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入车后,时而不时放个冷枪。
白非衿想了想,努力平息呼吸,转头对着保镖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保镖大哥,你可不可以稍微放松一下,我的手好痛啊,都快骨折了。要不然,你把我绑起來好了,我保证绝对不说话,那些人有枪,我害怕。”
保镖冷眼一看,沒有出声,不过过了一会儿,白非衿果然感觉到他放松了手劲。白非衿得寸进尺,提出要直起身來,并把脸扭过來,让他看清楚自己的伤痕。
有了伤,比任何话都具备征服力,保镖又答应了她的请求。白非衿主动提出用干净的帕子堵在自己的嘴,满眼忧愁惊惧,像是怕极了枪声。
保镖心软,让她在一边坐着,警惕心松懈,专心看着外面的情况。
白非衿装作抚摸自己的手肘,开始观察突破口。刚才司机出去的时候,并沒有关上前门,她坐在左侧,如果能越过保镖,抢先出去,就能大声呼救……但是保镖一定会在她探出头之前,出手阻止她。
白非衿咬了咬唇,正在苦思冥想,眼光一扫,发现连翘中弹了!
一颗不知从哪里飞來的子弹,射入连翘的肩膀,血迹很快弥漫开來。几乎在同一刻,连翘朝反方向抬起手,看都沒看,扣动扳机,只听一声惨叫,暗算的人中弹了!
“找死!”
连翘眉眼艳秀,含着一股杀气,半身是血,让他看起來凛然不可侵犯。
即便听不清楚,白非衿也能从口型上知道连翘说的什么。她在乎的,是连翘受伤了。
子弹射入身体的感觉,她不知道,但她听帛宁描述过。那是很慢很冷的感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沸腾起來,但又被注入千倍的冰水,强迫冷却,像凝固的冰块堵住血液,刚开始有片刻的麻木,但随之而來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剧痛,千军万马践踏,风雪呼啸天地,挠心挠肺但就是无法阻止,不仅无法阻止,还要看那冰块缓慢地移向心脏,迎面直击。
但是连翘好像根本不在乎,站在车队中央,一枪一枪射击,面容肃穆妖艳,冷静异常。
他的全身沾了浓浓的血,鲜艳,血红,犹如烈火,熊熊腾空。
连翘是不是很痛?可是他为什么毫不在乎,为什么不躲起來包扎一下?
“连翘!”
白非衿在车内大呼一声。
心痛,却不知为了什么而痛。连翘固执的寻找,是在寻找她吗?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还不放弃,为什么……明明可以出去的,却还是为了她,转身回來?
虽然保镖在千钧一发之刻按住了她的头堵住了她的嘴,但她哭泣的呼喊尾音却顺着前门飘了出去。
就如心灵感应一般,连翘回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來。
那是怎样的一眼啊,带着欣喜、安慰、紧张、快乐的一眼,能救出心爱的人的一眼,能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一眼,能付出生命只为守护她半世安稳的一眼。连翘的眼睛,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情感。
他飞快地奔了过來,犹如一只猎食的豹子,迅速,机警,冷静,狂热。
而保镖在车内狠狠砸了一下车座:“shit!!!”
他在连翘开枪之前,扣住白非衿的脖子,打开车门,将她拉了出去。两人暴露在空气中,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远处还有枪声。
白非衿被保镖狠狠抓着手臂,动弹不得,呆呆站着,对面就是连翘。
连翘嘴角裂开一个血口,他随便擦了一下,邪邪笑道:“白非衿,你沒事吧?”
白非衿摇摇头。
“那就好,我总担心你死掉,因为你总是这么胆小,沒有人保护,会很容易挂掉的。刚刚我找得都快绝望了,幸好,你看起來……还是那么蠢,站在那儿跟木头一样。”
白非衿不禁笑了出來:“什么破比喻……”笑了两声,她又心生悲凉,声音也软了下來:“连翘,找不到就不要找,为了一个不可能而受伤,你真是个傻蛋。”
“不可能”三个字让连翘脸上的笑消失了。肩膀上的痛不值什么,但白非衿的话,却让他心跳都快要静止了:“我拼了命來救你,你却说不可能?”
白非衿背后的保镖再也忍不住,拿着枪指了指连翘:“说完沒有,看來你们俩居然还有私情,哼,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怀里的人,那就往后退,否则你动一下,我就送一颗子弹。当然,子弹不是送你,而是她!”
白非衿见连翘的脸立刻灰败下來,急道:“这人不会对我开枪!”
“白小姐,我忘了告诉你,董事长临走时吩咐我们,如果你安全到达,那么我们可以得到一大笔赏金,如果不能,万一出事,首先毙掉的就是你。”
白非衿嘴唇颤抖,全身僵硬。她并不知道帛承贡居然会选择鱼死网破。
连翘扔掉枪,露出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的手:“你放开她,我什么也不做。”
保镖笑声阴冷:“连翘,帛家最早的一批顶尖杀手,只有你留了下來,想來你定然是身手不凡本事超群的一个人。如今为了一个女人,扔掉手中的枪,你觉得值吗?”
“少废话!”连翘喝道:“你想怎么样?”
保镖抬起手枪:“我不想怎么样,拿钱做事,为了安全离开,请你额外做出一点牺牲吧。我……要你的一只手!”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准备扣动扳机,白非衿急中生智,猛地咬在他手上,那人吃痛松手,子弹偏道,白非衿猛力推开他,向连翘跑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连翘大喊一声“小心”,白非衿只怕那人又要开枪,转身挡在连翘面前。
“砰!”
眼前的天空,湛蓝,干净,万里无云。
空气中有浓郁的火药味,弥漫的烟雾,嘈杂的人声,万物仿佛静止,但又流动着。
白非衿感觉到全身冰冷,麻木,血液好似静止一般,难道,这就是中枪的感觉吗?
与预想的不同呢……
她栽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臂膀,熟悉的……冰冷却温柔的眼睛。不苟言笑,冷酷无情,但又让人割舍不下的……那个人……
“你胆子蛮大嘛,居然在我的面前,去为另一个男人挡枪,嗯?”
白非衿微微睁开眼,虚弱而又迷茫,看不清眼前人,但他的心跳,在耳边响着,有力,沉稳:“总监大人……你总算來了啊……”
“我來了。”
多日來提心吊胆、日夜不眠的心完全放松,白非衿甚至來不及给一个微笑,就晕了过去。
看着怀中虚弱苍白,削瘦了不少的小人儿,帛宁心中一阵抽痛。他在那洁白无瑕的额头上吻了吻,看她睫毛轻颤,呼吸微弱,紧紧拥抱住她。
一切都在计划内,跟帛承贡打电话时,自己的人就已经出动。切断帛宅的通讯,爆掉所有车胎,集中火力穷追猛打,缜密的计划加上优秀的保镖,人一定能够救出來。
可他还是不放心,因为白非衿这个笨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在他來之前,不要死掉”,她一定又会像之前一样,违抗他所有的命令,无视他所有的担心,环环相扣中,她一定是不安分的那个环。
什么叫意外,她就是意外。
果不其然,当他到达,发现这个笨女人居然企图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连翘,情急之下,他亲自拿枪,将一颗致命的子弹送入开枪人的心脏。
那人临到死,也不知道一个真相,那就是,帛宁跟连翘一样,都是帛宅最早一批杀手。
帛宁曾经为了洗白,发誓只会借别人之手杀人,如今却为了一个沒大脑的女人破了誓言,而这个女人,又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本应该生气的。
可是当碰触到这娇嫩柔软的身躯,满腔的怒意化为柔情,一丝一缕,成了连绵温柔的吻。
她一定吃了许多苦。尖俏的下巴,细细的锁骨,单薄削瘦的肩膀,不盈一握的纤腰,抱在怀里,仿佛像一张纸,一只蝴蝶,随时就会随风而去。
她一定也沒怎么睡觉。苍白晶莹的脸,眼下一片青影,显眼的很。她是晕过去的,不然,一定会瞪着眼睛,跟他大呼小叫,反抗他,打他,踹他,像只抓狂的小兽。
帛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疼,却又柔软无比。
他将她抱起來,踏着大步,稳稳走着,后方是他生活了多年的帛宅,富丽堂皇又肮脏无比,很快将成为一片废墟。而他,带她去休息的地方,则是世间最为美好,最为奢侈的地方。那是共属于他和她的小世界,小岛屿。
大风凛冽,呼啸着从耳边吹过,火药的味道消散,天地干干净净。
一切如初。
正文 第十二章 小东西
回到别墅,帛宁将晕倒的白非衿送到卧室,随后唤來陈医生为她查看身体。
细致的检查一番过后,陈医生告诉帛宁,白非衿身上除了一些沒有伤及筋骨的擦伤和淤青外,其他的都并无大碍。只不过白非衿太瘦了,需要好好调理身体,且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否则以她的身体状况,很可能有一段时间要在医院度过了。
白非衿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脸色略微苍白,黑长的眼睫毛平静如落碟之翅,下巴尖尖,她可怜地蜷缩起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越发衬得床大人小了。
陈医生为她检查完,要为她打了一剂营养针,帛宁过去帮白非衿挽起袖子,这一挽,两人都愣住了。
胳膊太细了,瘦弱不堪,白皙的皮肤几乎是透明的,小小的骨头凸出,手肘处有淤血和青肿,大概是枪战的时候弄伤的。
帛宁抚摸着白非衿的胳膊,心中突然一痛。仿佛一股悲凉之气迎面袭來,无法躲开,生生挨着,哪怕全身浸在冰水里,落入火海中,也沒有这般难受过。
“白小姐一定吃了许多苦……”陈医生默默道,随后为白非衿打了针,他几乎是尽可能轻柔地打针,针尖刺破皮肤时,他的心也跟着一抖,怕白非衿疼了。
他知道,白非衿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可还是忍不住要为她疼。她晕着,她疼着,她病着,她受着,她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沒有人能帮她。
陈医生心中叹了一口气,打完针,还甚为体贴地把袖子放了下來。一点点,皮肤沒有接触,可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引起了帛宁的怀疑。
帛宁也沒有说什么,陈医生回过头后,发现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挨着白非衿袖子的手上,心中一凛。
陈医生是个温和且懦弱的人,在帛宁手下供职多年,自然清楚帛宁的品性。他连忙退后两步,装作整理药箱,不再看白非衿一眼。
帛宁将白非衿的胳膊放入被子中,然后在她眉心吻了吻,帮她把枕头调整好,随即站起身:“陈医生,我们谈谈吧。”
帛宁很少用这种商量的语气跟人说话,他通常都是“一言堂”,做决定,下命令,通常都是不容置疑的。他杀伐决断的气质经常会让人震惊,以至于无法习惯他其他的说话方式。在帛宁的字典里,沒有商量,只有出击。
陈医生点了点头,提着药箱走出门,帛宁跟在后面,并带上了卧室的门。
“陈医生,做了将近十年的私人医生,你绝对是称职的,深入虎穴,传纸条的方法也是你想出來的,让我对你刮目相看。这次非衿能回到我身边,你功不可沒。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帛宁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悠闲自得,但他身上还带着火药味,让人轻松不起來。
陈医生额头有汗,浑身不自在:“这些事是我该做的,帛先生,我不需要什么奖赏……”只要还能在这里,每天看到她就好。
她心高气傲,宁愿在房间里病死痛死,也不肯去医院,万一哪天她又被欺负了,伤痕累累,谁來救治她呢?
陈医生很后悔刚才帮她放袖子,以至于将自己爱慕的心情表露无语,才让警惕的帛宁抓住了把柄。
“去马尔代夫旅游怎么样?”帛宁看出陈医生的慌乱,声音不自觉带出几分冷意:“或者巴厘岛,看看美人,晒晒太阳,放松放松?据说那边的风景和海浪都不错,冲浪、潜水惊险刺激,要不要去?我可以让我的朋友亲自护送你,不用急着回來,玩尽兴。”
“帛先生,你别开玩笑了。”陈医生看出帛宁是认真的,但还存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这些我都不感兴趣。”
帛宁道:“陈医生,刚刚我是开玩笑的。我决定送你出国,你可以称之为留学、技术出国、学术交流……什么都行,国外的一切我都会给你安排好,不让你有后顾之忧。给你三天时间,你准备准备。”
这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陈医生当场拒绝:“好好的,出国干什么?帛先生,我只想好好做一名医生,别无他想。”
“别无他想?”帛宁挑了这几个字,见陈医生窘迫无语,缓缓道:“陈医生,有些话不用直说,大家心知肚明即可。我一向奖赏分明,念在你多年衷心,才会提前告诉你一声。你最好不要让我为难,否则……”
他的一句“否则”,让陈医生冷汗直冒,“帛先生,我对白小姐并无邪念……”
帛宁冷冷一瞥,转身朝卧室走去,不再回应他。陈医生站在走廊,看着门被打开,露出白色的床之一角,还未细看,门便被关上了。陈医生怔怔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一拳垂在栏杆上,那栏杆坚韧不可摧,晃了晃,一阵钻心的疼顺着手爬上心头。
连再见的机会也沒有吗?
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顺着楼梯,慢慢走下去。
帛宁坐在床边,看着那苍白尖俏的小脸,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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