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朱烨迟疑着问,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重要情况没有及时了解。
“是龙变的糖糖嘛,有二十九个哩。”小葵花难得记对了一回数,洋洋得意道,“很好粗很甜哒,粗完以后好多力量……哎,不过都被爸爸拿走了,他说反正我要被封印,不如都传给他吧,我是个大方的小盆友嘛,就都给他了。”
朱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你爸爸让你吃掉了龙廿九的妖灵,然后把你增长的修为都拿走了?”
“妖灵?那是什么?好粗吗?”小葵花星星眼问。
“……”朱烨看了他半天,摇头,“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的。”
“噢。”小葵花打个哈欠,看他半天怔怔的不说话,捏着他的衣角渐渐睡了过去。
朱烨慢慢消化着这个劲爆的消息,坑爹货不愧是坑爹货,墨斛不愧是墨斛,他还以为他真的要奋发图强苦练魔修,为此早就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没想到这货根本不是个老实人,老早就做好了走捷径的打算。
小葵花至始至终不是须怡界的人,食妖灵不算犯罪。他是小葵花的爸,和小葵花的魔修一脉相承,过了第二重以后就能互相增益,二十九条妖龙的妖灵,合起来一千多年的修为,就通过这个猥琐的方式落到了墨斛的身上。
怪不得他那么笃定自己能修成九重魔修。
朱烨搂着熟睡的儿子,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应该还是好事吧,他想,说不定,到了另一个五月,他们一家三口就能迎来团聚的日子了。
人生,真是各种惊喜啊……
99、【尾声】
沿着海滨步道一路西行,沿街均是异域风情浓厚的老房子,拜占庭式的木质小楼、教会、犹太教堂……
朱烨在一家旧宅改良的咖啡馆门前停了下来,坐在临街的铁艺圆桌旁边,一个明显有着犹太血统的侍者过来为他点餐,殷勤地建议他来一杯招牌红茶。
从这里俯瞰下去,是金角湾著名的黄金海岸,加拉塔大桥横跨海湾,在落日的余晖下镀着一层令人赏心悦目的金辉。朱烨脱下风衣,随手搭在身边的椅背上,端起侍者送来的红茶,立刻嗅到沁人心脾的浓香。
这是他十三年来第一次踏上伊斯坦布尔的土地,在此之前,这个横跨亚欧两洲的古老城市一直是他刻意回避的禁地,即使少年时代不堪的记忆一直被封存在脑海深处,仍无法彻底释怀。
墨斛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十个月零八天了,从他离开的第一天开始,朱烨似乎就迅速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上班、应酬、出差,休假时带孩子旅行,或者在家侍奉父亲,像每一代朱家掌门一样,兢兢业业,克己尽责。连伺候了三代家主的王申都感叹,烨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合格的老板、父亲和儿子了。
朱烨就像一台高精度的机器,被内心看不见的焦躁的力量驱使着,维持着源源不断的高强度的运转,一丝不苟,分秒不差。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绷得要散架了。
悠扬的琴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流浪艺人抱着手风琴走了过来,为他拉了一首欢快的土耳其民歌,朱烨仔细听完了整首曲子,没有在意他蹩脚的琴艺,仍旧打赏了一张大额钞票。
“祝您愉快,慷慨的先生。”流浪艺人高兴地行了个礼,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烨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愉快”,自从墨斛走后,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一个奢侈的词汇,尤其最近,也许是时间太久,也许是季节的缘故,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每一个白天,他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和工作着,维持着一个成年男人应有的理智,可每一个夜晚,当小葵花酣然睡去,他就会像一只寂寞的困兽一样辗转反侧,有时依靠酒精才能安然睡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非常冷漠,非常理智,非常有自控力的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墨斛的感情仅仅是特定环境之下催化出的一种习惯,远远及不上墨斛对自己的那么浓厚,但现在,无情的现实证明这只是他自欺欺人的假设罢了,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渴望一份朝夕相守的爱情,渴望一个忠诚的伴侣,渴望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多少个午夜,他独自徘徊在花园的石子路上,甚至会为自己当初的抉择感到后悔,后悔没有跟墨斛一起回须怡界去,如果他少一点责任感,少一点骄傲,现在就能像阿贵一样,和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起。
原来我也有这样脆弱和任性的时候呢……朱烨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浓厚的甜香立刻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十个月的等待,让他渐渐看清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己――他的理智、从容和冷静,都仅限于对待普通人,普通事,对于爱情,他比任何人都来的强烈,来的凶猛。
这也许就是他独自踏上旅途的原因吧,三天前王申报给他一个项目,客户邀请他来伊斯坦布尔洽谈,他稍作犹豫就同意了,当时连王申都吓了一跳。
他就是想做些以前一直不愿意做的事情,自我突破也罢,自我折磨也罢,只有这样,才能减缓心底深处的焦虑。
“红茶怎么样,先生?”夜幕降临,侍者再次来到桌前,“要续杯吗?或者试试我们的咖啡?我们的烤肉也是不错的,现在已经开始供应了,买一份还有白豆沙拉赠送。”
不知何时已经饥肠辘辘,中午的商务宴请实在乏善可陈,朱烨点头:“好的,来一份吧,咖啡就不必了。”他不想为自己的失眠再找个助力,那太糟糕了。
烤肉很快就被送了上来,伊斯坦布尔的旋转烤肉世界驰名,甫一上桌便香气四溢,佐以薄薄的烤饼,堪称绝配。朱烨振作了一下,卷起衣袖大快朵颐,食物和工作一样,都是能让他暂时分散精神的良药。
一份烤肉下肚,白豆沙拉也被吃掉了一半,鸡肉浓汤实在是吃不下了,朱烨又续了一杯红茶消食。伊斯坦布尔的春夜极其明媚,站在街边的护栏往下看,黄金海岸灯火通明,渀佛缀满珠宝的华裳,奢华明朗。
风琴声响,不知何时流浪艺人又转了回来,在他身边笑嘻嘻地奏着一支缠绵清新的曲子,一边拉,一边挤眉弄眼。朱烨端着红茶杯靠在护栏上,也许是被春夜的气息感染,明明没有喝酒,却有点熏熏然的意味,饶有兴致地听他奏完,掏出钞票递给他:“谢谢。”
“不用啦,已经有人付过啦。”流浪艺人答道,“有位先生委托我来给您演奏的,这首曲子叫做‘枕边无人眠’。”
朱烨唇边的微笑一僵,左右四顾:“什么人 ?[-3uww]他在哪?”
“喔,刚才还在那边的,现在不见了呢。”流浪艺人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树道,“刚才他就站在那棵树下,看了您很久,我去给他表演,他就给了我钱,让我来给你拉这首曲子。”
朱烨走到大树边,四下看看,并没有熟人的影子,流浪艺人跟了上来,神神秘秘地道:“也许他是在向您示爱呢,先生,我都懂得噢。”
朱烨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英俊到随便在异国他乡都有男人向自己献殷勤的地步,出于十三年前那场噩梦,甚至有点后背发凉的感觉,问:“请问,那位先生长什么样子?”
“唔,很英俊的一位先生呢,很年轻,个子很高,大概是欧洲人吧,眼睛是鸀色的。”
“鸀色?”朱烨心头狂跳起来,“长头发吗?银灰色的?”
“呃,是短发吧,他戴着帽子,没有看清呢。”流浪艺人不好意思地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我是深度近视,抱歉。”
“不,没关系。”才仅仅十个月而已,他应该没这么快回来,而且更不会在这种地方出现……朱烨自嘲地想,自己大概真的是要疯掉了吧,居然什么都能想到他身上。
“先生,先生,您的大衣。”咖啡店的侍者跑了过来,臂弯里搭着他的风衣,大约是怕他吃霸王餐,跑得气喘吁吁,朱烨忙道谢,接过风衣,掏出钱夹结账、给小费。侍者和流浪艺人先后离去,路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飘渺的期待,朱烨在路边站了一会,本来要去黄金海岸看看夜景的,此刻完全没了兴致,便沿街继续往前走,打算打个车回酒店。
“先生,先生。”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跑了过来,递给他一个大杯子,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给您的。”
“唔,谢谢。”朱烨接过杯子,认得那是当地一种消食润肺的饮品,跟中国的冰糖雪梨差不多,大多沿街叫卖,以为这孩子只是兜售饮品,便掏出硬币递给她。
“已经给过钱啦。”小女孩摇摇手,“一位叔叔让我给你送来的,他说您吃太多了会胃痛哦。”
“叔叔?”朱烨端着杯子四下寻找,“在哪里。”
“在那里。”小女孩指了指街对面一个卖饮品的小摊子,继而惊奇道,“咦,不见了呢。”
朱烨不明所以,仍旧将硬币递给小女孩:“谢谢你,给你的小费。”
“谢谢您。”小女孩跟他道谢,蹦蹦跳跳回到了摊位前,给他挥挥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枕边无人眠”,再加上一杯特饮,朱烨开始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摸了摸口袋里的枪,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酒店不过八点,朱烨询问了前台,收到一份来自客户的函件,除此之外再无异样,乘电梯上楼,走过走廊,刷卡开门,忽然愣了。
下午离开的时候,这里明明干净整洁,一无所有,此时此刻,却堆满了大捧大捧的玫瑰,茶几、书桌、斗柜……连床上都摆满了娇艳欲滴的花朵。
怎么回事?朱烨下意识退了出去,抬头看看门牌,没错,关门再打开,不是幻觉,花都在。
送错了?恶作剧?阴谋?万千猜想瞬间闪过朱烨的脑海,他镇定了一下,反手关门,将风衣搭在左臂,右手伸进裤袋,握住了枪柄。
踩着松软的地毯走到茶几边,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花篮,里面错落有致地插了足有上百朵深红色的玫瑰,娇嫩丰润的花瓣上,晶莹的水珠微微颤动。
长这么大他还从没收到过这么多的玫瑰花,即使是阴谋陷阱什么的,也没有,朱烨略有点惊悚,将风衣丢在沙发上,以标准排雷的礀态上上下下将花篮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机关,不像是定时炸弹,嗅一嗅,气味纯正,也没有下毒的嫌疑。
ok,也许只是客户送来的,当地帮派审美比较奇葩,可能玫瑰什么的对他们来说有什么不同的含义,比如友情啊合作愉快啊下次便宜点之类的……朱烨这么想着,却仍旧握着枪不敢放松,左手食中两指轻轻夹住花丛中一张粉红色的心形卡片,打开。
“爱你。”简简单单两个字,笔力?锵飘逸,下面却没有署名,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简笔画,似狼非狼,似狗非狗。
这是……本地帮会在示爱吗?飞狼帮?黑狗帮?没听说过啊……朱烨捏着卡片愣住了,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越发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与生俱来的直觉忽然发出了警报,朱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绷了起来――有人!
拔枪,上膛,回头,行云流水般一系列动作做完,朱烨的枪口已经稳稳对准了身后试图偷袭他的男人。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朱烨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握着枪,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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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落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吧嗒”一声,手枪落地,朱烨僵硬的身体渀佛凑在火边的冰雕,一点点地融化下来,很快便化成了一滩水儿,连站都几乎站不稳。
墨斛的身体如此真实,如此具体,那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体温,无一不在提示着他――他真的回来了,此时此刻,就在他的面前,完整的,永远的。
不知过了多久,朱烨才感觉意识慢慢回到了身上,微微发抖的双手紧紧回抱墨斛修长的腰背,深呼吸,哑声道:“你可真俗!”
“我只想当个俗人。”墨斛也是嗓子发颤,搂着他的双臂一刻也舍不得放松,“我只想当个俗人,和你做些俗事,一生一世,一辈子。”
朱烨气息哽咽,千头万绪堵在胸口,不知要说些什么,良久抬头,仔细打量他熟悉的面孔,叹息道:“你瘦了。”
“伙食不好。”墨斛笑着,碧色双眸却隐隐有泪光闪动,“还好咱家伙食不错,你没有瘦,不然我可要心疼死了。”
朱烨忍不住微笑,鼻尖泛红:“你不在,孩子的剩饭都是我吃,自然瘦不下来。”
墨斛歉疚地道:“委屈你了,以后都交给我,我就是你们俩的剩饭机。”
朱烨嗤笑,抬手,拇指抚过他脖子和脸上浅淡的伤口,快一年了,昧姝给他留下的灼伤仍旧没有褪去,虽然破坏了他原本夺人的英俊,却另添了几分粗犷的男子气概,叫人沉醉。
“我很想你。”朱烨哑声说,不等他回应,便捏着他的下巴吻住了他,唇舌交缠,展开一个缠绵悱的深吻。
墨斛瞬间被意外的幸福击中,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才开始凶狠地回应他,吸住他的舌头品尝久违的甜蜜。
晚春的微风拂起纯白的纱帘,房间里弥漫着玫瑰馥郁的香气,还有墨斛身上独有的微甜的气息……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过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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