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繁那臭丫头,煞有介事,居然软着声音安慰:“会痛!会痛!痛了就好了!公子被姐姐倒了个个,正好行行血气,阿繁再帮你运运,就更好了!公子,你可得谢谢我呐!”一面说小手一面拍得更是欢快。
……
曲峻的惨叫,让蕴月觉得树丛里的蚊虫鼠蚁,霎时间被一只恶鬼赶得到处扑腾。光是想到臭丫头手上那不足半寸的针这样“啪啪啪”的针在背上,会有什么滋味,蕴月的嘴巴都歪到了耳朵根上去!……话说,臭丫头认穴下针,那是只有两个字,毒辣!
蕴月还没来得及拉住阿繁,曲峻已经脸色发白、口不能言、额头细细密密一层的汗。赵恺再笨,见了这样子也明白过来,一个箭步,想去拉阿繁。不料阿繁早有准备,先赵恺一步跳开,却又看见了蕴月闯进来,又吱一声“小贼!”,声音里浸透着洋洋得意,挡都挡不住。
赵爽、文采之这才明白过来,早已经禁不住,各自仪态,笑个不住。赵恺这下简直就成了马蜂窝:“臭丫头!好毒的手!”,径自跳起来,一记刀手,直劈阿繁。
蕴月一惊,想也不想,一把拉住阿繁,直往身后塞,自己身形却慢了一步。赵恺那一劈又快又狠,正正劈在蕴月肩上……
“啊!”
两人同时惨叫,蕴月是因为被劈,赵恺是因为手痛……两人一人抱肩一人抱手滚在地上。
三个女孩子登时乱成一团,扶谁都不成个样子。正没开交处,又听见大吼:“娘的!小王八,你道是王爷的儿子我就不敢动你!”。一声暴喝,草木含悲~~~
目瞪口呆处,豆子横扫千军的架势,谁也不管,拎起倒在地上的赵恺,直往湖边去。蕴月气喘不上来,连白眼都没来得及翻,就听见赵恺的声音惨叫由近及远,然后“扑通”一声……
蕴月心肝还没抖完,又看见豆子大步走了回来,凑到蕴月面前吼道:“小爷你养什么王八不好,养这等没心没肝的小王八,瞅着小哥不在就咬人!往后你要是再拦着我,我连你都不伺候!”
话音未落,豆子大手一抓,生生拽着曲峻的后领就走,也不管曲峻是趴是仰,是狼嚎是求饶。蕴月哪里还顾得上肩膀痛不痛,赶忙站起来。无奈赵恺那一下子实在是用了十分力气的,蕴月一站起来就觉得一条肩膀都是麻的,咬着牙追过去,正正看见豆子立在湖边,一脚踹在曲峻的屁股上,曲峻就像是一只被拔得精光的鸭子,华丽丽的红果果的飞进了湖里……
鸡飞啊狗跳!狗跳啊鸡飞!惊起一滩鸥鹭啊!吓坏一湖野鸭!
蕴月一口气一大叹,肩膀垮了下来,又扯着痛处,齿牙咧嘴,头却更痛:两个大活人被踢进了湖里,惊起的不是鸥鹭,吓坏的不是野鸭,是一群一句话朝野都震三震的大屁股。话说……豆子……阿繁……你们都是负责惹祸的?
正没处说话,又觉得手上麻麻痛痛,肩膀处倒舒缓了一些。蕴月叹气,低头看去,又看见阿繁仰着头,小虎牙亮啊亮,像是吃饱喝足的小老虎,倚在他身边,爪子扒呀扒的和他玩耍。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敲她的头:“臭丫头!少一刻钟不添乱也不行!”
阿繁嘟嘟嘴,悄声说:“小贼,阿繁和哥哥都不高兴世子总和你过不去!那个曲公子更坏,见了文姐姐,眼睛都变了。”
蕴月拧着眉,转头一看,文采之就站在身后几步,一身梨白的纱衣,又站在这水边,真有雨后梨花的我见犹怜。
文采之看见蕴月回头看她,连忙上来问:“江大人,你……”话音未落,眼眸又带了着急:“两位公子……掉在湖里……这……”
蕴月正要说话,却又看见李存戟闲庭信步似的在树丛后转出来,忍不住翻了白眼。话说,李存戟,这边风景独好?
文采之看在眼里,只觉得奇怪,一蹙眉,回身一看,李存戟一身白衣一抹浅笑走了过来,文采之身旁的赵爽早就欢欢喜喜扑了过来:“哥哥!”
文采之偏头,徐徐致意。
李存戟眼光从蕴月身上移到文采之身上,眼光却是古井无波,只略点头回礼:“文小姐无恙?”
文采之红了脸,只摇头,看的蕴月心颤不已。
阿繁扶着蕴月,却嗔怪存戟:“哥哥,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你,害得小贼……”说不下去,只看看蕴月。
存戟略略笑开,携着赵爽转身:“文小姐受惊了,小江相公也回去歇着吧。两位公子,王爷都知道了。”
阿繁和蕴月一对眼神,后面豆子拍着手就上来了,搂着江蕴月的脖子:“娘的,小存戟,又被他卖了!不过也没啥,小哥想教训这两小王八很久了!嘿嘿!”
蕴月被搂的直抽气,阿繁忙拍掉豆子的手:“哥哥你轻些啊,小贼又被打了!”
蕴月一声冷哼,忍不住问:“小哥,这回气喘顺了?”。
豆子赶紧放开了蕴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咳!小爷说对了,这么招这气才顺,不然憋闷得慌。”
呃~知道什么叫大言不惭不?这就是。
正说着,蕴月就看见他老爹领着人目无表情的走了过来……
☆、世子赵恺
正说着,蕴月就看见他老爹领着人目无表情的走了过来。
豆子一看见赵怡就把手抱在胸前,鼻子一声冷哼,没再说话。蕴月嘛,都这时候了还能说啥?何况一条手臂还麻痛着呢。只有阿繁咬咬牙,瞪大了眼睛,往蕴月身上挨得更近了。
蕴月又喷气:臭丫头!闯祸了就装小乖猫!
赵怡也没说话,只挥挥手,仆人们就下水打捞两只被豆子扒光了毛的鸭子。
原就在不远处石壁上比划着要题壁的李青鹤、文采瀛、任予行等人也早被惊动了,只纷纷走了过来。看见赵怡面无表情,赵恺、曲峻两人又是落汤鸡的模样,顾着赵怡的面子,也并没有多问缘由,唯独文采瀛看见采之在场,连忙上前来维护着。
不料那曲峻真是个有贼心,更养了个天大的贼胆的,饶是浑身湿透,仍拿了眼睛觑着采之。在场诸人看见这样子无不皱眉,文采瀛自不用说,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当场没有说话,但也立即向赵怡告辞。
赵怡见状也不好阻拦,又看见旁边因吹了湖风而瑟瑟发抖的赵恺,一股子邪火不知往哪里泄,面色更冷了两分!蕴月察言观色,顾不得自己肩膀还疼着,赶紧的和颜悦色送走文氏两兄妹。
文氏一走,众人也不好再留。何况今日该风雅的、该试探的,各自肚肠都已经百转千回了一场,因此不到小半个时辰,南苑归于平静。那位浑身湿透的曲峻,被赵怡的低气压罩着,也没敢找豆子的麻烦,换了衣裳后都没有停留。
蕴月小心肝一抖一抖,眉全挤在一处。话说,他挂名老爹自赵恺落水就没张过口,这世子……
李玉华看了这情形,眼中略有忧虑,几次想张口说话,到了赵怡跟前都凝住了,末了只好领着儿子、孙子告辞。
阿繁貌似也感觉到了赵怡的低气压,没再叽里呱啦的,跟着蕴月寸步不离,唯有豆子满不在乎,送完李玉华一家回来,就对赵怡说:“王爷,老侯爷吩咐了,让豆子看着,让你别打小……世子。”说罢却斜睨一眼赵恺,冷哼一声!
赵怡闻言闭了眼睛,好一会才睁开,声音比冬天的冰凌还冷一些:“赵愉,你回王府,告诉你们的娘,赵恺在蕴月园住着,本王亲自调教他!你看着你哥哥的这副模样,也该警醒着!”
赵愉闻言脸都白了,窥着他哥哥,好半天蚊子般的声音答应了。
蕴月眉头不展,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赵怡看见了,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怒气勉强压着,又问:“存戟说你被打折了,可妨碍?阿繁,给你小爷看看。”
浑身湿透的赵恺跪在一旁,听见赵怡这样说话,只觉得自己憋屈得又想去痛揍江蕴月一身,却究竟没跳起来,只紧紧握了拳头,腰身挺得更直。
阿繁闻言,看了赵怡一眼,罕有的乖巧,只点点头。蕴月沉吟半日,又看了赵恺一眼,谨慎着说:“蕴月无妨,老爹你不用担心。只是……世子住在园子一些日子也是好的。”
赵怡闻言兀得警醒,只盯着蕴月,渐渐眼睛满布怒火,又转头去看赵恺:“你这逆子!”
……
赵怡本就善于猜度人心,从蕴月寥寥几字的话语中,他早就明白他这儿子同曲峻那不入流的纨绔子弟凑做一堆。尤其今日见曲峻如此不堪,当着一屋子的雅客闹出了这等官司,胸中的怒火比丹炉里的三味真火还真,话不及多说,连衣裳都没让赵恺换,直接将他提回了蕴月园。
赵怡一下马,右手顺手就抄了根看家护院伙计用的棍子,左手呢,没等赵恺反应过来就揪着他的领子,一路拉扯着回自己的书房。
跟在后面的蕴月看见赵怡手中拿根棍子当即就呆掉了:他老爹……看上去是想宰人 ?[-3uww]连忙拉了拉豆子:“这棍子!小哥,王爷这是要打世子啊?”
豆子仍旧抱着手,一副心爽的样子:“嘿!小存戟的心真他娘的黑。”
蕴月觉得自己的眼睛今日一直往外凸,就没机会收回来过:“怎么说,和李存戟有什么关系?”
豆子挠挠头,有点无奈:“不知道,后面我在湖边想了想,觉得臭小子摆了小哥一道。是他小子告诉我世子同小爷在一起的,世子和你在一块还能有什么好事,难道还哥俩好?所以赶紧去看看,果然!小爷,今日打疼了?”
蕴月还没听完边抬腿就走,奶奶的,就没一刻省心。话说,今日他犯太岁了?奸人全都扎堆在他身边晃荡。李存戟搞不好早就知道他站在树丛后面了,也搞不好早就知道曲峻那臭小子也在附近,然后顺便再去找他老爹告告状?黑啊!真黑!
蕴月也顾不上豆子了,连忙对身边的阿繁说:“臭丫头!快去把老头叫到书房里去,再晚一点,老爹要把世子命都打没了!”
阿繁咬了咬嘴唇:“那小贼你的肩膀……”
蕴月翻白眼,恶声恶气:“还不是你这臭丫头闹得,还不快去,小爷还死不了呢!”
阿繁闻言也不敢再啰嗦,连忙跑开去。蕴月一面走一面对豆子说:“小爷看你还挺听老侯爷的话,你还怕他?”
豆子跟在后面:“小爷走那么快!就让王爷教训一番呗,小兔崽子就欠教训!”
蕴月白眼一翻:“屁!你小时候淘气,你姐姐能用那么大的棍子教训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打坏了小爷看你怎么向老侯爷交代。刚才你不也说老侯爷吩咐你了?”
豆子撇撇嘴:“小哥就是有这淘气,姐姐也抡不起那么粗的棍子。”
说话间蕴月就到了书房外,却不料赵怡连书房的门都关紧了,蕴月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棍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却没一丝人声,连赵怡都是一言不发。豆子听见了旁的顾不上,只惊叹:“这是打在肉上?小兔崽子声都没吭?”
蕴月几乎没跳起来,跩了豆子一脚:“你还说风凉话,世子被打死了,你很痛快?”
“小杖受,大杖走!世子这脾气像足王爷,这么个打法!豆子,你快踢门!”后面萧子轩由阿繁扶着,一脚深一脚浅的赶了过来。
豆子听了皱着眉,只叹了一声:“咳!”说罢一脚飞起,书房拆门。
蕴月顾不得灰尘乱飞,冲了进去,也不管什么孝道不孝道的了,瞅准了一把把他老爹手上的棍子夺了过来,倒把赵怡抢了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
萧子轩和阿繁顾不得,看见赵恺早已经跪不住,倒在地上,一件湿了水的袍子贴在身上,点点血痕,如桃花一般盛开。萧子轩皱了眉,松了阿繁的手:“丫头,你快给世子看看,别打坏了!”。
阿繁应声蹲下,却不料赵恺也是极为心高气傲的,此刻没打昏,也是怒极,一手挥开阿繁,硬拼着又跪起来,眼睛喷火,看着他爹爹,语调冰冷:“我的命是你给的,你要拿走,我不抱怨!只怕你也没把我当你儿子!”,语毕,咬着牙,却又眼泪汪汪。
赵怡听闻他早一句,说是怒发冲冠毫不为过,只抄起木棍又要去打。蕴月还没来得及拦,赵怡又听见那句“只怕你也没把我当你儿子!”,愣了愣,又看见赵恺跪在那里,打得不成样子,却拼命要挺着腰跪着,一张脸惨白,满是冷汗,一双眼睛不大,此刻眼泪在眼眶里滚动,像极野地里夹在兽夹里的小兽,满溢的委屈、难过、绝望……
赵怡只觉得鼻头一酸,不觉间手也软了下来,蕴月连忙接着棍子,轻叹:“老爹,打死了世子,你也不痛快。”
赵怡看着蕴月,霎时间觉得自己这头被怒气一冲,眼下有点发晕,不说话,便到一旁椅子坐了下来,深叹一口气,心里也堵得难受。
阿繁见状,又想上前去给赵恺检查,赵恺这回也是刺猬一般,把自己的根根长刺竖了起来,见谁扎谁:“走开!谁要你管我!”
阿繁嘟了嘴,却没有退缩,袖中取了一针,扎在赵恺肩井穴上,赵恺便软了下来。萧子轩朝豆子说:“豆子,往日就是世子打你小爷,今日也先揭过去吧。你把世子先背到小爷房里去疗伤,阿繁也去,等阿姆收拾好了房子再说。”
豆子笑笑:“得,老头不用说,小爷说的那句,他被打死了,我也不痛快。何况……”说罢横了倒在地上的赵恺一眼,又爽朗对赵怡说:“就冲他一声都不吭,豆子也不小瞧他!”
蕴月翻白眼,话说,豆子这臭脾气,跟阿繁凑在一起,正好!说风就是雨的,比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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