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中,却对薛白绫的行为有些费解。
不重视林泽?
不可能。
以她的身份地位和定力城府,她决计不会为一件事儿三番五次地跑大使馆。能推导出这个原因的答案只有一个,她极其重视局子里的男人。而她不找自己这边的人求助,也只能明一个问題。对于这次的谈判,她早已势在必得,绝不会再拖拖拉拉。
这一次的试探看上去为薛白绫制造了极大麻烦,可事实上,却也激怒了她。好听点扰乱了她的计划,实际却也破坏了这次尚未开始的谈判。
但中年男子不在乎,跟谁合作不是合作?换个商家也许实力不如薛家,赚钱也会少不少,更有可能影响集团明年的全盘计划。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个打工的。真正受到影响的,是这次谈判桌上的代表眼前这位集团太子。
跟着他实在不是一件美妙的事儿。一个有点聪明却喜欢自作聪明的人。中年男子不认为自己能在他手上发挥出才干。或许,那位一直隐忍不发处处被打压的二少爷,才是自己的明主?
吃过那顿饭喝过那杯咖啡后,林泽便一直蹲在这温度持续在零度下的冰窖。
他很冷。
还很愤怒。
林泽从不是一个气的人,但他是个记仇的人。普通的冲突,对他影响不大的事儿,他通常是能忍则忍。可这不代表他沒脾气,相反,一旦他觉得对方做的太过分,他一定会找寻机会给仇者迎头一击。
薛白绫的谈判本來与他关,可薛白绫的对头却处心积虑地陷害自己,让自己遭这么大的罪。林哥就算是泥菩萨,也打算出去后找找那贱人的晦气。
“呼”林泽搓了搓手掌,喷出來的气息都是白雾,跺着双脚道。“妈的,真冷。”
“开门!”
门外传來一道略显威严的女声。尽管隔着铁门,声音极,可耳尖的林泽还是清晰听见了。心头登时一松,暗忖:“总算等來了。”
咯吱。
铁门被开启。进门的是一名身穿浅灰色毛大衣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一头乌黑的秀发很精致地盘在脑后。精致的妆容。贵气逼人的穿着。以及脚下那双踩得蹬蹬作响的黑色高跟,一不显露着这是一个极有身份,极有权势的女人。
她左手臂弯挽着一件羽绒服。公包以及细节生活用品被身后的漂亮女秘书提着。两名警员亦步亦趋跟在最后面,似有些忌惮眼前这位年龄不大,气场却比强大的御姐。
女郎甫一进门,那双锐利冷漠的双眸便一丝不苟地盯在林泽身上,竟忘记吩咐警员关了冷气。
“林…”
女郎习惯性的冷漠眼神终于软了下來,精致的面庞动容失色,似有些激动,还有些紧张,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处之。
“关了冷气。”她身后的女秘书确认对方便是老板要找的人,立刻转头吩咐警员。
警员哪儿敢不从,立刻便将冷气换成暖气。并心翼翼地出去煮咖啡林泽之前提过的蓝山。
“你终于來了。”林泽劈手夺來羽绒服,忙不迭套在身上,呵着冷气道。“身上有热的可以喝的吗?”
林哥不过随口一句问话,却是惊得秘书包括身后两名警员咋舌不已。
热的?可以喝的?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即便是那位女秘书也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某一幅画面。
老板沒怀孕,肯定沒上半身的事儿…
嗯。女秘书沒敢继续YY女老板的事儿。回头冷漠道:“出去。”
警员不敢反抗,滴溜溜钻出去。女秘书亦是很识趣地跟出去,却沒带上房门。好让冷气快些逼出來。
见自己下意识地话语让这个三年未见的女孩,或者女人有些局促,穿上羽绒服暖和许多的林泽点燃一支烟,啧啧笑了起來:“井子,混的不错嘛。”
圈中架子向來极大,也极难让人接近的女郎却轻轻落座,柔声道:“你留给我的号码是空号。”
“啊?”林泽故作迷糊,大大咧咧道。“也许是我当时脑子短路了。”
井子面色黯然,也沒追究,问道:“怎么被人盯上的?收到你的传话后,我立刻查清楚了整件事的來龙去脉。你不是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他们打击报复的对象不是我。我只是牺牲品。”林泽微笑道。
“薛白绫?”井子秀美一挑。问道。
“你也认识她?”林泽意外地道。
“放眼亚洲,恐怕沒哪个在商界混的女人不认识她吧。”井子道。
“嗯,按照我的估计,应该是她的对头想胁迫她,所以陷害了我。”林泽奈地道。
“可她什么都沒做。只是任由你在这儿遭罪。”井子冷冷道。“寻求大使馆的帮助?哼,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林泽讶然。神情复杂地凝视这个三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准确,有过一天一夜接触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她。哪怕事实上,他本就不了解这个女人。但单单是她此刻表露出來的凝练森冷,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沒事便会宅在家里看书的毫攻击性的女孩了。
“你变了。”林泽轻叹一声。
井子美眸中掠过一丝矛盾之色,最终还是咬着嘴唇道:“我的确变了。但林,请你记住。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当年的模样。”
林泽满嘴苦涩,不置一词。
早已得到蜕变的井子沒继续为难林泽,岔开话題道:“薛白绫的确为你做了事儿,但在我看來,她做得太少。你是因为她才被陷害的。可她却并沒付出多少太拯救你。你知道的,只要她肯向对方低头,或者一声。你自然不会联系我不过起來,我倒要感谢她自私自利的行为。否则,我也沒机会再度与你相见。”
“不论如何,谢谢你。”林泽郑重其事地道。内心深处却下意识地撇清了那些对薛白绫的负面情绪。
不管怎样,自己被关进來,她都沒坐视不理。她在努力营救自己。在不损害薛家计划的前提下帮自己
林泽尝试着安抚自己,可事实上,他心里终究还是起了一个疙瘩。即便沒有井子的挑拨,那个疙瘩也很难消散。井子做的,非是将这个疙瘩毫遮掩地摆到自己面前。
“林。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即便她们并沒给予你什么,你都能不顾一切地帮她们?就像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你为了救我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也甘愿受人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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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还有一更~
第六百三十四章 缺爱
林泽不想回答井子这个颇让人为难的问題。
又或者,他根本从回答。
“林,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即便她们并沒给予你什么,你都能不顾一切地帮她们,就像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你为了救我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也甘愿受人一刀。”
这对林泽來,几乎是一个戳中他内心最深处敏感部位的问題。
他是这样吗。
也许是的。
对待董婉,他如此。
对待韩艺,他亦如此。
对待银女,那自也不消。
林泽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接触的女人,他扪心自问一番,似乎正如井子所,他的确对待每个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女人,他都会如此。
当然,其中也包括了仅仅有一面之缘,甚至是刚接触时,他便为井子挡了一刀。
为什么。
这样正常吗。
或许在力所能及,不伤害自己的状况下,只要是有同情心,并有正义感的人,也许都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要做到林泽这一步,谁能,交情再好,再拨不开情面,生命终究只有一条,这年头有几个人可以为了所谓的交情情面而牺牲掉生命。
微微摇头,林泽陷入沉思之中。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误区,一个对待女人的误区。
不止是女人,林泽在对待男人时,也有着同样的情操。
他可以为刀会的兄弟扛下所有的罪,哪怕明知道这也许会让自己坐一辈子监狱,他也毫不在乎。
他同样可以为了战友的死,杀气腾腾地回国揪出任务指挥官暴打一顿,不理会打了之后是否会被开除,会承受巨大的惩罚。
此刻,因为井子的一句话,林泽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他得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事实。
他缺爱。
很缺爱。
缺爱到任何人真心真意地对他好,他都可以拿出生命去回报。
韩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她给了林泽关怀,给了林泽一个他不曾有过的家,所以他可以为韩艺做任何事,包括去死。
连薛白绫这个暂且是敌还是友都沒搞清楚的女人,可以在施舍一点友谊后,心甘情愿地替她受罪,并且毫怨言。
这样好吗。
好,也不好。
将真心给一个懂得回报的人,他的确可以获取很多,譬如韩艺。
不好的是,他这样做,实在太亏待自己,对自己太残忍了。
事实上,他并未责怪薛白绫,在明知道她可以向陷害他的人寻求帮助,她却不去这样做之后,他也不曾有任何怨言,他只是通过自己的办法來达到目的,不管是理论上还是实际上,他都不曾对薛白绫的行为有丝毫不满。
可这样做,是否值得呢。
林泽在内心深处打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值得吗。
一根香烟抽完,林泽下意识地续了一根,此时,咖啡已经上來,井子心翼翼地替他斟满一杯,柔声道:“喝一口,暖一下身子。”
“谢谢。”林泽喷出一口浓烟,接过井子递來的咖啡,一口气喝下半杯,也不管是否会烫伤嘴巴,微笑道,“坦白,你这个问題难倒了我。”
“我知道会难倒你。”井子自顾自地端起一杯咖啡,语调幽然地道。
“你知道。”林泽意外地望向这个只有过一天接触的女人。
“曾经有个心理学家做过一个**实验,有些冷血,却也很残酷地揭穿了虚伪背面的事实。”井子口吻平和地道,“分别让一个人救一条蛇,并让这个人与蛇同处一室,在之后的日子里,沒人给这条蛇喂任何吃的,不出两天,当这条蛇饿得快要失去行动能力后,它向救命恩人张开獠牙,欲咬死在几天前曾救它一命的人类,而让另一个人救了一条命在旦夕,并饥寒交迫的狗,然后将他们关在同一个屋子里,经过数天的饥饿后,狗饿的奄奄一息,不止沒攻击人类,反而呜咽着蜷缩在人类的脚下,用一种哀求的眼神望向人类,这个眼神的意思,你肯定能懂,对吗。”
林泽听完井子的这个**实验,一下子就僵住了,嘴里满是苦涩,道:“狗期望它的救命恩人吃了它,好继续生存下去。”
“沒错,这就是忠诚的狗与冷血的蛇的区别,狗不会学蛇那样以怨报德,谁救了它,谁就是它的主人,它可以为自己的主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井子一字字地道。
“你在骂我。”林泽奈地道。
“我在赞美你。”井子郑重地道。
“我接受你的赞美,虽然这个比喻有些让人语。”林泽揉了揉鼻子,凶猛地抽了一口烟,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來。
通过井子的这个实验,林泽很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性格,或者,,性格缺陷。
一旦他接受别人的好处,他会付出一切,哪怕这个好处得可怜,他也能心甘情愿地为对方做任何事儿,从行为來看,他的作风的确有点类似于狗。
“但是,林,你要明白一点,即便是一条濒临死亡,活了十几年的老狗,它的智商也不会高过三岁孩,它的世界里,是沒有太多险恶与勾心斗角的,它们这样的性格不止不会让它们陷入困境,反而能得到人类的尊重和宠爱,可人类呢。”井子神色微微有些凝重,语调幽冷道,“太多人以怨报德,否则这个世界也不会出现‘恩大成仇’这个词语了,人类是复杂的,也是自私的,能做到锦上添花,在人类的平均品行來,已经是极友善的行为,谁也不能要求别人雪中送炭,所以林,你这样的性格与作风,若是碰到懂得感恩的人自然最好,你的付出不会白费,也不会伤害自己,可若是碰上不懂得回报,并对你的付出报以冷笑的人类时,你就会明白,其实你就是一个傻子,一个被人当做笑话看的傻子。”
“林,与人为善、乐于助人是好的品德,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也是优良的传统,可要在这个冰冷的世界生存,真的不需要太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情操,那样你会很累,也会随时面临巨大的伤害。”井子语重心长地道。
林泽沒回应,只是静静地抽烟。
他觉得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得很对,并到了他的心坎上,而造成林泽这种忠诚的狗的性格,非是他从缺爱缺怕了,这恐怕也是他以孤儿的身份生存到现在所残留下來的后遗症吧。
一个被世界遗落的人,一旦收获温暖,通常都会肝脑涂地的,大部分是短期的,过了这个热情便恢复了冷漠,可林泽却一直持续到现在,并打算继续如此下去,哪怕井子语重心长地提醒了他,他也沒打算让自己改变太多。
“你的很有道理,虽然我暂时沒打算按照你所的去做,但我想,以后若是真碰到这种让我心寒的事儿,我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态度,但抱歉,不是现在。”林泽微笑着道,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邃而迷离,叫人法看透。
“这次的事儿还不算。”井子微微蹙眉。
“也许从你的角度來,的确有理由为我打抱不平,但就我而言。”林泽弹了弹烟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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