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侵蚀掉一半的闹钟倒在地上。
再试的话,就是手指了,实在不行就是整只手,整条胳膊……实际上陆苏是在赌,如果说这里的判定标准是某种生命体征,比如呼吸,那他就算砍掉双臂也是无力回天。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可走,只能博一把,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相信一件事,世上没有完美的妖技,妖螺大狱必有破绽。
陆苏把锦断的刀复制出来,把手按在阶梯上,沿着小指的骨节用力切下去。第一次切自己的身体真是恐怖的体验,一截小指被切下时,额头上已经全部是冷汗,断指上的剧痛更是无法形容,好在刀比较快,不然这个可怕的过程要更漫长。
他运起妖力把伤口先修复好,至于断掉的手指,以后再修复。再次放好闹钟(修好的闹钟)和无线电,他快步跑了下去。
接近一百米距离的时候,耳朵里仍旧能听见“嘀哒”的声音,陆苏流着冷汗,暗暗祈求着,千万不要消失啊。
一百一十米距离,声音还在持续,他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自己的判断是对的然后他拼命向下跑,到两百米的时候,那可爱的“嘀哒”声仍旧没有消失。
再往前走,就是妖螺大狱扩张的极限了陆苏没有犹豫,继续向下走,渐渐地听到“喀喳喀喳”的声音,不光是从无线电里传来,同时也是从耳边传来。
四周的螺壁开始出现裂痕,不规则的细线沿着坚实的螺壁蔓延开,发出一阵阵生脆的断裂声。陆苏继续往前走,继续走,裂痕变得越来越多,渐渐头顶的螺壁变得像敲碎的鸡蛋壳一般。
一块巴掌大的钙质螺壁掉了下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破碎了继续走下去更多更多的螺壁仿佛无法承受拉伸的力量,开始龟裂,开始破碎,开始在陆苏的四周掉落,剥落下面的螺壁后面是一片黑暗,不,是连黑暗都不存在的虚无。
等下陆苏意识到一个问题,人要是消失在虚无里会发生什么,像闹钟一样被侵蚀掉一半,还是说彻底消失……
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时,脚下的台阶整个碎开了,他和碎片一起掉进了一片茫然的虚无……
“一分五十秒”仇牢看看表,不无遗憾地说,“圣骨,你的男朋友看样子出不来了”
“那家伙不是我的男朋友……还是,他一定会活着出来的”锦断坚定地说,其实握着刀的手却沁出了汗,这漫长的两分钟,她一直这样站着,只觉得两分钟漫长得如同两小时,两天陆苏,一定要活着出来啊,凭你是办的到的每次危急关头,陆苏都能想出好办法,这一次也只能相信他了,锦断默默地祈愿着。
“十、九、八、七……”仇牢开始倒计时,同时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一阵阵脆响,他已经认定陆苏完蛋了。
“五、四、三、二……”
“陆苏”紧张到极点的锦断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在场的老杰克甚至影狼都被这一幕感染得心脏砰砰直跳。
“他完啦”、“谁说我完了”
两个声音同时传来,仇牢惊慌失措地四下搜索陆苏的身影,在场的每个人都在四处张望,难道刚才那句话是他们的幻听,五个人同时幻听?
“陆苏?”锦断小心翼翼地问,生怕陆苏会从某个地方突然冒出来。
这时她背后的门打开了,陆苏仿佛一个揭开最后真相的魔术师,轻轻地推门走了进来(其实少了一截小拇指,但没人注意到):“我在这”
所有人都用见了鬼似的惊讶看着闪亮登场的他,明明是在屋子里消失的,却从屋外出现,这是大变活人吗?
“不,这不可能”仇牢比任一个人都要惊讶,他连忙结出印发动妖螺大狱,却发现大狱已经崩解了,“两分钟,你破掉了大狱……不对,几百年里从来没人破解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3uww]”
从极度自信的高峰摔落的仇牢一下子变得异常失态。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行的”锦断扑上去,想要一把抱住陆苏,他低低地说:“等一下再抱吧”
锦断红着脸别过脑袋,不去看他。
“仇牢,我猜你的妖螺大狱暂时不能使用了吧,我再次提出约战的要求,你答不答应”
“老子杀了你”发疯的仇牢突然冲了过来,锦断手里的刀快速地从左右划过去,目光冰冷地挡在陆苏面前,仇牢站住脚时,他那件夹克的下摆掉了下来,里面的衬衣却完好无损。
“仇兄……”郑元小心地叫了一声,他不敢替仇牢作主,能做的只是提醒。
“好”仇牢突然叫出来,露出野兽般的笑容,“好小子,我记住你了,陆苏我答应你的约战”
“三天之后”
“三天?老子等不了,一天之后,地点你定”
“定好了,东郊有一片森林,就在那里”
“我同意,没有人类的警察来捣乱,老子也能放开手……明天傍晚,那个地方见”他用大拇指指指两人,又指向自己,“我和你们,不死不休”
“还有我们”郑元说。
“我”影狼也道。
陆苏点点头:“三对二,不死不休”
“我们走”仇牢说着从陆苏旁边经过,老杰克在后面喊:“枪”
郑元对他说:“我回头派人来取,那把枪也替我们准备好,钱我会送来”他走过陆苏身边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冷笑一下。
影狼最后一个离开,陆苏看他的时候,他吓得转过脸去,紧紧跟在郑元身后。
门在背后关上的时候,陆苏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整个人简直要倒下来了。
“砰”的一声闷响,一个人倒下了,不是陆苏,而是老杰克。
第六十五章 重燃的火焰
“喂,干嘛”
锦断之所以大声抗议,是因为陆苏毫无征兆地握住了她的手,扭头一看,陆苏的脸上正大滴大滴地冒着汗珠,面无人色,连手也在剧烈地颤抖。
“你怎么了?”
“怕……真的好怕”他用双手裹住锦断冰凉的小手,身体的颤抖却不能止息,从刚才开始,他一直是强撑着架子在迎击仇牢那充满杀意的目光,那恐怖的杀意,比任何刀枪更让人战栗。直到仇牢离开,才绷紧的精神才一下子泄了气,那种怕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更是整个身体上的一种本能的恐惧,胃里一阵冰凉,心脏更是跳得像打鼓一样。
“陪我出去透透气吧,我可能要不行了”陆苏感觉阵阵眩晕,全身已然被冷汗打湿,像个发高烧的病人。
“喂,你坚持住,明明刚才那么帅”锦断重重拍在他背上。
“你再拍,我会吐出来的”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突然从后面传来一声枪响,两人旁边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弹孔,荡着小小的烟尘。
“两个小混蛋,我替你们操心到晕倒,居然……”倒在地上的老杰克手里握着一只还在冒烟的袖珍左轮,破口大骂道。
“老杰克,一起来喝杯吧”陆苏无力地说,现在这个样子的他哪有精力去管别人。
三人坐在酒吧里一个临窗的位置,刚才和影狼打翻的桌子已经收拾好了。老杰克虽然天天在这里呆,却几乎从来不出来,所以偶尔出来,便把肋下的两条手收在夹克下面,以免被路人看见。
“张伟,三杯冰啤酒”
“原来他叫张伟啊”锦断打量着那个外表普通的酒保,没想到连名字都这么滥大街。
酒保的回答是:“没有冰的”
“出去买”
“知道嘞”酒吧的酒保跑到外面的超市买冰啤酒,这样的意外服务,估计全城也只有这里有,他跑到门口的时候陆苏在后面喊:“我要冰咖啡”
“我要果汁”锦断说。
“知道嘞”酒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夏日的阳光从灰蒙蒙的玻璃窗透进来,照在身上不觉得热,倒有股暖意,陆苏身上的冷汗也消去了一些,感觉呼吸变得轻松了些。
老杰克掏出一包烟,问陆苏:“会吗?”
他不说话,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在嘴上,老杰克“哼”了一声:“好不客气啊”
“我都这个样子了,还要我讲礼貌,打火机”
两人默默点上烟,这可能是陆苏第一次把烟抽进肺里,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脑袋随之变得轻飘起来,身体舒服了很多。
长长吐出一绺烟后,锦断问:“好些了吗?”
“真是丢人”陆苏苦笑一声,“没想到我会怕成这个样子。”
“你得了吧,刚刚从门后面出来的时候,帅得把我都感动了”
这时张伟抱着冰镇饮料进来,两人拉开易拉罐的环喝起来,老杰克直接用嘴撬开了啤酒瓶盖,对着嘴猛灌了一气,说:“小子,你是第一个从妖螺大狱里走出来的人,而且只用了两小时,连我都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也是运气好”陆苏看了看少了半截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这一次对我们而言,胜算又增加了几分,因为我亲眼见到了妖螺大狱的内部。我没有白白进去,我验证了几件事情”
“快说说”锦断催促道。
“第一就是妖螺大狱的解法,回头我详细告诉你,老杰克你要听吗?”
“听不听都无所谓,仇牢不会对我下手的”
“那我就回头再说吧,总之这个解法比较简单,我们明天打起来的话,仇牢也许不会再对我们用这一招。我验证的第二件事情,是妖螺大狱一旦被破解,短时间内应该不能再用,老杰克,刚刚地上的两个大木箱是仇牢定的枪吗?”
“十把AK47,外加一只榴弹枪”
陆苏点头:“那就对了,他走的时候没把枪带走,说明妖螺大狱暂时无法使用,下次再用,至少是一天之后,所以他才会约明天和我们战斗”
“好敏锐啊,小子”
“动动脑子就能想到的嘛”陆苏接着说,“第三,你们想过当时我为什么会从门外出现吗?”
“为什么?”两人齐声问。
“那是我做的一个试验,当我破解掉妖螺大狱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透明的空间,这个空间里我能看到外面的东西,包括当时在说话的你们,而且我还可以走到墙后面……我记得妖螺大狱可以把十米范围内的东西放进去,也可以拿出来,那么拿出来的范围也是十米,而且可以放到方圆十米的任一范围,所以仇牢在战斗的时候可以瞬移,可以穿墙,这就是原因身处妖螺大狱中并且破解掉它的人,一样可以在十米范围内的任何地方出现,这就是我从门外出现的原因,我在验证这个猜想,毕竟机会太宝贵了”
“原来如此”锦断突然眼睛闪着光,“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如果我们破掉它,就能瞬移到敌人背后?”
“是的”陆苏却皱起了眉,“不过……最大的问题来了,仇牢不会不知道自己这个妖技的弱点,这个弱点被我们知道,他这次很可能要认真起来了”
“嘛,只要不被关进那鬼地方,就是我们最大的胜算对不对陆苏”锦断高兴地拍着他。
“圣骨说的没错”老杰克表示着赞同。
“我叫锦断啊”锦断敲着桌子说。
陆苏突然问:“对了老杰克,看你和他说话的口气,你以前认识仇牢吗?”
老杰克呷了一口酒,默然道:“认识的,我们曾经在一个帮派,那已经是上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小子,你要听仇牢的弱点?”
“如果有的话,就告诉我们吧”
“女人”
“啥?”锦断惊叫出来,突然露出一脸恶心,“原来是个色棍啊,我最恶心这种人了”
老杰克笑了出来:“你理解错了,不是说他好色。我认识仇牢很久了,这人是个疯子,是个混蛋,也是个性情中人。一百年前,他因为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杀,做出过很不得了的事情,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个人……是一个愿意为了心爱女人杀掉全世界人的家伙,据我所知,他现在也有一个喜欢的女人,在H市,已经嫁给别人了,仇牢是因为她坐的十年牢”
“真是看不出来啊”锦断啧啧惊叹道。
“这个对我们没有意义啊”陆苏苦笑一声,“我们不可能干出用他的爱人威胁他的事,就算我愿意,锦断也会打死我的”说着他瞧了一眼锦断,四目相对,锦断用力地点头。
“嘿”老杰克笑了出来,“算我没看错你,其实我们妖类是没有什么正义与邪恶的,见一个杀一个,才是我们的活法,不过我欣赏有一条底线的同类,仇牢是的,你们也是”
陆苏扭头看着街上的行人,隔着玻璃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路面上的人仿佛是在表演着一幕哑剧。他从来没想过底线之类的事,所有的事都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在做,顺其自然。
“老杰克,你是外国人吗?”锦断突然发问。
“你用眼睛看不就看出来了”
“一个外国人,为什么会到我们这里来呢?”
“别把我说得像白求恩似的,世界上的每个角落都是妖,我的老家在瑞士,本地混不下去了,跟着人类的船来了中国,当时中国有个姓徐的,正在禁鸦片烟,后来打了仗,我就做做军火生意。说起来你们别恨我,我卖给中国的军火都是从欧洲淘汰下来的废品,不过好像当时的中国人用枪的时候一点也不专心。”他挠着鼻子,回忆着过去,“一来二去,我的汉语已经说得很好了,混进了麒麟山,当时上海最大的一个地下妖帮,也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仇牢。”
“哇,好神秘的感觉,那个地下妖帮”锦断的眼睛闪闪放光。
“你们没生活在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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