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慢慢的蒸腾干净,慢慢的裂开,疼的无法言说。
着了一件简单的衣裳穿在身上,兰昕辗转返回了内寝。
索澜预备侍奉皇后篦头,却见皇后依然满面的无奈,少不得规劝道:“娘娘,皇上心里搁着娘娘,才会对许多事情耿耿于怀。若是不相干的人,总不至于什么都放在自己心里的。您还是别想太多了。”
兰昕长叹了一口气,哀怨不已:“并非是本宫想多想,亦并非是本宫愿意介意。索澜,你明白么,本宫陪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是怎么看待与皇上的情分,是怎么全心全意爱慕自己的夫君,难道皇上会感觉不到么?”
“怎么会,皇上必然能感觉到。娘娘,您别多心,皇上待您总是最好的。即便紫禁城里佳丽三千,可皇上从未轻看过娘娘一分,更不曾有半点冷落。在皇上心里,亦唯有娘娘才是妻子,才是大清母仪天下的皇后啊。”索澜噙满了眼泪,替皇后感到失落。
良久无言,再开口时,兰昕的声音已经略有些颤抖:“本宫只是不明白,若真是彼此诚心以待,若皇上真是念本宫为妻,何以还会生疑?”微微一叹,她敛去了愁苦之意:“罢了,无论皇上的真心如何,本宫都会按照圣意去做。”
不光因为那是皇上的圣意,还因为那是他夫君的心意。既然要做,便好好的做吧。总归让他看清楚也好,前尘往事如何,她对他的心,从来都不曾变过。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乏了,小憩片刻。晚膳时分再来唤醒本宫。”兰昕慢慢的合着被子躺下去,头枕着舒适的软枕,心里的焦躁似乎减轻了几分。可不知道为什么,眼里的泪水却如同一弥清泉,滑缓无力的顺着两眼的尾端,慢慢的淌下来。
冰凉的流进耳朵里,那滋味当真是难受。兰昕闭着眼睛,轻轻用手背抹去了泪珠,一下两下,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宫里头,哪有没有委屈的人呢。上至皇上,下至奴才,谁不是天天挨着委屈苦熬过来的?兰昕只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被真心在意的人所伤,这份痛苦,如何能消受。
不知过了多久,兰昕渐渐的失去了知觉,好像痛楚也没有那么明显了。唯一的感觉,便是好像谁再擦拭她的泪水。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细腻,温热的手指请缓缓的拂去她冰凉的泪水,满满是疼惜与包容,那种感觉当真很好,让人不舍得睁开眼睛。
只是……
兰昕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猛然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站在她面前的人并非是弘历而是和亲王弘昼。
“你怎么进来的?”兰昕沉着眉头,脸色发青:“这里可是后宫!”
弘昼冷哼一声,缩回了自己的手,傲慢道:“非但是后宫,还是皇后您的寝宫内室呢。可本王要来,任凭紫禁城里有千军万马,又能拦得住么?”
坐起身子,身上的锦缎薄被便下滑了去。露出小衣胸口,一片光洁的雪白。兰昕窘然不已,慌乱的捂住身前:“你……”
慢慢的撇过头去,弘昼已是十分的不痛快:“从前本王以为,宝亲王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毕竟有你富察家鼎力相助,他要成为皇上简直易如反掌。到后来,本王又觉得,能成为宝亲王福晋是你的造化。若是跟从了本王,你不过就是个寻常的王福晋,哪里有母仪天下的荣耀。
可今儿自己亲眼瞧见了,才分外明朗。什么福气,什么造化,不过是自己说出来好听,让旁人眼红眼红,实则却捧着锦被,默默躲在内侍哭泣的命数罢了。”
“你是嫌害我害的还不够么?”兰昕没好气道:“宫内外盛传本宫与你有私情,以至于太后利用了这一点大做文章。我自问没有什么比旁人好,比旁人尊贵的,唯独这清誉,是一点儿也不可损毁,却也被你摧残的不剩下什么了。
今日皇上有了明示,令我与你相见,让太后以为你我真有私情,你就来了。”兰昕长出了一口气,慢慢道:“或许是你暗中被人盯梢,或许是长春宫早已在太后手里血滴子的监控之内,总之你来了,皇上便要来了。千万种屈辱的死法,我却没想过,自己竟然会以这样一种令人恶心又丑陋的死法,羞辱而去。”
弘昼凛然而笑:“我却不知道,你究竟是怕死,怕毁了清誉,还是皇上知晓你与我的陈年旧事?”
兰昕哑然失笑:“敢问和亲王,本宫与你到底有什么陈年旧事?”
这一句听似轻飘飘的话,彻底的激怒了弘昼。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在她眼里根本荡然无存。她不记得曾经策马飞驰,与他畅游的情景。她亦不记得,手把手的教她掷飞镖的乐景。花前月下,鸟啼清风,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他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而她却不以为然,甚至早已经不记得那些过往。
“我真想掐死你。”弘昼气急败坏:“若是当初,知晓你允诺嫁给和亲王时,就狠狠的掐死你。本王这些年岂会如此心痛。你倒是无妨,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些年是怎么挨过来的?”
“现在动手也不算晚。”兰昕平和道:“你能走进长春宫,亦有法子走出去。若我的死,能平息后宫的风波,也算一桩美事。反正……自从永琏去了,我的心也已经死了大半。”
“你以为你这样说,本王就不敢了?”弘昼逼近一步,兰昕更加惶恐的抱紧了身前的被子,蹙眉道:“要动手就尽快,男女授受不亲,你犯不着在这里耽误时辰。”
弘昼没有想到,兰昕竟然会薄情至此。他曾经想过,因为皇后有端慧皇太子,为能让自己的孩子登基为帝,她不得不压制与自己的情感。他也天真的以为,自己取代了弘历,成为大清的新君,那么富察兰昕为了家族的荣耀,亦会留在他身边,做他的皇后。
孰不知,原来在她心里,根本早就已经没有了自己。非常干净的没有,一点也不留恋的没有,通通没有……
“我杀你,只会叫我自己更恶心。”弘昼的话,刺痛了他自己的心。“我的人旁敲侧击,打探了切实的消息。太后的安排,是在坤宁宫的戏台子……我不会去。”
言罢,弘昼卷风而去,几个翻飞人便消息在了内寝之中。
兰昕这才松了一口气,方才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这骤然的松懈,只让她头晕。“索澜,给本宫热茶。”
耳房之外,并无半点动静。兰昕吃力的又唤了几声,好半天才见锦澜匆匆而来。“皇后娘娘恕罪,索澜不知怎么于耳房昏睡过去,唤也唤不醒……”
许是和亲王的杰作吧,兰昕没有明说,只道:“本宫口干的厉害,去奉热茶来。索澜许是太累了,由着她睡吧。”
南书房之外,李玉领着一个面庞肃清,却极为面生的男子求见。
弘历隔着门只嗯了一声,示意那人走进去。见状不对,李玉掩上门远远的退开一旁,却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只知道他求见,凭的是皇上的金牌。
第四百四十八章 :飘零已是无颜色
弘历瞧他进来,一直皱着的眉头团蹙的更紧了些,目光里的凛然之意也愈加深了几分。“你是知道规矩的。”
“臣知道,若无要紧的事情,不可直接来养心殿求见皇上。”说话的人是林平,秘密为皇上办事的探子。
“说吧。”弘历知道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只搁下手里的折子,平和的看着他。
“臣一直监视和亲王,这段日子以来,宫里一直连番有人出入和亲王府互通消息。但来人十分谨慎,且是生面孔,臣并未探得究竟是何人从宫里送出消息。”林平稍微瞥了皇上一眼,正色道:“和亲王府成日安静,只是今日倒显得有些异常了。
王爷方才偷偷入宫,竟然如鱼得水,轻巧的便闯进了皇后娘娘的长春宫。”说道这里,林平的声音戛然而止,往后的话竟然是一个字儿也不敢说了。皇帝不出声,他更是垂首不语,连看也不敢看皇上的脸色。
“和亲王入宫如鱼得水,且径自去了长春宫。”弘历的声音平不出语气,不急不缓,也没有明显的凉薄与愤怒。“逗留多久,可听见说了什么?”
这正是林平为难的地方了,一则他的人并未闯进长春宫去偷听,二则,和亲王进去的时候算不得短。然而皇上问了,他自然也是不敢马虎的:“回皇上的话,臣并不知晓和亲王到底有什么话说,仅仅知道,和亲王足足入长春宫一盏茶余功夫。”
弘历微微颔首,道一声:“知道了。”转念安然一笑,平和道:“和亲王一向安分,这些日子一来,又全然在你的监控之下,总不会坏了规矩。只是如今宫内谣言四起,未免皇后有遭奸人暗害,让你的人多多留心长春宫。其余的事,朕心里有数。”
稳稳当当的行礼,林平口尊一声:“臣遵旨。”便起身匆匆退了下去。
林平前脚走出南书房,弘历后脚就吩咐李玉摆驾长春宫。
只是人还未曾走出养心殿,就听小太监通传,说和亲王求见。
“好大的胆子啊。”弘历轻哼一声:“罢了,长春宫不去也可。传和亲王南书房觐见。”让人给堵了回来,弘历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且说,这和亲王真可谓有本事的,竟然能在紫禁城里如鱼得水,跃过层层守卫,轻而易举就进了长春宫,这位太叫人难以置信了。
这一回是抓住了,没抓住的不知晓还有多少回这样的事儿。若说心里真就没有半分介意,弘历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可他与皇后数十年的夫妻情分,他不信皇后会与和亲王藕断丝连。
弘昼面无血色的走了进来,抱拳行礼:“臣弟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福。”
“怎的今日倒是有空入宫了,朕瞧着,你脸色似乎不大好。”弘历原以为,弘昼此番前来,便是明着叫嚣,讥讽揶揄他连自己的正宫皇后也看不住。谁知,这个和亲王一脸的死灰之色,莫说是眼底没有半分得意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如同垮散了一般,怏怏的如同败兵。
“臣弟此番入宫,是向皇上请罪来了。”弘昼言毕,端正的跪在了弘历身前。
“请罪,和亲王所为何事?”弘历阴沉的目光,有些骇人。他十分不喜欢弘昼,自幼便是。好像他自己没有的,弘昼都能轻而易举的拥有。每每瞧见,裕贵太妃偷偷送些吃食、衣裳给弘昼,他都羡慕不已。
太后对弘昼极好,又有裕贵太妃的疼惜,他已经是府里头最让人羡慕的阿哥了。更何况还有皇阿玛的宠爱。可他自己,除了成日里于深宫苦学,再便没有其他了。到如今,弘历依然觉得,除了皇位,他没有什么比弘昼好。
“请皇上过目。”弘昼从袖管里取出一小截竹筒,内里藏着一张条子。
因着内寝之中再无旁人,弘历便亲自走下来,从他手里接过此物。三两下取出纸卷,细细看了起来。
“臣按吩咐潜进宫来,于长春宫偷偷面见了皇后娘娘。”弘昼并不避讳,如实道:“且还与皇后发生口角,拖延了好一会儿的功夫。”言罢,弘昼正经了脸色,诚然道:“私闯皇宫本就是死罪,且臣还擅自闯进了后宫重地,惊扰了皇后娘娘,已是罪无可恕。
求皇上念在臣弟是为救生母性命,只将罪责归咎于臣弟一人之身,切勿牵累裕贵太妃娘娘。若此,臣弟死亦瞑目。”这正是弘昼的聪明之处,他知道,私闯长春宫,又是在这时候,皇上必然会有耳闻。
即便皇上今日不怪罪,可内心里也一定会恨透了他,怨毒了皇后。自己与皇上的手足之情淡薄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倒是皇后……弘昼不想连累她,更不想让她背负可耻的罪名,毁了她的一生。亦只好想出这个法子。
何况他能猜到,太后的心意必然是如此。虽然信笺是他伪造的,可总归皇上不会信一个并非自己嫡亲额娘的老妖妇。
弘历认得,那纸上的字迹的确是太后的,心里不禁震惊。太后非但疑心操控血滴子,妄图置皇后于死地,且还控制着裕贵太妃,妄图令弘昼顺从听话。当真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他也不能光信弘昼的片面之言,难道他真的对皇后就没有半点情分么?
许是血浓于水,这一刻弘历心中所想,弘昼完全知晓。“皇上定然是要疑心臣弟的,既然臣弟已经犯了大错,亦不在乎坦白心中所想。请皇上容臣弟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起来说吧。”弘历返回了自己的作为,瞥了弘昼一眼:“先帝子嗣不多,也就你我尚且算得亲近。无论你犯了多大的错,朕都不会杀你,使先帝在天之灵不宁。”
“谢皇上。”弘昼似乎也摸透了皇上的心思,只凄然一笑。笑过之后,脸上便有些绷不住了。“臣弟与皇后相识在先,亦有过一些交情,可那都是在皇上与皇后结缡之前的事情了。皇上大可以不听不信。”
原是以为弘昼要说什么,结果却是这一句话,就想囊括所有的心思。弘历不禁凉薄一笑:“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无谓与朕说。朕只问你一句,这些年来,你是否当皇后是朕的妻子,还是你觉得皇后早晚还会成为你的福晋?”
理智告诉弘昼,他应该跪地叩首,俯首认错,口中得连连道不敢。可是从情感上出发,他显然不能这样做。“若皇兄只是臣弟的兄长而非皇上,若没有皇阿玛的赐婚圣旨,臣弟倒是极想让……她成为我的妻子。”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狠狠的戳进弘历的心。“你是说,若非皇权压制,你便有胆子与朕一争高下了?”
“是。”弘昼目光不错的与弘历对视,眼中的凛然一点也不输给这个高高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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