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会儿，基奇只觉得自己好蠢，穿裙子的模样更是蠢到了家，而那些把他当女人注视的男人则是蠢上加蠢。

出于这种心理，基奇既希望希尔能认出他，又不愿意让希尔认出他。左右摇摆之下，基奇已经不想再听从莫里亚蒂的蛊惑，也不想去靠近希尔，他只希望能从女装的束缚中尽快挣脱，从这场莫名其妙的游戏中脱离。

——哪会有人把这种事当奖励啊，莫里亚蒂绝对是在耍他！

基奇正郁闷地和自己赌气，身旁却忽然多了一道阴影，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希尔的朋友乔伊正站在旁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古怪模样。

基奇歪过头，等他表明来意。

但还没等乔伊想好怎么开口，另一个声音已从基奇的身侧响起，“莉奇·赖斯小姐？”

听到有人叫莉奇的名字，基奇只好又转过头，向另一边看了过去，随即发现，来人竟是那个塞瑞斯皇子。

基奇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找上莉奇，更让他奇怪的是，那只红龙此刻并不在塞瑞斯的身边。

但塞瑞斯也没有直接表明来意，反而转头向乔伊问道：“乔伊卿是来邀请莉奇小姐跳开场舞的吗？”

“我……不……”乔伊顿时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如果不是的话，那我就不算太过失礼了。”塞瑞斯马上转回头，继续向基奇说道，“莉奇小姐，我诚挚地邀请您做我开场舞的舞伴，希望您不要拒绝。”

这一下，基奇和乔伊双双愣住。

“殿下，这不合适吧？”乔伊立刻说道。

“阿冬身体不舒服，已经回房间休息去了，所以我现在急需一个可以和我跳开场舞的女士。”塞瑞斯无奈地摊手，“如果莉奇小姐拒绝我，我就只能邀请路西菲尔家族的某位小姐共舞，而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是非常糟糕。”

乔伊顿时没了话说。在贵族间的社交舞会上，第一个舞伴的选择向来是极其慎重的，因为他/她的潜含义就是“最重要的人”。如果塞瑞斯请路西菲尔家族的某位小姐跳了开场舞，那第二天恐怕就要生出他和路西菲尔家族联姻的传言了。

相比之下，身份特殊且不存在联姻可能的莉奇便成了眼下最好的选择。作为塞瑞斯一行人中身份第二高的女性，她顶替阿冬做塞瑞斯的舞伴实在是理所当然。

基奇却是完全不懂这些，只觉得乔伊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的，又奇怪又好笑。至于塞瑞斯的邀舞，他则是根本没想接受——穿这么一身沉重的衣服还有那么紧的鞋子，他怎么可能跳舞？

基奇当即摇了摇头，予以拒绝。

“莉奇小姐，请接受吧！”见基奇拒绝，乔伊倒是有了精神，热情主动地帮着塞瑞斯游说起来，“就当是帮忙。”

“只需要跳第一支舞就好，莉奇小姐，请务必帮忙。”说着，塞瑞斯已向基奇伸出右手。

基奇迟疑起来。他知道希尔很看重塞瑞斯，虽然是不甚友好的那种，但希尔也明确表示过，他如今已和塞瑞斯同在一条船上，如果塞瑞斯出了差错，他肯定一样会受到牵连。

基奇斜眸瞥了一眼另一边的希尔，或许只是他的幻觉或者臆想，但他确实觉得希尔似乎向他微微颔首，仿佛在让他接受。

——算了，只是一支舞而已。

——大不了用御风术飘着转圈，反正脚被裙子挡住，谁都看不到。

想了想，基奇抬起手，放在了塞瑞斯的手中。

希尔一直在不远处旁观着。餐会结束后，他便鼓动乔伊过去试探，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塞瑞斯竟也出现在了那里，而且孤身一人，看上去似乎在向那位少女邀舞。

——阿冬去哪里了？

希尔不由生出怀疑，努力回想之下，却只能记起塞瑞斯被温斯顿伯爵请去休息，那时阿冬还在他的身边，然后就是现在，塞瑞斯再次出现，阿冬却不见了踪影。

由于大厅里的声音太多，希尔无法使用低语石探听那边的话语，但从几人的表情和动作判断，似乎塞瑞斯在向那位少女邀舞。考虑到阿冬的失踪和即将到来的开场舞，塞瑞斯显然是将这位少女当成了莉奇，请她替代阿冬的角色。

希尔注意到少女摇头的动作，不知道是在拒绝，还是告诉塞瑞斯和乔伊，她并不是莉奇。但从塞瑞斯并未收回的邀请，和乔伊热情鼓动的模样判断，少女应该是在拒绝而非否决。

就在这时，少女竟抬头向他看了过来，仿佛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一瞬间，少女与基奇的影像再一次重叠在希尔的脑海，使得他下意识地做出了点头的动作，让少女接受塞瑞斯的邀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尔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跟在他身边的珊朵拉也注意到他的异常，调侃地问道：“你不会也被莉奇小姐迷住了吧？”

“她今晚确实有点不同寻常。”希尔淡淡答道。

“嗯，太安静了，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珊朵拉耸耸肩，“不过，显然，男人们就喜欢这种调调。”

——是故意摆出这种欲拒还迎的态度吗？

希尔不太确定，他还是觉得那少女不像莉奇，可看塞瑞斯和乔伊的模样，她却就是莉奇。

这时候，开场舞的前奏缓缓响起，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原本寒暄中的宾客逐渐散向四周，将中央的舞池完全空了出来。

基奇这时已跟着塞瑞斯来到了舞池中央，任由塞瑞斯搂住他的腰身，带着他翩翩起舞。

虽然被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着、审视着，基奇倒是完全没有紧张的感觉。他已经想通了，反正他顶着莉奇的身份，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丢脸的也是莉奇，以及邀请莉奇的塞瑞斯，和他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

进入舞池后，基奇悄悄对自己的下半身施展了一个御风术，使得他的双脚既不需要沾地，也不需要辛苦地走什么舞步，只要顺着塞瑞斯的劲道和节奏，就可以优雅流畅地移动、旋转。

塞瑞斯很快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挑眉看向基奇，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没想到莉奇小姐竟然如此‘轻盈’。”

——你大概也不会想到，我到底能够“轻”到什么程度。

基奇自然不会接言，只眨了眨眼，权作回应。

“莉奇小姐今天很沉默呢！”塞瑞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莉奇小姐是位活泼的小姐，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恬静的一面。”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

基奇暗暗腹诽，却没再回应塞瑞斯的话语，垂下眼睑，专心控制腿上的风元素。

“唔……是心情的缘故吗？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但基奇越不回应，塞瑞斯越是没完没了，拥着基奇腰身的手也稍稍收紧了一些，使得基奇和他更加贴近。

基奇顿时不悦地瞪起眼睛，扶着塞瑞斯右肩的手跟着用力，将他与自己的距离重新拉开。

塞瑞斯顿时笑出声来，知趣地不再多言，拥着基奇专心共舞。

一曲终了的时候，塞瑞斯信守承诺地将基奇带出舞池，但就在“告别”的时候，塞瑞斯却忽地贴在基奇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跳舞呢！”

——不，这是你第一次和男人跳舞。

基奇郁闷地想道，却不明白塞瑞斯跟他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塞瑞斯也没解释，向着基奇微微一笑，然后便转身走向另一位贵族少女。

——算了，管他什么意思，反正和我没有关系。

基奇撇了撇嘴，正要转身找地方休息，另一只手已经抢先伸到他的面前。

“可以和我跳支舞吗？”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基奇不由得摒住了呼吸，抬头看向面前这个亚麻色头发的青年贵族。

——接受，还是，拒绝？

基奇心里还在犹豫，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落在了青年贵族的手掌之中。

希尔握住基奇的左手，一言不发地将他重新带进舞池，然后托起他的右手，搂住他的腰身，随着音乐的节奏，带着他旋转、滑动。

他或许会受到妆容的影响，辨不出怀中人的真容，但他不会认不出他的手、他的身体——那是他的最爱，比容貌更让他着迷的存在。

就在抓住基奇手指的瞬间，希尔便毫不犹疑地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不是莉奇，这是他的基奇！

希尔此刻比基奇还要紧张，一方面因为见到心爱之人而欣喜，一方面却又因为不知他的来意而忐忑。

——为什么基奇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样的模样？

希尔无法不生出疑虑。

由于各怀心思，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在沉默中跳完了整支舞曲。

随着间奏的再次响起，希尔正想着是不是带基奇去休息室之类的地方谈谈，转头却发现乔伊正一脸兴奋地等待场边，明显是打算从他手中接走基奇，邀请他——“她”——跳下一支舞。

希尔当即打消了离开舞池的念头，转头向基奇低语道：“要继续吗？”

基奇怔了一下，很快便点了点头。

希尔立刻搂住他的腰，再一次将他带入舞池。

场外的乔伊不出意外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希尔这会儿却再顾不得他的感受了。

他是不会和任何人分享基奇的。

就算此时此刻基奇顶着莉奇的身份，就算这样做会让乔伊生出误解乃至嫌隙，他也无法大度地将基奇送入别人的怀抱。

——这是他的基奇，他的！

——哦，该死，他竟然让塞瑞斯碰了他的基奇！

希尔这时只后悔他为什么没有早些看穿基奇的身份，想起塞瑞斯和基奇共舞时的亲密模样，他的心中便不由得燃起了一团怒火，恨塞瑞斯的趁机而入，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基奇这会儿则是越发忐忑不安。

希尔目不转睛凝视着他的专注目光，还有从交错的掌心中传来的炽热温度，都让他紧张得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希尔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莉奇。

如果，希尔看的是莉奇，如果，希尔和莉奇在一起时就是这副样子……

基奇不敢也不愿再想下去。

不久之后，第二支舞曲也宣告结束。但希尔却仍然没有放开他，直接停留在舞池当中，拥着他，随着新的舞曲再一次起舞。

这时候，大厅中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连续共舞了三支曲子的希尔和基奇。

和同一个人连续共舞在社交舞会中是很少见的，这不符合贵族的礼仪习惯，也无利于他们的利益。这样的事通常只会出现在被爱情冲昏头的年轻人身上，而希尔和基奇看上去就很符合这样的状态。

很快就有人发出了戏谑的低语和感叹。

“哦，青春！”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疯狂过呢！”

“他们看上去倒是般配。”

“那是皇子殿下的开场舞舞伴，或许他们的身份也很般配。”

“难道我们在目睹一场美好的童话故事吗？”

“哈哈哈……”

基奇和希尔都未把周围传来的调侃放在心上，他们都清楚自己的身份，更清楚这一刻的美好会是多么短暂。

基奇已不想再去计较真相，只专注地感受着希尔的臂弯，随着他旋转，旋转，旋转，将所有的杂音和杂念统统排遣到一边，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只有他们两个。

不管怎样，至少有一件事莫里亚蒂说对了。

今晚，希尔只属于他。

92、两个人的初夜

第三支舞曲结束后,希尔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周围,发现乔伊已经不见了踪影，塞瑞斯正和几名路西菲尔家族的魔法师微笑寒暄,于是便也没再继续跳下去，拥着基奇走出舞池,隐匿在大厅一角。

基奇默不作声地跟在希尔身边，任由他将他的手挽在他的臂弯之中。

当新的乐曲再次响起的时候,希尔低下头，在基奇耳边轻声说道：“我们出去走走。”

基奇点了点头,跟着希尔走出大厅，来到夜色中的花园。

两人径直走到人迹罕至处，希尔停下脚步,检查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跟随，也没有路西菲尔家族的侍卫在附近巡逻，这才转回头，伸手将基奇搂进怀中。

基奇顿时僵住，但下一瞬，他便因希尔的话语而瞪起眼睛，张大嘴巴。

“基奇，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认不出你吗？”希尔翘起嘴角，愉悦地说道。

基奇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想起莫里亚蒂不许他说话的警告，只好闭上嘴巴，故作不解地盯着希尔。

——真的看出来了吗？不会是在唬他吧？

基奇犹疑地想道。

“哦，基奇，非得逼我动手吗？”希尔说着挑衅的话语，表情却是难掩笑意。

见基奇还是不肯出声，希尔抬手抚上基奇的脖颈。这是基奇最敏感的部位，不出意外地，当他的手抚上去的时候，基奇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但让希尔疑惑的是，手指下的脖颈如看上去一样平滑，并没有预料中的突起。

——难道真的不是基奇？

希尔顿时生出些许不确定的感觉，但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他也只好继续破罐子破摔地继续下去，沿着锁骨继续下移，很快便落到了和脖颈一样平滑的胸部。

希尔再次勾起嘴角，笑眯眯地看向基奇。

基奇窘迫地垂下眼眸，但耳根处泛起的绯红却让希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定。

“基奇——”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