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真会自欺欺人,当初不知道是谁不屑与我拜堂。我在那个囚室里受到伤,伤痕现在还有。”说着捋起衣袖,一道褐色的鞭痕赫然醒目,刺痛了雨菲的心,也刺痛了闻人殇的眼睛。
雨菲放好自己的衣袖,冷冷一笑:“收起你的甜言蜜语,恶魔就是恶魔,我不会向你屈服的。你那天既然执意不肯与我拜堂,这辈子都休想再与我有半点关系。”
闻人殇扯住雨菲的胳膊将她带入怀里:“是我错了,可是你若是不与那玉剑公子纠缠不清,我也不会因为心生醋意将你关入囚室,而周妍也不会有机会折辱于你……可是我已经将周妍休会娘家了,她已经死了,你也该消气了……”
“瞧瞧多好听的话啊,若我只是个十来岁的女子八成就要被你说服了,可是我不傻。你说你因为我爱慕玉剑公子而心生醋意,那么你再解释解释看,你和那个太后又是怎么一回事?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是无辜的,只是逢场作戏。”雨菲在闻人殇的怀里,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闻人殇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我和她没有关系,我起初是见她可怜,后来觉得她行事可疑,才多加留意……”
“够了!”雨菲挣脱闻人殇的怀抱,“编够了没有?你和她的好事我是亲眼撞见的。你还想说什么?”
闻人殇身手掐住雨菲的下巴,眼神凌厉:“本王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由你,怎么,知道赫连玉在南边称帝了,就迫不及待想要去投怀送抱了?本王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的身子都已经是我的了,这辈子,不管是你的身子还是你的心,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冰冷的视线注视下,雨菲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无耻!”雨菲气急一巴掌朝闻人殇的脸上扇去,可是手腕却被他攥住:“这个晋王妃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三日后,本王就要登基了。你最好乖乖地呆着,不要让我在登基大典上看不到你。否则本王也说不准会做出点什么来!”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菲扯过肩上刚刚闻人殇为她披上的衣服扔在地上,然后气恼地踩上去,使劲踩,使劲踩。嘴里念叨着:“霸道,不讲理,不可理喻!疯子!”
雀儿端着清粥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雨菲死命地踩着地上的衣服。忙止住她,关切地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这件衣服哪里惹你生气了?”
雨菲抓住雀儿的手,六神无主地说:“雀儿,我们走吧,我不要留在他身边了。该报的仇都报了,我我们去找我爹好不好?”
雀儿连忙点头说:“好,好,小姐你说去哪就去哪。只是小姐你一天都没吃东西,这粥很清淡,你尝尝看。”
雨菲端着盛着清粥的瓷碗,随便吃了几口,因为心里很不平静,吃不下。她放下瓷碗,拉着雀儿的手说:“雀儿,你可还记得一年前,我很晚才回家,你给我换衣服的时候,看到那个……看到守宫砂不见了?”
雀儿不明所以,回答说:“小姐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可是小姐你没说,我做奴婢的自然不能过问。”雀儿猛然反应过来:“哎呀,难道是王爷他……如果这样的话,小姐你那般对王爷也不难理解了。”
雨菲点头说:“既然雀儿你也这么想,那么明天我们就走吧。”
“小姐,你糊涂了。你失身于王爷,后来又嫁给了王爷,说明这是天定的缘分啊。奴婢看王爷待小姐你很是用心,小姐为什么还要走呢?眼下将军已经辞官了,小姐你要去哪里?”雀儿毫不顾忌地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雨菲听了雀儿的话,更加迷茫了。雀儿的话是有一定的道理,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还是那么的不甘呢?赫连玉利用过自己,所以她不可能再去和赫连玉有什么纠缠的。可是自己对闻人殇到底又是什么心思呢?恨?有点。或许,他只是自己因为和玉分手后心情失落的时候一个排解的对象罢了……
夜深了,雨菲重新找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然后走出了房间。心情太乱,需要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
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侯府的书房边上。
书房里隐隐约约地传来魏侯的声音:“王爷这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果然极妙,用那帮生了二心的官员簇拥着假的晋王往南地而去,又用了几个可疑的车队引开赫连玉的注意,实际上轻车简从地将手下分了好几股将所有的物力财力人力都安全转移了来北地……”
29.卷二 一入侯门深似海-第29章 意难平夜半出逃
显然此时的书房里正在商议着政事。
闻人殇的声音传来:“魏侯过奖了,这次多亏苏公从中周旋,才得以顺利脱身……”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老夫做得不过是分内之事,是王爷贵人天助……”
雨菲转身离开,君臣之间的废话听着甚是无趣。沿着侯府的卵石小路随意地走着,不知怎地就来到了侯府的偏门,碰巧遇上外出喝花酒的侯府公子从外面回来。拍门拍得震天响。雨菲连忙躲在了一个大树后。见守门的家丁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拉开门栓将门打开,接着一身酒气烂醉如泥的不知道侯府的几公子便走了进来。
“爷我敲门敲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开门?”侯府公子抓住守门家丁的衣领,责怪道。
家丁慌忙求饶:“二少爷,饶命啊。小的刚刚去了趟茅房……”
二少爷也没继续追问,手里继续提着看门家丁的衣领:“爷今晚喝高了,扶爷回房去,小声点,若是让我爹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家丁连连点头,为了自己的小命便恭敬地扶着那二少爷朝他房里走去。
此时此刻,侯府的偏门大大地开着,只要出了这道门,就自由了,就能去找爹爹,和爹一起过着平淡的生活了。雨菲站在大树后,犹豫再三,最后一横心,趁着夜色走到那道门口,然后抬脚跨出。原来自己计划已久的出逃,竟然是如此的简单。
出了侯府的门,雨菲并没有去投宿客栈,而是找了一户卖面点的商户家里投宿了下来。因为出门太急,没有带银子,便拔了头上的一根簪子作为报酬。说明自己是来潍阳投亲的,可是亲戚搬走了,变没了地方去了。
这户人家的人不多,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妇人照看孙子,媳妇每天做一些面食卖钱,老妇人的儿子出远门做生意了。见雨菲只身一人又是个女子,怪可怜的,便好心地收留了。
这户人家的房屋很是简单,一应家居摆设也都很简陋,可是日子平淡,其乐融融,这让雨菲觉得很是心安。因为暂时不知道要去哪里,而且出门匆匆没有带银两,所以雨菲不得不在这户人家多留了两日。
也就是在这两日的时间里,整个潍阳的客栈都被统统盘查了一遍,后来什么都没有查到,官兵便出了潍阳城,扩大了搜索范围。这让雨菲忍不住捏了把汗,看来闻人殇是打定主意不让她好过了。还好自己思虑周详,没有投诉客栈,不然这次的出逃就要以失败告终了。
第三日,整个潍阳城忽然就热闹了起来。周围其他地方的百姓,纷纷到了北地最大的城市潍阳,有来行商的,有来某个好前程的,当然也有来看热闹的。这一天,天还没亮,大街小巷就挤满了人。新上任的礼部官员带着身穿礼服的官兵,走街串巷地宣告新皇登基,福泽四海,五谷丰登,天下太平……
雨菲当然忍不住想要凑一把热闹,她借了投宿人家的一身粗布衣服穿着,跟着人流一起去看热闹。夹在人流中感觉很安全,这样闻人殇就找不到她来的吧?天色大亮的时候,新的皇宫的大门打开,身穿崭新的官府的官员们,列队朝宫门走去,而身穿玄色铠甲的兵士则分列道路两旁,隔开看热闹的人头涌动的百姓和官员们踏着的红毯铺就的御街。
不一会儿,宫殿里面响起了浑厚庄重的礼乐,大约快午时的时候,便听到里面传来礼仪官员们唱出的“新皇祭天——跪——”整个宫殿顿时肃静了起来,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后又传来礼仪官员唱出的“新皇上位——跪——”接着便传出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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