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留神些是应该的。只是到底不平,说了句:“八小姐和骆家表小姐还不是花枝招展的?”
“她们是她们。再说你看她们通身也没有多余的东西。”静漪说着让秋薇拿着镜子,照了照脑后的发髻。她的头发多,发髻有些沉重,真也耐不住再多些装饰。“本来除非必要,我也不喜欢这些。何苦来的自己受罪,还带累人眼睛瞧着不舒服?”
秋薇听她说的有趣,忽想到前晚萝蕤堂里那些奶奶们隆重华丽的装扮,不禁笑出来。心想看起来小姐此刻心情不错,也许昨晚上睡的好。
她收了镜子。
“我下去看看……他回来了没?”静漪换鞋子,问。低头看看脚上这对黑色缎面绣红色牡丹花的高跟鞋,配她身上的锦袍正合适。
“还没有呢。马副官说姑爷的习惯是这样,起的早,每日要运动一两个钟头。对了,马副官说,姑爷习惯洗冷水澡。”秋薇跟着静漪出来,说到这里,几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多冷啊,冷水澡……小姐?”
静漪指着堆在起居室的这些箱笼,说:“告诉张妈这些箱子都抬到里面去……你刚说什么?”
“我说听马副官说,姑爷习惯洗冷水澡。说是从前在军校读书养成的,再也没改回来。大冷的天,还要洗冷水澡嘛?我连热水澡都不想洗呢,多麻烦……”秋薇缩着手。
“脏丫头。”静漪说着下楼去。
洗冷水澡,还坚持多年……她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陶骧那个人,好像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放在他身上,也并不令人太过惊奇似的……
在餐厅里看张妈忙着把早点都预备好,她帮忙摆好餐具。
也许老祖母说的不错,陶家养成西式生活习惯的唯有陶骧。他也聪明,还耐心。把一个目不识丁的仆妇教导地煮一手好咖啡,免了日常自己操心的琐碎不说,省了多少力气?就连餐具的摆设,张妈比她这个受过洋学堂专门训练的也不差。
“牧之讲究也是讲究到极处的人。”索雁临进来,看着静漪在仔细地摆放着餐具,拿起一把餐刀来,微笑着说。
静漪看她,晨起,容光焕发,显然昨晚休息的很好,于是微笑着说:“早安。怎么不多睡会儿?”
“早安。”索雁临回头看看,程之忱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静漪也问了三哥早安。之忱点头离开,去院子里散步了。雁临就说:“还不是你三哥,他起床,是不准我睡懒觉的。宁可他去办公,我再睡回笼觉,也不许我一觉到中午。”
静漪笑着说:“那三嫂岂不是不能尽情跳舞了?”她眨眨眼。索雁临婚前,可是大名鼎鼎的舞会皇后。沪宁两地的报端,花边新闻里不时有她。
“跳舞还是可以的。只是不能太晚。”索雁临笑笑,说:“他有时候真是古板的很。”
静漪点头。
“不过看在他每个礼拜肯陪我去做弥撒的份儿上,我不计较那么多了。”雁临走了两步,从餐厅窗子看看院子里散步的之忱,说:“牧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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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家:
行文过半,转折已至,从此下笔,更当谨慎。故此之后断更之事或将时有发生,提前与各位报备,以便各位对此文是否值得继续跟读及时做出判断和选择。
另预告今明两日都将双更,第十大章节结束。
PS.所谓“洞房”这章木有,小粉红有一点点……表打我……(表打脸)
PPS.周末愉快。
PPPS.谢谢各位支持。
第十章 自淡自清的梅 (十三)
静漪正好把最后一把餐刀放好,看看桌上,四套餐具一应摆放整齐。
索雁临看着,说:“优等生就是优等生。就算是从来没有做过主妇,一上手还是交A类作业。”
静漪笑而不语。
餐桌上的银器在晨光中亮晶晶的,如果银器也分三六九等,那么它们此刻的样子,就像是银器中的贵族。在雪白镶银条的瓷器旁,丝毫不减尊严。
这就是三嫂说的,陶骧这个人,要讲究也算是讲究到了极点。不知进深山或行军打仗,他都是怎么应付的丫?
静漪抬起头来,看到索雁临那探究的目光,微笑着,听见三哥和陶骧边谈边走进来。
她出去,对陶骧说:“去洗洗,下来用早点。媲”
陶骧正和之忱说话,看到她笑语嫣然的对着自己,沉吟片刻才说:“我马上下来。”
他说着便走开了。
静漪问之忱:“三哥是这就过来坐,还是先喝杯茶?”
之忱坐在沙发上,拿起报纸来,说:“给我一杯茶,等牧之下来。”
他刚坐下,外面他的侍从官便进来。
静漪见他们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忙退回餐厅去。
雁临和她说着闲话,过了一会儿,之忱进来,说:“我有事要先回去。”
“吃过早饭再走?”静漪说。
“什么事这么急,都不能吃早饭?”雁临皱眉。
“急事。你留下,晚些带静漪回来。”之忱温和地说着,看看静漪。
静漪见他是有公事要忙的样子,也不便强留。只好和三嫂一起送他出去。
之忱不想惊动人,告诉雁临随后替他向陶家上人们告罪,便被车子接走了。
静漪认出接他的并不是陶家的车,想了想,也没有多问。
“是路长官的车。昨天我见过。”雁临看出来,解释道。“路大同仿佛是有什么事要求你三哥。很神秘的样子。我想不过是替他儿子求官求贵。路大同是陶伯父麾下,陶伯父昨日也提了提。详情我倒不知道了。”
静漪还闹不清这里上下的关联,只是听着。
回来时陶骧已经换好了衣服下楼来,听说之忱被路大同的车子接走,他倒并不意外,只是说:“至少该吃了早点。”
他待两位女士坐下,才落座。
静漪坐在他右手边,听着他和三嫂和缓地边吃边聊,多是他们在美国时的趣事。其他的倒罢了,她唯独对三嫂说起阿斯彭滑雪季节里,在下榻的旅馆里与棕熊狭路相逢的事情有兴趣,边听边微笑。
“以后你们度假可以去那里。”雁临见静漪一味地将黄油涂在吐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还在继续抹,便忍着笑说。“牧之是滑雪高手。我们一众人加起来都不如他一个——牧之,你有什么运动不拿手么?”
静漪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里拿着块几乎要被黄油淹没的吐司,正要丢开,就听陶骧说着“橄榄球要算一样”,伸手从她手中拿过了那块吐司去。
静漪看他。
他仿佛做了件极自然不过的事,咬了一口吐司,细嚼慢咽。
索雁临微笑,说:“我看后院有一个好大的游泳池,小十,夏天可以游泳。要保持身材,不可以嫁了人就不管理自己了。”
静漪想,游泳……在这家里?
她说:“好是好,可是我没准备泳衣。”
她忽然就想到,若是穿着露胳膊露腿的泳衣去游泳,若是被萝蕤堂的老姑奶奶们知道了,或是哪天来看到了,不知道会怎么样?
只是想,她嘴角的笑意就加深了。
陶骧看到。
“那有什么,回头我给你寄来。”索雁临爽快地说,“牧之不会阻止?前阵子在南京的空军圈子里,就有人因为太太去公共游泳池穿泳装游泳,引发了轩然大波。报纸上报道,还分成几派在辩论。我倒不知道,都已经这年代了,泳装还是被一部分人看成伤风败俗的奇装异服。从来空军以开放著称,这一次才知道,原来观念开放是对不是自己太太的人而言的。”
她微笑批评着,说的却不可谓不严厉。
静漪没有发表意见,陶骧只笑着说:“有泳池当然就要有人用,闲着难道养鹅吗?”
他们闲话了一番,用完早点,索雁临看看时间差不多,提出离开。
她进去收拾东西,静漪便对等在客厅的陶骧说:“医院那边,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陶骧却看着她说:“之忓负伤,我也该去探望。”
“不要麻烦了,我替你转达。”静漪说。
陶骧低声道:“我正好要去司令部,顺道的。”
他这么一说,她那不想麻烦他的理由也就不成立了。
想想还是不自在,却又觉得他这么做,在他的立场并没有错。竟因此就更觉得这理所当然十分别扭。
她同三嫂一起过去陶老夫人那里告辞。
陶骧等在外面,十足十的耐心。
索雁临看看静漪,说:“我看牧之的态度还好的。”
静漪回头看了眼往外走的陶骧,心想他人前的表现当然是好的,难道她的表现不好吗?
“嗯。”她含糊地应着。
陶夫人和符黎贞、许雅媚等人此时正在陶老夫人处,除了她们,老姑奶奶们也在。索雁临是第一次见到同一个家庭有这么多有亲缘关系的女子聚在一处,更不要提她们个个儿都目光如炬、还有几位简直来意不善。她虽大方从容,应对起来仍觉得需处处小心,忍不住看向静漪——她从进了门就保持着恬淡的笑容,不过分地笑,也不过分地说话,虽然时时处处有人注意她,她好像也并不因此有格外的压力——她禁不住佩服静漪。
陶老夫人发话让静漪跟嫂子离开,陶夫人起身亲自将她们送了出来。
“过去好好歇着。这两三日必定劳累。只是三少奶奶要费心了。”陶夫人后面那句话是对索雁临说的。
“陶伯母,这是应该的,算不得费心。小妹日后,还要多劳伯母照顾。”索雁临边走,边说。她见陶夫人微笑,想是懂了她的意思,索性道:“小妹年岁还小,恐怕对待长辈有不周到的地方。陶伯母在祖母和各位姑祖母们面前多多担待。”
静漪挽着三嫂的手臂,心想三嫂说这话,婆婆不要多心才好。
她略低了头,心里虽是这么想,并不想让婆婆看出来,再让三嫂尴尬。
陶夫人微笑着,看了眼静漪,说:“三少奶奶请放心,若说到如何在上人们面前尽孝,恐怕我那顽劣的小女儿,都要向静漪学着点呢。”
索雁临听了这话,笑道:“我还真就是担心我们小妹孩子气的很,刚过门,什么都不熟悉,有些不周到的地方。”
“三嫂。”静漪微笑着。
索雁临这才向陶夫人告辞,和静漪走了好远出来,才说:“陶伯母厉害着呢,你日后可要留神些。”
静漪没吭声。
三嫂刚刚说的话,俨然家长,然而婆婆的回应,也确实机带双敲。她又不便把这两日的事对三嫂和盘托出,只好听着。
索雁临当然没那么容易被她蒙混过关,说:“陶家别人且不提,就那几位老姑奶奶也够人受的。我不是挑唆,只是要你留神些。大宅门里的日子,自然是要步步为营的。”
静漪见陶骧已经在车边等她们,便说:“三嫂也是的。又不是家家如此,难道我们家里也要你这样?”
索雁临瞪她,说:“我把你这个鬼丫头……人家和你说的是心里话,你却拿我的话来堵我的嘴。是呀,在你们家里也要这样!”
“瞧三嫂急的,你们我们的,谁不知道程家复杂,大姑子小姑子最多,真辛苦三嫂了。”静漪打趣雁临。
雁临无奈地看着她,说:“难怪知道我要来,无暇表妹一个劲儿的让我看看这家里到底什么状况。我总算知道她的意思了。”
“你不要和她说这些,况且真的没有什么。”静漪低声道。
雁临看看距离她们只有十来步远的陶骧,想她们姑嫂独处的时候还有,也不着急这会儿就说。
静漪好不容易等着雁临不再追问,巴不得快些上车离开。雁临见陶家里里外外正忙着张灯结彩,想要细细看看,倒被静漪推着上了车。
陶骧亲自驾车送她们走。让马行健带着人后面跟着。连同着跟静漪过去的人一起,车队就开出了陶家大院。
静漪坐了前面的位子,索雁临等车子开出了巷子,便对陶骧说:“牧之,老姑奶奶欺负小十的话,你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三嫂!”静漪回头。
陶骧听雁临一说,看了眼静漪。
静漪脸红了。
第十章 自淡自清的梅 (十四)
“我不过打个比方,小十你急什么?”索雁临笑着说,眼望着陶骧,“我看姑奶奶是十分严厉的样子。我小时候,我家的姑奶奶可不是这样的。我母亲不肯让我多吃糖,姑奶奶都要偷偷让人拿给我呢。”
陶骧发动了车子,微微一笑,说:“姑奶奶的做派也都不一样。丫”
“可不是吗,我母亲时常提起来,说我家的姑奶奶简直要比祖母还慈祥呢……”
静漪听陶骧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话,就把雁临的话引向了别处,不禁松口气。
到了西北军司令部,雁临下了车,静漪见陶骧根本没有要去办事的意思,便忍不住问:“你不是要来司令部办事?”
陶骧看她一眼,探身出去,对雁临说:“三嫂,我们去医院了。”
静漪皱眉,索雁临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气,挥挥手,说了句“快去快回,中午过来用午饭”。她招手将秋薇留下,说有些东西要她帮忙准备,不准她跟着去医院。
静漪见事到如今,也只好这么办。
省立医院距离司令部并不远,陶骧车开的慢,一刻钟也就到了。
下车陶骧让马行健带人留在楼下,自己带静漪去林之忓的病房,从小马手里接过水果和糕点来,给了静漪一个盒子拎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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