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的人首先发现王鹏和赵庆堂。
“哟,赵律师,你今天怎么跑我们车间來了!”
赵庆堂在东江厂现在的名头之响,是不亚于董天放与关文的,这主要还是归功于他的清算组副组长身份,凡是和改制政策的一系列事情都是由他出面的关系。
“我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市里新來的副市长,王市长。”赵庆堂沒有回答工作的问題,直接推出了王鹏。
一听是新來的副市长,不光聊天的人全围了过來,打牌的人也都停了下來,一下拥到了王鹏他们跟前。
“新來的副市长來我们这里干吗!”
“是不是又有新变化了!”
“还是说要帮我们解决工资问題!”
“反正我家里说了,让我死也不能买断!”
……
王鹏一句话都沒说,这十几个人已经叽叽喳喳成一片。
他倒是一点也不急,干脆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然后才举起手朝这些人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一个个说,我指到谁,谁跟我说,怎么样!”
“我先说!”
“让我先说!”
“还是我先说吧!”
……
王鹏指着自己跟前一名五十出头的工人说:“你先说吧!”
那人马上说:“反正我不管上面将我们厂卖给谁,总得让我们退休后有退休工资拿吧,要是这点做不到,我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的,我都已经五十二了,再有个三年就到退休年龄了,如果像现在已经退休的那帮人一样拿不到钱,看病沒处报销,万一哪天企业卖了,政府都放手不管了,我找谁哭去啊,!”
“老马,你算好的了,好歹快退了,让你签个固定合同。”被称为老马的工人边上,一个高个年轻人抢过他的话,也不顾王鹏沒点自己的名,直接说,“我从十八岁进这个厂,好歹也干了十三年了,说不让我干就不让我干了,一刀切买断,一年工龄贱到只有150元,还要欠着等厂子卖了才能拿钱,这和扫地出门有什么区别!”
“怎么样的人是买断,哪些又像这位老马可以签合同。”王鹏回头问赵庆堂。
赵庆堂附在他耳边说:“男的四十以下、女的三十五以下一律买断;男四十一到五十、女三十六到四十五,可以选择买断,也可以选择与改制后的企业签定一年期的用工合同;男五十到五十五、女四十六到五十签固定合同!”
赵庆堂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如破锣般的声音响起:“散了散了,都围着市领导像什么样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王鹏立刻看到刚刚还围着自己的十几个人,听到声音立刻作鸟兽散,速度之快还真是令人咂舌。
破锣嗓与尤宏生一起走到王鹏跟前,伸出左手到王鹏跟前,“王副市长,你好啊!”
王鹏看來人伸出左手给自己,有点诧异,随即想起董天放在老山断了一条胳膊,这人伸出左手來与自己握,那多半应该就是东江家具厂的书记董天放了。
“如果我沒有猜错,你应该就是董书记喽。”王鹏伸手与董天放握住,立刻感到对方的手掌相当有劲,但他却面不改色地说,“董书记不愧是军人出身,孔武有力啊!”
董天放愣了一下,“王副市长才來就知道董某是军人出身,真是不简单呐!”
王鹏心里一个激灵,暗怪自己失策,董天放是部队回來的,在东江有可能是人人皆知,但王鹏毕竟是外來的,刚到的第二天就知道这些,任谁都会想到王鹏事先作了调查。
但话已出口,自是收不回來,王鹏干脆笑笑,不再接口,任他们去狐疑。
董天放见王鹏不再说话,立刻道:“王副市长,车间你也看过了,去我办公室坐坐吧,给我们实地指导一下工作!”
王鹏來车间本就沒指望了解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无非是想看看自己提出这样的想法后,尤宏生、赵庆堂,甚至是董天放、关文都会是个什么反应,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不反对去董天放的办公室。
董天放的办公室在这幢灰蒙蒙的行政楼里,绝对是个豪华的场所。
三十多平方的大办公室被隔成了内外两间,外面坐着美丽的女秘书,里面才是董天放办公的地方。
整个办公室内,是整套的红木办公家具,大大的办公桌后面,是宽大的真皮座椅,靠窗的会客区置放着深咖色的真皮沙发,地上铺着长绒的波斯地毯。
王鹏发现,东子每年稳赚几千万,办公室都不及董天放这个办公室來得奢华。
主客双方才落座,女秘书就扭着臀送來了刚泡好的龙井茶,把茶递到王鹏手里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王鹏直觉她的胸已经顶在了自己的左肩上,说话倒有点吐气如兰的味道,“王市长请喝茶”,一句话说得人有麻酥酥的感觉。
王鹏点了点头,并沒有接茶,女秘书只好将茶杯放在了王鹏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董天放分了一圈烟,就开始向王鹏诉苦,“王市长,我和小关这厂领导当得真的累呐,工人们不知道厂子的艰难,一心只想着吃大锅饭,整天到处上访,搞得不了解情况的领导还真以为我们的厂子有什么对不起工人的地方,真是天地良心哦!”
王鹏心里暗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沒什么问題你也不用这么急着撇清。
“董书记,家具厂改制也拖了好几年了,你们就沒有什么具体的办法,解决眼下的问題。”王鹏问的时候,目光在三个人脸上都扫了一圈,说是问董天放,也是同时问尤宏生和赵庆堂。
董天放不说话,目光却是不停地瞟着尤宏生。
尤宏生咳了几声说:“王副市长,你是省里派來的,有你在,我们心里也有底,只要你和市政府支持我们,我们一定能把东江家具厂的改制工作做好!”
王鹏暗暗冷笑,这真的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改了三年多沒改好,他一來就能改好。
但是,王鹏的脸上却仍旧保持着和善的微笑,“别急着拍我马屁,你还是说点具体的东西给我听听!”
尤宏生听王鹏这样说,马上与赵庆堂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才对着王鹏说:“去年一年,我们对市里其他两家企业进行的产权改革试点,搞得很成功,所以我们研究过,想进一步推广应用到家具厂!”
王鹏吸着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庆堂接过尤宏生的话继续说:“鉴于家具厂的历史遗留问題太多,民营老板们又都不敢接手,所以,我们最近通过招商部门,联系到了几位外商,他们都对家具厂的转让很感兴趣!”
王鹏心里一凛,改制三年多,自始至终都沒有考虑过怎么盘活企业,一味地想把企业卖出去,将国家倡导的体改简单地理解为售卖,这到底是谁的悲哀。
“这事向许市长汇报过吗”王鹏问,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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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欠账累累
赵庆堂说:“我们向许市长汇报过,但他说家具厂的事已经交由您负责,让我们直接向您汇报!”
王鹏心想,好嘛,我上午让你们來,你们一直拖到下午才來见我,其实这边是与许延松商量对策去了。
他略一沉思后说:“这些外商对过去与民营企业谈判中涉及到的问題,都能够接受吗,譬如这个职工养老和医疗欠账的问題!”
尤宏生沒明白王鹏问这个问題的真实用意,只当他是同意他们的想法,立刻脸带兴奋地说:“他们基本都表示沒问題,而且也愿意接受企业原有的职工!”
王鹏心里冷哼,在过去的三年当中,家具厂以一纸改制批复,已经先后从企业分流出去近五百名职工,现在留在企业中的在职干部职工不过几十名,负担较之改制之初轻了几十倍都不止。
王鹏不想再在这个话題上与他们作深入探讨,话锋一转突然说:“我听说,厂里前几年搞了一个新产品研发中心,有不少设计作品都得过大奖,这个研发中心还在吗!”
尤宏生他们三个都是一愣,不知道王鹏是从哪里了解到这个研发中心的,而且怎么突然会说到这个上面。
“是有过这么个研发中心。”尤宏生说,“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人都差不多跑光了!”
“差不多跑光就是沒全跑光,对吧。”王鹏问。
“对也沒用啊,这和企业转让应该沒什么关系吧,王副市长。”董天放问。
王鹏这才说,“把设计人员、销售人员重新组织起來,从企业自救开始,先把厂子重新搞活!”
听到这话,尤宏生、董天放的脸都变了,董天放直接露出了轻蔑的表情,“王副市长,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啊,企业自救要是这么容易,我们还会两年以不出工资,你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
“你在我脸上看到一点开玩笑的表情吗。”王鹏问董天放。
“王副市长,这真的不可能。”尤宏生说,“就算能拿出像样的设计來,投入生产也是要钱的,但是现在企业连工资都发不出來,哪來的钱搞生产!”
“向银行贷款。”王鹏淡淡地说。
“贷款。”董天放大声说,“我可以说,现在全东江都找不到一家肯贷款给我们的银行,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欠了银行、财政、民政各部门近亿元了,他们要让法院把我们厂拍卖了都不为过!”
“是啊,王副市长,这个真的沒法弄了,你也知道,银行都是垂直管理,这么大的窟窿填不满,他们不追着我们直接以债权人身份申请拍卖,够客气的啦,再让他们往无底洞里扔钱,无疑是痴人说梦话。”尤宏生说。
王鹏听陈子风说过,东江家具厂欠银行几千万,但沒想有近亿元,如果再加上其他欠账,那可真的是数目惊人了。
心惊归心惊,但表面上王鹏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我知道,家具厂改制这三年,你们工作压力都很大,但是,正因为压力大,才更显出政府、企业干部的重要性嘛,这样吧,资金的事,我來想办法,你们先负责把厂里的职工重新找回來,最主要的是把研发中心先运作起來!”
赵庆堂一直沒有说话,董天放此时已是黑着脸瞪着王鹏,只有尤宏生一个人喃喃应着王鹏:“我们试试吧,不过,王市长,外商的谈判怎么办!”
王鹏看他一眼说:“同时进行吧,你们把相关的资料先给我看看,然后再商议具体的会谈时间!”
董天放原以为王鹏不打算谈判了,突然听他说谈判继续进行,语带不满的说:“这不多事吗,既然要谈判,还搞什么恢复生产!”
王鹏眼光从董天放脸上转到赵庆堂脸上,再落到尤宏生脸上,眼神已经从先前的和善变得坚定,而坚定中又透着不容怀疑的威严,他看了他们三个一圈后,才缓缓地说:“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希望一个月能看到产品设计图!”
从董天放办公室出來下了楼,王鹏上车前,已很久沒开口的赵庆堂突然问王鹏:“王市长,您真打算让家具厂再向银行贷款!”
“还有什么问題吗。”王鹏反问。
赵庆堂笑笑说:“您是决策者,您觉得沒问題就行!”
王鹏看他一眼说:“这话听上去很有情绪啊!”
“沒有,沒有,您不要误会。”赵庆堂说着帮王鹏拉开车门,“王市长,我明天会把外商的资料给您送到办公室,请上车,慢走!”
王鹏点点头上了车。
“领导,我们还要跟着尤主任的车吗。”余晓丰问刚上车的王鹏。
“直接回市委吧。”王鹏说着就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从接到來东江的通知开始到踏入东江,王鹏的周围就一直充斥着东江家具厂的各种信息,而其中绝大多数情况都是体现了家具厂改制过程中的非正常情况。
尽管如此,王鹏心里却很清楚,连陈子风都一直找不到突破口,他更不可能一上任就找到所有问題的症结。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对参与东江家具厂改制的所有人,采取无罪、无过错推断,只从有利于企业发展的角度先去拯救这个企业,让曾经为这个企业工作的干部职工找一条康庄大道。
要这么做,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融入其中。
但他又必须有自己的观点,不能让许延松的人觉得自己可以随便揉搓,这与待在哪个地方办公、乘什么样的车子出行有着本质的区别,这关系到几百号职工的生计和未來,他必须要采取不卑不亢的态度來与许延松等人周旋。
就在王鹏回市委的路上,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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