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并不关皇后的事儿。
轻轻一叹,兰昕复又从容微笑:“毕竟是一些莫须有的说辞,自己不放在心上,也没什么灵验不灵验之说。你们也就不要再多想了。”略微垂首,兰昕与高凌曦四目相投,诚然道:“宝澜想必也是无心之失,能悬崖勒马对本宫说出实情,总算有悔过之心。凌曦啊,人是你身边伺候的,本宫就交给你来处置。小惩大诫也就是了,后宫和睦才是顶顶要紧的。”
这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高凌曦听得,又何尝不是说给黄蕊娥听的。
盼语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动声色的埋下所有的不满与不甘,从心里笑出来:“皇后娘娘慈惠,由您示下,时时提点臣妾等,后宫必然和睦。”
宝澜哭腔道谢,连连向皇后叩首。
高凌曦怨恼的睨了她一眼,当着皇后与众宫嫔的面道:“宝澜,你跟在本宫身边足足一载,如今闯了祸却要瞒着本宫,险些酿出更大的祸端来,本该重罚。但皇后娘娘懿旨从轻,那本宫就罚你去浣衣局三月,洗净衣裳的同时,盼着你能反省自查,万不可再如此了。”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贵妃娘娘,奴婢一定好好反省,再不敢不尽心伺候主子了。”宝澜眼里一水儿的只有感激与悔悟,看不出半点怨恼与不满来。
这才是最让高凌曦看不透的。
兰昕微微一笑,满意道:“既然如此,此事便罢了。你们也都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众人齐齐起身,拜服皇后,跪安。
芷澜扭身走了进来,待正殿之上再无旁人了,她才开口问道:“皇后娘娘,奴婢实在不明白,明明知晓那送子观音碎了,为何还要佯装不知赐予秀贵人。关乎皇嗣,就不怕此事查不清,惹来旁人对您的疑心么?”
第六十二章 :风掣红旗冻不翻
兰昕笑而不语,目光落在那一尊已经损毁的观音像上,满怀心事。.,看久了,那玉色果然通透至极,莹莹生光,却不刺眼,仿佛镀上一层新绿,透出勃勃生机。
见皇后不开口,芷澜忍不住又问:“娘娘既然疑心慧贵妃故意为之,又何必这样轻纵,不趁机立威?”
“你有时真的聪慧,有时又实在榆木脑袋。”兰昕轻轻一指,示意芷澜将那玉观音捧过来:“这么好的东西,慧贵妃不就是为了取悦本宫么。取悦本宫,无非是她想寻些庇护,本宫为何不偿她心愿呢?”
轻轻抚摸着雕功细致的像身,兰昕只觉得心静如水:“本宫容不下暗地里为祸之人,想着唯有这样,该浮出水面的,就必然能浮出来。”
“娘娘说的有理,是奴婢没想到这一层。这玉观音怎么处置才合适?”芷澜总觉得可惜了材料。
兰昕叹一口气,缓缓的说:“找个地方,埋起来就是了。”转过念想,兰昕问道:“内务府为各宫挑选的侍婢,可都按位份分派下去了?”
“是。”芷澜眉梢扬起一抹笑意:“娘娘放心,奴婢一早已经安排妥当了。”
“找人好好盯着宝澜那丫头,早晚有用。”兰昕摆了摆手,示意芷澜捧着玉观音退下去。却喃喃自语般说道:“后宫没有平静的日子,也不该有平静的日子。否则这平静之下,指不定要滋生多少风暴来。与其滚雪球似的越积攒越多,倒不如趁早逐个击破,省时省力。”
还是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身子,芷澜没想过皇后会说这样的话来。或许从开始,她就太过轻视这位福晋了。换句话说,其实每个人都懂得隐忍、自保,却唯独是她自己太张扬跋扈。深深的懊悔,芷澜满心苦楚,或许不是当初那么狂妄,今时今日,也未必会是这样难堪。
“本宫还有句话想问一问你。”兰昕的声音温和了好多。
芷澜转过身,迷茫的对上兰昕的双眼:“娘娘。”
“你真的服用了不能有孕的药么?”兰昕看似平静,实则心止不住颤抖着,她很想知道身为太后的熹贵妃娘娘,当初是否就是手段狠辣的宠妃。
芷澜瞪大了双眼,惊恐的跪了下去:“皇后娘娘,奴婢不能说……奴婢……”皇后问什么,芷澜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可她也是真的不敢胡言乱语。
“行了,本宫有数了。”兰昕颇为失落,什么都敢做,都不屑去做……照这么看,太后极有可能真就不是皇上的生母。“你去吧,宫里的日子,你挨得比本宫更久,亦该晓得怎么保全你自己的性命。”
这话像是暗夜里燃起的篝火,瞬间温暖了冰冷的身子,芷澜含泪谢恩:“多谢皇后娘娘眷顾,芷澜没齿难忘。”
兰昕再没有说什么,待到芷澜退下,她才缓缓起身,从凤椅上站起来:“锦澜,你去看看八宝粥熬得怎么样了,过会儿送去太后的慈宁宫,给太后清清肠胃。”
高凌曦从长春宫出来,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兀自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将宝澜碧澜远远甩在身后。
金沛姿看了这一幕,低头扶了抚鼻尖,对身旁的其其格笑道:“你瞧啊,贵妃要强,这是跟自个儿身边儿的人较劲呢!谁让她急着向太后献媚,倒是忘了咱们这一位皇后了。活该。”
其其格冷冷一哼,端正的朝金沛姿福了福身:“贵人之言,臣妾可不敢苟同。臣妾身份低微,实在不敢妄议妃主,何况还是堂堂的贵妃呢!”
正逢盼语走过来,听了这一句真是窝火的不行,脸上的颜色却依然好看,漫不经心道:“两位姐姐好兴致,这么凉的风,立在宫道上说话,也不怕着了风寒,让那股子冰冷呛进喉咙里去么?”
金沛姿玩味儿一笑,对娴妃一福:“臣妾可没海常在有兴致,就陪着娴妃娘娘回宫吧!”
其其格若无其事道了声恭送,便旋身而去,丝毫没有多一分的顾虑。
黄蕊娥慢走了两步,待到娴妃离开,才唤住了陈青青:“陈贵人可是跟着纯嫔住的,怎么那三位都返回钟粹宫了,单独就只留下了你一人呢!”
陈青青不急不躁,柔顺应声:“回仪嫔娘娘的话,秀贵人有孕,纯嫔自然在意些。那张常在,又是会做人的,殷勤谄媚。臣妾这种不会来事儿的,就只能给人撩在一边儿了。不过话说回来,臣妾也不稀罕这些,有仪嫔娘娘您的照拂才是要紧的。”
不听还好,一听是这话,黄蕊娥当即就火了:“你敢要挟本宫!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本宫禀明皇后,将你重重治罪么?”
看着仪嫔红润的脸色因为震怒而略显青灰,陈青青苦苦一笑,不以为意道:“娘娘,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臣妾岂会打漏船板淹了自己。要知道,臣妾可不会水!何苦冒险?”
发觉仪嫔的脸色并未有好转,且眼里的寒光更甚,陈青青才卖乖而笑,满脸讨好:“不依附纯嫔,臣妾正是想向娘娘您表明心迹。有了娘娘您的照拂,臣妾才能有口饱饭吃不是么,哪里又敢要挟娘娘了。岂非自取其辱。”
黄蕊娥缓了口气,示意身旁的宫人们都退开,才刻意压低嗓音道:“你知道厉害就好,别忘了,那东西可是你弄进来的。本宫要死,也非得拉上你垫背。”
“是是是。”陈青青连连应声:“娘娘您是有福之人,皇上又惦记着您。连其其格都只给了常在的位份,还不足以说明利害么。臣妾就是再蠢顿,也该晓得娘娘的尊荣,到底只有尊敬,哪敢有异心。”
这下黄蕊娥才稍微安心,频频颔首:“你有这心就好。要知道,才入宫什么都是未知之数,你若真心帮衬本宫固宠,本宫绝不会亏待了你。”
陈青青面露喜色,毫不迟疑的点了头:“多谢娘娘照拂。也请娘娘放宽心,臣妾晓得该怎么做。”顿了顿,陈青青蹙了蹙眉,忧心道:“眼下有一位,娘娘就不得不防着。”
“哦?”黄蕊娥转一转眼眸,万分奇怪:“你是说慧贵妃?”叹一口气,她又失落道:“要防着的何止贵妃一人,本宫真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
伸手替她理顺了耳坠子上飞舞摇曳的流苏,陈青青才微微一笑:“慧贵妃是得防着,但怨怼于她,且还轮不着咱们呢。”
“倒也是。”黄蕊娥恨得牙痒:“本宫就不信皇后能容下她。那恩宠,简直要越过正宫娘娘去了。那么,你的意思是?”
“正是这一位海常在。”陈青青眸中寒光一闪而退,扬起笑颜:“平日里骄纵跋扈惯了,谁都以为她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可今天,但凡是说话,明里暗理的,可都是像着慧贵妃的。这样懂审时度势的,必然不可小觑。她就是摸透了慧贵妃的心思,等着攀龙附凤呢。娘娘,咱们且得在她不敌时动手,好过她翅膀硬了,能独当一面才发难啊。”
一番话说的黄蕊娥心潮澎湃,满怀憧憬:“本宫那里,准备了些精致的糕点。若贵人得空,不妨品品茶,尝尝点心,咱们姐妹二人也好再说说体己话!”
陈青青欢喜的福了福身,甜甜一笑:“那臣妾就叨扰娘娘了。”
二人相谈甚欢,伴着宫人往黄蕊娥的寝宫去。
“娘娘当心啊。”碧澜实在受不住了,眼看着慧贵妃险些跌倒,心疼的不行:“娘娘,您何苦为难自己。皇后娘娘不是也说了,不过是一场误会。”
慧贵妃停下脚步,冷冷凝视着怯生生的宝澜:“总算你还有些悔过之心,否则本宫今日,怕是要落下诅咒皇后、皇嗣的恶名了。且去浣衣局受责吧,不用再跟着了。”
“多谢贵妃娘娘宽恕。”宝澜竟也平和,规矩的叩拜,平静的退了下去。
碧澜惋惜的摇了摇头,对慧贵妃道:“其实这样也好,娘娘您细细想,皇后娘娘总归是向着您的。娘娘您有了这一份儿疼爱,还用怕小人嚼舌么!实在不该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高凌曦连连喘息,吐出胸口的闷气,幽幽笑道:“皇后哪里是顾念本宫,无非是碍于皇上的情面罢了,倘若皇上不要我了,谁敢保证皇后不是第一个翻脸的!罢了,别多说了,你随我去见皇上,这颜面非得挽回不可。”
脸上闪过意一丝坚毅,高凌曦打定主意:“未免日后有人重提旧事,本宫非得求皇上赏些体面,方可安心。”
第六十三章 : 今夜偏知春气暖
穿过乾清门,高凌曦一眼就瞧见了庄严肃穆的乾清宫,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天朝威严。. 金黄的琉璃瓦铺就重檐庑殿顶,映着冬日的阳光泛起金灿灿耀目的光芒。整个宫殿坐落在汉白玉的石台基之上,连廊九间,深五间,宏伟壮丽。
而此时此刻,她的夫君应该已经下朝了,正在这乾清宫的南书房里批阅各地呈上来的奏折。威严的天子俊逸而专注,手持朱批、独掌乾坤,这该是怎样的一幅画卷呢?高凌曦提起裙摆,迈上玉阶,领着碧澜一人,缓缓走上前去。
王进保今儿个当值,正在御前伺候,看着是慧贵妃来,紧忙迎上前来:“贵妃娘娘万福,奴才给您请安了。”
高凌曦微微一笑,明眸潋滟:“王公公请起吧。皇上这会儿是否有空?若是方便,劳烦公公为我通传一声。”
因着前朝政事忙碌,王进保鲜少见宫嫔来求见皇上。有也无非是皇后隔三差五的送些汤羹、糕点过来。此时慧贵妃领着近身的侍婢来,想必是有事儿求见。故此不敢耽搁,王进保恭顺道:“奴才哪里当得起娘娘一句‘劳烦’,请娘娘于庑房稍微休息,奴才这就去通传一声。”
“多谢。”高凌曦并未踏足乾清宫,反而规规矩矩的侯在了原地。毕竟这里不是王府,规行矩步都如履薄冰,她实在不敢仗着自己的贵妃的身份,恣意轻率。自身的处境,如同踩在脚下的碎冰随时都会裂开,一个不小心就得要掉进冰窟窿去了。
万劫不复,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呵!
如此一来,王进保也瞧出了这位贵妃娘娘的心性儿,到底不是跋扈之人。遂不多话,紧着就去请示了皇帝。
碧澜蹲下身子,整理好慧贵妃腰间玉佩垂下的缨络,只一松手,那凛冽的冬风捣乱似的又胡乱的吹了一通。碧澜再将其捋顺,松开手时,那缨络又给风儿吹得凌乱不堪。碧澜也不泄气,再一次细细的理顺。
高凌曦看着她如此三番的整理,扑哧一笑:“你倒是有耐心的,如此两三次也不嫌烦。反正也要被风吹乱,何必要整理,由着它就是了。”
“娘娘,奴婢做这些事儿理所应当。只是娘娘您也有好些时候没见着皇上了,今儿一来便有相求……怕不怕皇上会多心啊?”碧澜有顾虑也是难免的。她在府上伺候的日子不短,虽然跟着高凌曦不久,可到底见知晓皇上的心性。
身边的人越是多做要求,他越会不喜欢。反而是性子恬淡的宫嫔,更能让皇上舒心。这些话碧澜不敢说,怕自己说不准,也怕贵妃听不进。再有,皇上已经不是宝亲王了,宫嫔的恩宠,再不单纯是喜欢与不喜欢就能左右的。
这里面的玄机,亦大了去了。
“天威难测。”高凌曦轻巧的扶了碧澜一把,低头附耳时,简短的道出这四个字,已经明明白白的猜测到了碧澜的心意。
“不过你不必多虑,本宫敢来求见皇上,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入宫的每一日,我都如履薄冰,瞻前顾后,怕的就是寡不敌众。倘若皇上心里果然没有我,恐怕我早已经成为旁人的剑下亡魂了。或者说,只要皇上心里有我,今儿这事儿,就好办得多了。”
王进保欢喜的走了出来,躬着身子道:“贵妃娘娘快里面请,皇上正在南书房等着您呢。”
“有劳公公带路。”高凌曦跟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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