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有个新入宫的女官,叫什么莫桑的。许是她呢!”
第二百一十八章:斜月沉沉藏海雾Z
提及莫桑,众人均悻悻的闭了口。方才还洋溢在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泯灭在眼底、唇角,终究是寻不出一点痕迹了。
太后不以为意的轻轻笑着,又吃了慧贵妃敬奉的藕盒饼:“凌曦果然是很有心思的,这藕合饼虽然是油炸烹制,却一点也不油腻,入口酥脆。”
众人闻听太后转了口风,悬着的心不禁松乏了许多,连连赔笑。
岂知太后仅仅才吃了一口,话锋一转又兜了回来:“那莫桑是什么人,能得皇上的提拔,赏了女官还日日恩准御前伺候?”
慧贵妃与纯妃不约而同的看了皇后一眼,似乎是想让皇后与太后说个明白。可她们心里有各自的计较,谁有会不知道太后的心思了。
兰昕沉稳一笑,从容道:“说是颇为有才华的女子,臣妾只匆匆见过一面,并未曾详细问过。想来皇上也是看中了她的才华,这才留在了御前。些许小事儿,岂劳太后劳心惦记。”
太后打量着众人的脸色,便知其实莫桑的秘密在后宫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如此也好,既然大家都心领神会,再与皇后说话,便可不必兜圈子了。
拿起搁在手边的湿绵巾,太后沾湿了嘴角,温润的湿意将唇边的餐渍擦拭的一干二净。“哀家饱了,今儿这一餐真真儿是比御膳房做的好多了,又有你们几位近前伺候着哀家用膳,实在难得。”
兰昕最先表率:“能侍奉在太后身侧,不惹得太后心烦,已经是臣妾等天大的福分了。”
高凌曦也作势就要福身,却被太后所拦:“哲妃富察氏去的早,这宫里诞育过子嗣的也就剩下皇后与纯妃。眼见着你月份也打了,许多事儿不便,就不必成日里总来哀家的慈宁宫伺候了。待到你平安诞下皇嗣,哀家一准入去承乾宫探望。”
“多谢太后恩典。”高凌曦心里很是不痛快,这么说来,往后的这几个月,她就得任凭纯妃使尽手段博取太后的欢欣喽。不满加之微微的不爽,让高凌曦很是恼火。
谁知太后之后的所言,更是让她恨不得咬破了舌头。
“婉蓉啊,你到底比凌曦先诞育了永璋,经历过这些苦楚。不然这样吧,当注意什么,什么不得不谨慎,就由你来告知凌曦。”太后听似温和的话语,震慑了两颗悸动的心房。“没有旁的,哀家只盼着凌曦能平安的诞下这一胎,后宫里又要热闹好一阵子了。”
苏婉蓉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也听明白了太后的话意:“那臣妾这就扶着慧贵妃回宫,将各项事宜解释的一清二楚,再吩咐底下的人什么当谨慎,提点她们仔细照顾,以求慧贵妃能为皇上再添个小阿哥。”
太后喜欢又聪明又懂事的宫嫔,于是慈爱的点了点头:“那哀家可真真儿就能安心了。”
高凌曦强忍住心里的不满,含笑道:“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太后泫然一笑:“雅福,你去松一松慧贵妃与纯妃。”
很显然,太后没有吩咐兰昕跪安,明摆着是有话要问。而兰昕也猜着必然是与莫桑有关,自己能查到的事情,太后又岂会查不出来。更何况莫桑来过太后的慈宁宫,这件事儿兰昕从一开始就清楚。
莫桑是年羹尧的幼女,说不定儿时就曾随着父亲入宫请安,早就已经见过了太后也未可知。
心里想着这一桩事儿,兰昕的脸色便阴沉着不那么好看了。她怕太后是此刻就容不得莫桑活着,更别说待她平安的生下那个无辜的孩子了。
果然,兰昕的担忧一点都没有错。见人都出去了,太后便开门见山道:“年氏功高震主,私结党羽,威胁到先帝的皇权,于是被先帝发落,一族人贬黜的贬黜,斩首的斩首,为奴、流放,且再不许他们入京、为官,这已经是极大的惩罚了。”
兰昕没有吱声,只是听着太后苍凉而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不置可否。
太后虚了虚凤目,见皇后没有话说,便继续说道:“皇上是哀家嫡亲的骨肉,他的心性哀家如何会不知道。这么说吧,这年氏的孽种即便是生下了皇嗣,也必然活不到足月。与其早晚要死,不若痛痛快快的了断,皇后以为如何?”
“臣妾……”兰昕轻轻咬了咬贝齿,缓缓道:“臣妾不敢有自己的心思。”
“那很好哇。”太后的语气听不出是赞扬之言:“哀家就是喜欢皇后对皇上一心一意的效忠。”
其实那个孩子真是无辜的。兰昕想说的,唯一能说的也只有这一句话。莫桑的命运她无从改变,更无从挽留,可那个孩子,可以当做是慧贵妃的不就好了么。
像是瞧出了皇后的心思,太后冷冷的叹了一句:“你有所不知,当年的敦肃皇贵妃是多么得先帝的恩宠,先后为先帝诞育了三子一女,早已经远远的胜过了哀家。”
“太后请恕臣妾多言,敦肃皇贵妃已经故去了这么许久,您又何必……”兰昕不敢把话说的太过直白,皆因近来这些日子,皇上与太后的关系当真缓和了不少。于是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违抗、不满,而再度掀起皇上与太后之间的疏离战。
太后沉了脸,蹙眉道:“可说来也巧,哀家一看见那年氏倩桑,就将当年敦肃皇贵妃强加在哀家身上的苦楚之事,一件一件的回想清楚了。”
长长的叹息过后,太后正经了脸色:“敦肃皇贵妃诞育的三子一女,最终不是一个个的没有了么!那福宜是何等的聪慧睿智,福惠又是何等的英俊,福沛又是相貌最似先帝的孩子,凡此种种,最终不还是以惨淡的收场结尾了么。
皇后啊,哀家看尽了宫里的血雨腥风,悟出了一个道理,那便是‘不可强求’,看似风光无限的背后,剩下的苦果唯有自己慢慢吞噬。可怜了敦肃皇贵妃这么好的出身,这么美艳的模样,到头来还不是红颜薄命。
先帝对她的的确确是有情分在的,可这情分再深,也终究敌不过年氏的罪恶。”
兰昕一言不发,听着太后如数家珍一般的数落她内心对年氏的怨恨,心里只是渐渐的凉了下来。
“与其来日,让人发觉慧贵妃诞下的孩子,竟然是年氏血脉,倒不如尽早的防备,铲除对皇上不利的一切。”太后言明至此,终是沉默无声的垂下了头去。
兰昕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说道:“其实再过几个月,年氏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届时,臣妾自然会妥善的安排好一切,让那个孩子真真切切成为慧贵妃的骨肉。年氏的命,也仅仅剩下这最后数月了,臣妾斗胆请求太后,饶了这个无辜的孩子吧。”
“哀家的确可以如皇后所愿。”太后并没有因为皇后不从而恼火,相反,她很平易近人道:“可皇后你想过没有,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替年氏接生的稳婆、御医,却要因为皇家这见不得人的秘闻,永远的闭上嘴。就连养心殿成日里见过莫桑的侍婢、内侍监也要一个不留的斩草除根。多少性命要断送在她手上,皇后你可曾想过。”
神色愈发的深邃,目光森然,太后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现下,那年氏还没有暴露,虽然宫里、朝廷不少的疑惑与猜忌,可总归她能掩饰得住。可,再过几个月,她大腹便便,她身形臃肿,她忽然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指着皇上的鼻子说,她腹中的骨肉,便是皇上预备过继给慧贵妃的孩子,那会成为怎样的一种局面皇后你又可曾想过?”
兰昕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太后言辞锋利,可说的竟然是没有一点的错处。倘若皇上真的能说服莫桑,只消在宫外诞下这个孩子便好了。为何又要冒险将她带入皇宫来呢。
摆明莫桑从一开始,就已经惦记起自己的身份和前程了。她又怎么会甘愿让慧贵妃抚育她的
骨肉,那可是她翻身、她替年氏翻身的最后机会了。
看着皇后的心已经不停的颤动起来,太后满意的敛住一口心气儿:“兰昕啊,哀家知道你是好心,想保全皇上的血脉。可当断不断必留后患,皇上还年轻,子嗣绝不会少。可年氏的罪人,一旦诞下了皇嗣,那便是大清的劫难,是先帝最不情愿看见的事。”
口吻愈加肃和,太后紧紧攥住兰昕的手腕:“你想想清楚,你真的要让皇上冒违背先帝圣旨的风险,掩护莫桑诞下这个孩子么?倘若那个时候,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你要让皇上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上?”
兰昕只觉得手腕快要被太后扭断了,疼得有些难以消受:“臣妾必然会规劝皇上,将莫腹中的龙胎打掉,将其赶出皇宫。”
“不。”太后咬牙切齿道:“哀家不许年氏任何一个人,与哀家眼前作威作福,不许任何与年氏有关的人,迷惑皇上,更不许她莫桑,活着离开紫禁城。你是皇后,兰昕,你是堂堂大清的正宫皇后,你一定有法子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对不对?”
第二百一十九章:雨洗娟娟嫩叶光
兰昕紧紧闭上双眼,回想起皇上那一日说话时的神色,隐忍、惋惜、无奈,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意欲伤害那孩子的意图。实际上,若不是莫桑的身份尴尬,皇上必然会赐她个位份。
太阳穴突兀的跳着,兰昕只觉得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哑忍。一瞬间燃气温热光彩的眸子,顷刻间将内心的不满宣泄出,在看向太后的那个瞬间,如同锋利的刀尖刺了上去。
“臣妾明白太后的心意,一切尽是不能辱没了皇族的尊严,无论是先帝的还是皇上的。可臣妾想要保全那个孩子,亦同样是为了皇族的血脉着想。莫桑的命不会久了,可孩子到底是无辜的。为能让这个孩子顺利的成为慧贵妃的骨肉,臣妾愿意亲自安排相关事宜,确保无碍。”
这番话说的惊心动魄,兰昕很害怕激怒了太后,使其忽然翻脸,恨不得顷刻间就扭断莫桑的脖子。眼尾的余光,因为恐怖而显得飘忽不定,兰昕根本看不穿太后的心。
她能做的,要做的,仅仅是表达自己的心意罢了。
太后果然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好不退缩的盯住了皇后的目光,似乎无论是锋芒毕现还是森冷蚀骨,都不能改变太后半分心意。“哀家的话,皇后是没有听明白么?”
“臣妾听明白了。”兰昕垂下头去,惋惜道:“正因为听得明明白白,才不敢赞同。臣妾侍奉皇上十数年,从不敢忤逆皇上的心意。既然皇上要莫桑腹中的骨肉,那么臣妾便也要这个孩子。”
“倘若换过来呢?”太后不疾不徐,口吻深邃道:“现在濒临灭顶的人是你自己,你觉得那莫桑,那慧贵妃,那纯妃娴妃甚至嘉嫔,她们会如你这般舍弃自己的利益,公然违抗哀家的懿旨么?”
兰昕很清楚,这必然是不可能的,却坚持己见:“臣妾不改初衷,即便旁人未必会这样善待臣妾。”
“善待?”太后叹息了一声,取下鬓边一支凤吐明珠的簪子。簪子上,一颗圆润无比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彩,犹如盈盈皎洁的明月。“这支簪子,原本是先帝打算赏赐给敦肃皇贵妃的东西,虽说凤凰的图腾,非正宫主位不可僭越。可先帝喜欢,既然是喜欢便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要怪也只能怪敦肃皇贵妃命不好,簪子还未做好,她就先走一步了。先帝捧着簪子,垂泪颔首之际,哀家便主动请求赏赐,希望能代替敦肃皇贵妃日日带给先帝观赏。其实啊,这些不过是哀家的讨巧之言罢了。难道普天之下,会有大度如斯的女子么?
谁有情愿自己的夫君,成日里记挂着旁人的骨肉。你所为的‘善待’,不过是用以掩饰你真心的说辞罢了。兰昕,本宫在这满地尸骸的后宫一待,就是十数年,你这点小心思,还是不要拿出来惹人嘲笑为好。”
兰昕看了一眼那凤凰吐珠的簪子,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转念一想,其实她并非没有醋意,也并非没有怨怼。刚得知莫桑坏了皇上骨肉的那几晚,她夜夜难眠,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究竟皇上是怎么会被莫桑所吸引,而这龙胎又是从何而来的。
不是没有派人去打探,可皇上做的格外隐秘,竟然无人知晓究竟。兰昕唯一能让自己接受的说辞,便是莫桑不光彩的身份,私以为为着这极大的污点,皇上就是再喜欢她,也必然不可能把她捧到手心去。
这,便是最好的安慰。
“太后说的没错,兰昕亦觉得自己仅仅是可笑而已。”缓缓的捧起金簪子,兰昕双手呈交于太后面前:“既然这簪子,先帝已经赐给了太后您,就是您的饰物了。敦肃皇贵妃没有太后您这样的福气,臣妾以为过去的事儿便过去了吧。”
太后接过了簪子,却没有别回自己的髻前,反而示意兰昕偏过头来,轻轻道:“簪子是中空的技法打造成,芯儿里填满了毒药,只消一点点便能毙命,即便是华佗再世也药石不灵。”
不待兰昕反应过来,太后已经满意的将簪子别在了皇后头上:“唔!好看,兰昕你肤色莹白,又是女子最有韵味儿的年纪,带着比本宫好看得多。有了它,随时随地尽可以让不喜欢的人从自惭形愧,彻底的从眼前消失是不是!”
兰昕顶着这簪子犹如顶着莫桑与孩子的两条性命,顿觉整个人不那么舒坦了,头沉的根本抬不起来。
“哀家与敦肃皇贵妃的心结,早在她辞世之时便解开了。没想到她去了这么久,如今还有她的后人迷惑皇上。看来这年氏注定要与爱新觉罗氏羁绊纠缠几代了。”凤目虚着,太后眼中的光彩却逐渐的亮起来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34页 当前第
136页
目录 上一页 ← 136/43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