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重了。
八月将将要结束的时候,莫湘的信使历经重重阻碍,终于找到了吴忧和他的部队。此时吴忧正向北方的吉斯特进发,因为他听说狄稷和金肃在吉斯特召集了几千阿拉特,正在训练成军。刘衮和图兰分头联系西古斯教却没有进展,西古斯教的高层人物对于介入云州战争并没有什么兴趣。两人连续碰壁之后没有办法,只好以需要扈从的名义,从各部召集了几百名羌人战士,就近赶往吉斯特与狄稷、金肃会合。四人将召集来的士兵重新编组,日夜操练,派人寻找吴忧的下落。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吴忧在两名亲卫撑起的油布下,向莫湘的使者口述了给莫湘的回信。“莫将军足下:晤使者始知敌情又有新变。不同意你部与我会合之提议。瑞符汹汹北来,必为得我而甘心。如今其军分为五,本部、张锐、姜重、朱耀、巴秃颜等,将贪而军散,我是以知其无能为也。此时正是歼敌良机,不可错纵。若我与你会合,瑞符必合兵专意,其势难图。今后战役指导建议如下:寻机歼灭张锐、姜重两部云州军机动最强锐者,则瑞符困死孤城而朱耀、巴秃颜卒无功。待我大军回归,瑞符必南逃,我邀击其尾,必获大胜。我主力会战开始之后,足下任务即转为攻击切断朱、巴部与瑞符部会合,切切。此次战役目的为夺取云州,因此务求将其主力歼灭于野战。以上意见,足下斟酌,将军老于军旅事,必能临机应变,当便宜行事。戎马倥偬,行踪无定,音问不通,劳君挂念,我甚安好。最迟年底,你我当会饮于云州城下。”
口述完了信件内容,吴忧又让使者重复一遍,居然半字不错,吴忧心情大好,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孛尔瑞。”
“你是……我想想,那时候我与迷齐人作战时候,那个来报信的女孩子就是你罢,怎么也参军了?”不等孛尔瑞回答,吴忧忽然大声叫:“拉乌赤!”拉乌赤应声来到,方才他正努力用潮湿的柴草生火,弄得满脸都是烟灰。吴忧笑道:“你瞧瞧这个姑娘可认得?”
拉乌赤憨憨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道:“认得,怎么不认得。”
吴忧拍拍孛尔瑞的肩膀道:“你这么聪明机灵,只要不死,以后一定会有出头的一天。这次任务完成之后,你将被提升为哨长。告诉莫将军,就说是我说的。”
“谢将军。”孛尔瑞一躬到地,身体因为吴忧突如其来的嘉许震颤起来。
“拉乌赤,你给她安排住处住一晚,明早和她一起启程,路上也有个照应。另外,以后你就划入莫将军麾下,加入野战部队,不用再做我的侍从了。”吴忧似乎很不禁意地道。
“主……主公,我犯了什么过错么?”拉乌赤大惊失色,虽然加入野战部队是他的梦想,但留在吴忧身边做侍从学到的东西似乎更多,而且吴忧将他从普通士兵提拔到侍从长,这知遇之恩他还没有报答。
“好男儿志在四方嘛,跟着莫将军建功立业罢。在我身边,有什么出息。男子汉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不是跟班跟出来的。你记住了。你看看之前我的侍从长,鲍雅、狄稷,哪个不是正在前线拼杀挣功?你也不能做得比他们差了。”
“属下怎敢和两位将军比。”拉乌赤从没有梦想自己居然可以象鲍狄两人一般武勇。
“战场决胜有几个是凭着匹夫之勇的!这点都不明白么!”吴忧轻轻责备道。“去吧,别让人看低了我身边出去的人。”
“是!”拉乌赤略带哽咽地道,也无心生火了,闷头收拾行装去了。
九月,莫湘部将罗兴率步骑万余伏击姜重于荥口,败之。姜重退保哈克兰沙城,罗兴率轻骑追击。姜重发现哈克兰沙城完全无法防守,于是逃向嘉宁关。九月底,罗兴收复哈克兰,大军迫近嘉宁关。
罗兴以骑校马晃统领一部轻兵千人,取道嘉靖关,爬山越脊,绕到嘉宁关背后,包围了嘉宁关,又派五百军切断嘉宁关和宁远的联系。姜重困守孤城,食水将尽,一再遣使催逼正在宁远的朱耀前来救援。朱耀听说莫湘的部队到了嘉宁关,不禁大吃一惊。当即撤围宁远,急速前往嘉宁关,路上遇到五百云西部队,朱耀轻易将其击溃,从俘虏士兵口中知道,云西只有少量轻装部队在嘉宁关以东,于是决定继续进军。
马晃兵少,只好行险用计,在山凹辽远处多立旌旗以为疑兵,自率兵马埋伏于道路。朱耀兵到,云西伏兵尽起,鼓噪而前,朱耀但见漫山遍野尽是云西旌旗,以为莫湘以主力伏击,大惊退走。马晃赶出十几里才收兵不追。
姜重在关上遥见援兵来而复走,不由得大骂,再也无心守关,当下命令手下军兵烧关东走。正奔逃间,马晃引兵到,姜重打点精神与之战,不一刻,背后罗兴分兵赶来,姜重残部完全溃散,各自寻路逃亡,乱军中姜重战马被云西兵挠钩钩倒,生拉活拽擒捉去了。罗兴与马晃合兵一处,星夜追赶朱耀。朱耀绕过宁远,向归宁逃去。但朱耀逃到归宁的时候大吃一惊,因为莫湘的旗号赫然插在城头,却是莫湘趁归宁军远征,偷袭归宁得手。朱耀无奈,只好继续东逃,希望能和在沃城的张瑞符主力会合。但莫湘计划了这么久,自然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莫湘追击朱耀至符灵山,两军会战,朱耀部覆灭。朱耀弃了衣甲马匹,孤身一人攀山越岭逃去。
罗兴在宁远休整两天,继续挥军东进,他的目的地却不是归宁,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穿插到沃城和兴城之间,抢占卞口,在张瑞符反应过来之前,阻止张锐与张瑞符会合。罗兴这是兵行险着,如果张瑞符能断然放弃沃城,向自己的友军靠拢的话,罗兴的一万人将陷入张瑞符与张锐的夹击之下。不过罗兴赌的就是张瑞符会犹豫,哪怕只有两天,只要莫湘及时赶到,就足以形成对张锐部的兵力优势,歼敌于野外。
姜重和朱耀两部相继被歼给了张瑞符沉重的一击。由于不相信莫湘会彻底抛开富饶的云东地区进行千里大转移,张瑞符一直命令张锐这支最强大的机动部队在云东反复搜索莫湘的踪迹。莫湘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让张瑞符感到了深刻的危机,当即命令张锐部队向沃城靠拢,几乎是本能的,他感到莫湘的下一个目标是他,虽然他现在的兵力是莫湘的两倍,他却对这个对手有种由衷的恐惧。罗兴以迅猛的动作攻占了卞口,将张锐挡在了丽水边。谁都看出来他想干什么。张瑞符彻底坐不住了,他虽然眷恋沃城,却并不糊涂,他很清楚,如果张锐被歼灭的话,他回不回得去云州都很难讲了。所以他连一天都没有犹豫,只留下副将率领两千老弱守沃城。用了一天时间动员部队,然后亲率三万多人立即攻击罗兴。
这是双方一场和时间的赛跑,如果莫湘行军速度更快,她将有机会抢在张瑞符之前歼灭张锐部。如果张瑞符更快,他将抢在莫湘之前和张锐合击罗兴,并且有更大的机会将其歼灭。
九月二十,卞口。沉闷的雷声隆隆作响。罗兴军与张锐军沉默地对峙着,但谁都不敢轻易发动进攻,他们都在等。
罗兴和张锐不约而同得远眺着天边的那一道缓缓移动的黑线,近了,近了!如果来的是莫湘,张锐败,如果来的是张瑞符,罗兴败。两军将士的心都像是坠上了千钧重石,被压得一丝丝也透不过气来。蓦地,战场上上万人的士兵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
第四节 疾风
高扬的青龙旗表示,来的是张瑞符。罗兴的心一瞬间就沉到了谷底。然而隆隆的马蹄声提醒他,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骑兵下马,换长兵——弩手前——弓手前——盾手前——枪手前——”
如果说莫湘带过的兵有什么特点的话,严谨的队列规范无疑就是其最大的特点。莫湘有这样的本领:让一群新兵在三个月的训练中完成行进中各种变阵,第四个月他们就要顶着密集的箭雨列阵冲击,从第六个月开始,不论是步兵还是骑兵,他们要面对的将是莫湘最精锐的鹰击六哨披甲长兵冲击,后退者斩首,死伤无论。莫湘称之为练胆气。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下,莫湘所部军队往往在很高的伤亡比率之下仍能坚持作战,被称为强军。
随着一声声号令,云西军阵如同层层绽放的莲花一般荡漾开来,以令人叹为观止的迅速俐落完成了变阵。罗兴命马晃点选四哨尼兰微步兵,以五百弓弩手为先导,一千士兵组成密集的枪阵向河畔突击,五百名士兵持短兵盾牌掩护其侧翼,数百名民壮夹在军阵中挽担推车、牵马赶牛奔到河畔。云州军在河边部署部队很少,还没有想明白罗兴此举的意思,就被这支部队冲破阵线,完成了背水结阵。此时张瑞符刚刚与张锐会面。传令兵将军情流水报来。
一听云西军抢占河滩结阵,张锐急对张瑞符道:“大人,云西军这是要作坚守之计,可趁其立足未稳速攻之。”
张瑞符道:“我军远来疲惫,就请将军先以本部人马发动进攻。”
张锐立即率所部上万骑兵对罗兴的河沿阵地发动了进攻。罗兴即以本部人马全力策应马晃的河沿兵。两军战斗自午至夜,张罗两部伤亡枕藉,张锐始终未能夺下云西的河沿阵地,锐气消磨,只得后退休整。罗兴军大摇大摆从河里取水造饭,张锐只能干瞪眼。
次日清晨,云州军全线出击,轮番进攻云西各处营地,张锐亲率亲卫数百人突击马晃河沿军,马晃拼死抵抗,付出了伤亡上千人的代价才堪堪顶住张锐的攻势。罗兴的主要精力则用来应付张瑞符的猛攻,云州精骑曾一度切断了罗兴本部与马晃河沿军的联系,但最终还是没能站住脚跟,在云西步军密集的箭雨中狼狈撤回。但云州胜在兵马众多,轮班进攻,不给云西军以任何喘息的机会,两军争战,自晨至昏,云西军堪堪守住,伤亡却超过了三成半。河沿军伤亡尤其惨重。他们的对手云州军伤亡与之基本相当。
张瑞符接到游骑哨报告:莫湘发现罗兴被围之后,并不赶来救援,自领军进攻沃城,扬言要截断云州军粮道。张瑞符感到压力十分沉重,对张锐道:“罗兴这厮骨头太硬,怕是一时半会啃不下来,不如撤军回保沃城,再向关内求援。”
张锐道:“大人,我军还有战士四万人,仍然优胜于云西军,即便莫湘也不敢轻敌。眼下罗兴已经是强弩之末,眼看不能支撑,只要将其拿下,莫湘必定无所作为。现在放弃,莫湘得势,我军气沮,后患无穷。”
“但我军现在粮草不够半月之支,若是莫湘竟攻下沃城,切断了我军粮道,又当如何?”
“因为陆上粮道经常受到云西军队的袭击,所以我军大部粮食都是用船只从云州运来。现在运粮大船队尽数在丽水,卸载军粮之后,大军登船,顺流可直下云州,所以我们至少可以完师退回云州。只要能够拿下罗兴,虽然折了朱耀、姜重两枝军,但也能将就将功补过了——唐公面前,大人也好有话说。”
“如此——就再攻一攻看?”
“末将已经思得一计,不费一兵一卒可破罗兴。”
“何计?”
“大人只需派五百军至丽水上游,掘壕蓄水,暗中将军营移至高岗处,到夜里忽然决口放水,罗兴营寨低洼,管他多少精兵强将,都做了鱼鳖。”
张瑞符犹豫道:“如此,河沿百姓岂不遭殃?”
张锐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胜利,些许小民的性命算得了什么!”
张瑞符思量半晌,不能决断,最后道:“罢了,此计过于阴毒,决不可行。我身为一州牧守,即便不能造福一方,至少不能造孽。还有其他办法么?”
张锐叹道:“那就只好拿最精锐的将士们的性命去拼吧。明天全力以赴攻一天,无论胜败都撤回云州。我立即派人联系船队。”
“我有种直觉,莫湘离我们很近了。”张瑞符有些沮丧地道。
“我们一定能回去云州!”张锐斩钉截铁道。
第三日一早,在云州军的猛烈进攻下,马晃不得不放弃了河沿阵地。张锐发了疯一样地向他进攻,想将他赶下河去。马晃则拼命想维持他的阵列,向罗兴本部靠拢。尼兰微战士表现了惊人的韧性,一个步队哪怕就剩下一个人也战斗到底。张锐虽然大量杀伤了河沿部队,却终于没有将其全歼,到中午时候,马晃逃入罗兴本部。张瑞符把他的骑兵都变成了步兵,一步步缓慢却是坚决地压缩着罗兴部的防守空间。丧失了水源让罗兴的部队只能在干渴中作战。当士兵们只能席地而坐艰难地啃着干粮的时候,罗兴知道他必须在突围和被歼灭之间做一个抉择了。
“将军,我的孩子们伤亡太大了。”老千户博揽廷道。他的声音都发抖了,花白的胡子抖动着,他所带出的部族战士一直处在第一线,现在阵亡的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在以前他们这些马背上的骄子来去如风,惯于欺软怕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何曾经历过这样惨烈的搏杀!
“再等等。”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罗兴只有这冰霜般三个字而已。在两军争战过程中,罗兴一直按剑站在高处了望战局,发出一道道清晰冷静的将令,整个人似乎都不带有一丝感情。他的披风炽烈如火,他的佩剑一尘不染,他屹立不动的身形是全军上万战士胆气所系!很难想象,罗兴仅仅师事莫湘一年多的时间,似乎就已经窥得了莫湘指挥艺术的精髓。而这种万马军中保持霜雪一般的气质,更多的需要的是天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36页 当前第
281页
目录 上一页 ← 281/336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