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不会记得我路友儿,在你成长的道路上,曾经有个路友儿出现在你的世界中,无论你是否记得,我都会永远记住你的,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路友儿想到即将离开林清然,心中有些憋闷,俯身,小心翼翼地印在他唇上一枚轻吻,刚刚碰上,便如触电般闪开。
自恼,她到底在做什么的啊,自己已经是孩子母亲了,竟然偷偷轻薄一个十二岁男孩,真是……有够猥琐!
林清然均匀的呼吸传来,他已睡熟,即便如此,他那双眉还是微皱,不知是陷入梦魔,还是即便堕入梦乡仍旧无法逃脱现实的苦恼。
更夫走过,那竹梆子连敲三声,稍隔片刻,又是三声,以此反复,直到那声音越行越远。
友儿知道,寅时已到。
一个手刀劈下,林清然在睡梦中陷入昏迷。
友儿迅速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包袱皮,将奶妈多送来的几张小被叠好,外加一些零碎的东西卷在其中,将点心用油纸包好,再放到包袱一侧,两个大扣将包袱斜背在身上。将云陌也包好,暗暗祈祷一会云陌可千万不能哭喊。
银票分三处仔细装在身上,在衣物的最外层套上下午在奶妈处顺来的蓝色外套。
一切准备完毕,小心翼翼抱起云陌,蹑手蹑脚地摸出房门,在准备出去的一刹那,友儿顿了一下,心中有些撕痛,但是咬咬下唇,她还走毅然决然走了出去,因为她知道,前面就是自由,她必须努力去争取。
距离客房五丈便是林府西侧院墙,院墙与逸清院之间种有树木,那一片小树林是林府暗卫的藏身之地,她必须小心应对。
路友儿的武功对于武林高手来说不堪一提,在民间却算得上小高手,只要不碰上林清然那贴身的两个暗卫无影无形,她便有信心全身而退。
相对于暗卫的问题,其实友儿更担心的是云陌,只要云陌哭声一响,她的计划就彻底完蛋!好在云陌今日并未醒来,一直在沉睡。
寅时,又名日旦,正是一日中日夜交替之时,此时无太阳,天际却隐隐发白。友儿在房间刚入树林的阴影处俯下身子,随便捡起一粒石子向前抛去,在她西南方大概两尺便有些许动静。友儿大眼微眯,那定是一个暗卫的藏身处。
林府即便是财大气粗,毕竟是民宅,不会平白培养太多暗卫,而大部分优秀暗卫皆在各院主屋,这客房周围便不会有太多人数。
友儿打定主意后便使出轻功向东南方奔去,很快便看到了院墙,一个纵身,友儿如轻盈的蝴蝶般跃上墙头,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云陌,总觉得云陌此时要哭喊,没想到她预料错了,云陌还在沉沉睡着。
友儿那一直提着的心便放下了,而后,便继续用轻功飞檐走壁,踩着无数家的屋顶飞奔,她轻功高超、身轻如燕,踩砖踏瓦、毫无声响,很快便遥遥看到那城门。
扬州算得上经济重镇,繁华都市,这每夜守城门之人固然不少,那燃烧的火把晃得人眼生疼。两班正在交接,友儿知道,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开城门了。
在一处屋檐下藏好,深深埋在阴影中,静静等待城门的开启。
将包裹厚重的云陌轻轻放在干净处,掏出那个檀木盒子,白嫩的手指挖出一块膏体涂抹在左手上,很快,那白嫩的左手便黝黑枯黄,仿佛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妇女。友儿满意的笑笑,遂又挖出许多涂抹在自己右手和脸上。
当看到云陌那惊世容颜时,淡眉微皱,挖出一些膏体小心涂抹在云陌脸上,动作轻柔,尽量不将他弄醒。
当一切准备完毕后,友儿抱起云陌,双眼注视着城门,看着守城官兵交接,看着守城官兵将挡木摆妥,看着守城官兵卸下那重重横木,看着守城官兵吃力地将沉重的城门拉开,友儿知道,她的自由就在前方,待她去寻找。
59,友儿觉醒
阳春三月,冰雪消融,绿意复苏,大雁归飞。
由南向北飞的雁队之下,有着一条由南向北的官道。
此时为郊外,官道上车马行人甚少,远远望去,只有一只毫不起眼的马车姗姗而行。
车确实是由马拉着,但那速度不比那牛车快上几分,只因那马车中乘坐的是对母子,那孩子刚过月余。
赶马车的是个青年,貌不出众,皮肤黝黑,一看便是恳诚老实之人。
青年身上的衣服有着补丁,却也算整洁,手握马鞭,小心控制着速度。车速不能太快,那车内孩子受不得颠簸,也不能太慢,这路途遥远决不能落了脚程。
青年微一偏头,“夫人,前面是黑岐山,这里的官道年久失修,许会更为颠簸,还有……”青年目露一丝异色,那黑白分明的眼中有了一丝恐惧。
“还有什么?”车帘未掀,一道女声由车内传出,那道女声沉稳淡然,却在尾音中带着些许稚嫩,虽然极力模仿成熟的说话口吻,但细听之下还是能觉出端倪。
“还有……”说到这,青年的声更加颤抖,“还有山贼,这山里有大大小小几伙山贼。”
车还是继续缓慢前行,车内女子思考了会,“除了这个还有其他路吗?”
“有,绕进这不远处的邢城,从城内穿过去,就能避免这段路。”这也是这段官路常年失修的原因,因为旅客在此受威胁,便会从城内穿过,这道,自然是没人走了,那就失去修缮的价值了。
车内女子又是一顿,邢城……
过了好一会,车内才再次传来声音,“如果绕道邢城,要花多少时日?”
“三天。”
车内女子稍作思考,沉稳淡然的声音再次传来,“继续走官道。”
青年面色变了变,最后一咬牙,还是转过身去继续驾车,只不过时刻左顾右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遭景物。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话刚说完,便从一旁那满是枝杈树林中冲出两人。
“停,停下停下,臭小子,你不要命了,老子让你停下!”那大嗓门很是粗鲁。
本就不快的马车,停了下来。
“大……大爷……小的是过路的……老百姓,小的没钱,大爷开恩啊……”是那青年的声音,那青年一生种田,这是为了能赚一笔钱回家娶媳妇才咬牙接下这单千里驾车的活,他可不能半路把命搭上啊。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嘶哑艰涩,甚是难听,“小子还很有眼界嘛,一眼便看出我们哥俩干啥的了,别废话,要么留钱,要么留命!”
“大爷,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哪来的钱啊,大爷开……”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哗地抽刀的声音,虽然那青年不说话,只有那颤抖的声音。
“车里是什么人?”大嗓门又说话了。
“是……是我家夫人。”明晃晃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只能有什么说什么。
刚说完,便被那大嗓门一脚踹翻在地上,“他妈的,你耍老子,平头老百姓还能雇得起车夫?”说完,又企图继续踢打青年。
“两位大爷且慢,”车内传来一道女音,还是那沉稳淡然的调子。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拉开车帘,露出一张女人面孔,女人面色黝黑发黄,梳着已婚女子的发髻,用蓝布从后向前包个严实,只在头顶发髻上打了个结,确是农妇的样子。
女子抱着孩子从车门从容下来,面部也是与青年一样的惊恐,那沉稳淡然的调子也突的一变,有了颤抖,“大……大爷,奴家相公没说谎,奴家确实是他夫人……”说完,在两人看不到的角度,低头向倒地的青年迅速眨了两下眼,而后马上又恢复了那惊慌的摸样。
声音嘶哑的男人不光声音难听,连那面容也狰狞粗劣,又是一脚踹在青年身上,“他妈的,婆娘就叫婆娘,还他妈的叫夫人,你以为你是什么文化人?耍老子,他妈的!”
“大爷不要打了,求求你了大爷,这些……这些银子大爷拿给喝个小酒吧,这是我们家最后的银子了。”女人颤颤巍巍地掏出几颗碎银子。
那大嗓门一把抢过她的银子,“行,今天算你们走运,大爷们心情好,你们走吧,这马车留下。”
那女人一愣,马车?那可不行!
“大爷开恩,我家夫……娘子身子弱,还带着孩子,没了马车,我们赶不了路啊。”青年跪地求饶,给两个山贼磕着头。
女子已经收回了刚刚那颤抖的目光,抱着孩子,默默无语,注视山贼的双眸逐渐冰冷。
那大嗓门又是一脚将青年踢翻在地,而另一个山贼则是仿佛失了耐性,一道白光闪过,便将手中的大刀向青年挥去,说时迟那时快,山贼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那手中大刀便被人夺了去,颈上一凉便轰然倒地。
青年吓得愣住了,卡在嗓中的惊叫怎么也叫不出来。
那大嗓门看到自己的同伙竟然瞬间便被这抱着孩子的女人一刀毙命,赶忙抽出刀与之对抗,没出一个回合便落败,噗通一声跪地,“姑奶奶……姑奶奶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姑奶奶饶命!”
青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与自己相处十几日的夫人,他一直以为她是个普通妇人,原来武功竟然这么高。
女人左手抱着孩子,那孩子因为刚刚的变故哇哇大哭,右手执着大刀,刀刃上不停留下鲜血,那是刚刚山贼的血。目光冰冷,带了丝犹豫,她在挣扎,挣扎是否放了他。
那山贼看出了她的挣扎,赶忙更加使劲的磕头,“姑奶奶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姑奶奶……”
噗的一声,声音戛然而止,那山贼人头落地。
对别人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她血淋淋的教训,为了自保,她只能硬下心来。
转身看向还在目瞪口呆的青年,微微叹了口气,想当初,她也如他一样,“大勇,你快些将这两具尸体抬到那边凹地里。”她一指距离她身边丈余之地,那是一个凹坑,把尸体放在其中应该不会很快被人发现。
名唤大勇的青年还是面色苍白,目若呆鸡,他早就吓傻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山贼,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他不是不想站起来,是双腿发软。
“坚强些,大勇,如果不迅速藏起他们尸首,如若他们同伙前来我们必死无疑。”她的目光冷冷的,说出的皆是事实。“盲目的善良就是懦弱。”
下定了决心,大勇将白无血色的下唇咬了咬,最后挣扎着爬起来,开始吃力地将两人尸首拖到她刚刚说的坑底,当最后拿起那山贼的头时,终于忍不住,趴在坑底呕吐起来。
她看看着他趴地呕吐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运起内力,用山贼的大刀撅起道上硬土,几下便将那血迹掩住,如不仔细查看是不会发现半点红腥。
做完这些,她将两只大刀扔上了马车,自己也抱着孩子上了车,放下帘,很快便传来轻声哼唱,她再哄着孩子。孩子的声音渐渐小了,终是苦累睡了。
大勇已经回来,那面色更加苍白,不过眼中却少了惊恐,多了一丝坚定。
马车继续在破旧的官道上缓慢前行,那背影是如此孤独。
马车嘎吱嘎吱前行,此时车内的女子哪还有刚刚的镇定?
她紧紧搂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微微发抖,虽然她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过这颤抖还是无法止住。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一个半月前从林府出来到现在,她经历了太多太多,也学会了太多太多!
她被人骗过,一个和蔼的中年老妇,说是给孩子找奶妈,差点将云陌拐走。
她被人坑过,在郊外小面摊吃碗馄饨,吃之前告诉她是三文钱,在吃过后便要她整整三十文钱,说是一只馄饨便三文钱,如不给便叫来周围的流氓。
她被人害过,因为想节省盘缠住了一家小客栈,没想到那竟然是黑店,如不是云陌半夜的屎尿,怕是她已经被**香迷了去。
她被人拐过,一个胖妇人告诉她一个地方能找到合适的马夫,她便跟着胖妇人而去,哪知道那竟然是青楼,如不是她有武功,后果难以想象!
……
只有走了出来她才知道,这个世界多么可怕,而原来的自己多么无知,那种无知的自己,就如同没了壳的蜗牛,毫无自保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她很想念林清然,林清然时刻都周全的照顾自己,无微不至,原来当时是多么幸福,而她却一直没意识到,所以当时走的才那么决然!
她突然又想起血天,后知后觉,原来血天对她也是如此用心,他尾随保护她,他说要尊重她。
她想起了南宫夜枫,他对她如此体贴,之前觉得理所当然,如今才知道是如何珍贵。
路友儿甩甩头,打断自己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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