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肥美可口的模样。只是这肥美的菌子杆上的伞盖下,却是如墨汁般的黑。
“这倒是能吃的吗?”巧巧低声嘀咕着:“虽然看上去很是可口的样子,可是二奶奶送来的东西,总还是不能让人太过放心的。”
清樱轻轻拉了一下巧巧的衣襟,柔声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老爷现在外出未归,这郭府里就是二奶奶一张嘴说了算。有些话在我们竹香小居说说也就罢了,要是传了出去,怕二奶奶又会寻着法子打残了你。”
巧巧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过头天真地望着紫月:“小姐,你拿主意。我们是扔了它呢?还是吃了它呢?”
紫月低低沉吟了片刻,想起过往的凄苦日子,要说扔了,却是有些许不舍。可是,真要做来吃了,却还是隐隐觉得有些许的不妥当。
“哎哟,三位姑娘在发着什么呆呢?”远远的小居门口传来了一声稍显做作的声音。一个圆脸稍胖的丫头满脸媚笑地望着正为难的三人。这丫头便是四夫人的贴身丫鬟藤苑,此刻她正扶着从未出现过在竹香小居的四夫人,缓缓地穿过院门,向三人走来。
这一日倒是奇了,往日从不曾光临竹香小居的一干人等今日却似串谋好了一般相继出现。
竹香小居的院门外,那个满脸脂粉的云梅偷躲到一旁,望着四夫人在藤苑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去后,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然后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满园春色之中。
紫月带着清樱和巧巧恭敬地向四夫人做了万福。
四夫人也不怎搭理,倒是一眼瞧见了篮子里的那些菌子,突然满是酸味地说道:“这些东西倒甚好,我的菊房都不曾分到些许呢。到底姐姐还是更疼新人些许呢。”
紫月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本就贫寒来路,还正想会不会糟蹋了这些许山珍呢。要是四娘不嫌弃,我就把这些许山珍悉数奉上给四娘吧。”说完便转过头向清樱示意。
许是没有料到紫月竟然会如此大方,四夫人但有些许地慌了神,连忙止住到:“不妥不妥!这是姐姐的好意,你万不可辜负了才好。要真有心孝敬我这个四娘,不如就在你这竹香小居后厨烹了它,我们一起享用了如何?”
紫月于是浅浅应到:“四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只是这菌子我们却都不认得……不知道如何个蒸煮法……”
“姑娘是疑心这菌子有毒吗?”藤苑在一边冷笑了一声:“这菌子我倒认得,名唤鸡腿菇的便是,味道极其鲜美。在这样的世道实为不可多得的上好佳品。要是想验证是否能入口,大可剥了蒜瓣放入锅子里一起煮了,蒜瓣没有发黑便可放心食用。即便还是不信,用银簪一试便可。我家夫人如此尊贵都不曾疑心什么,姑娘倒还真是多心了。”
藤苑并不以小姐称呼,倒是一口一个姑娘,而且满是对紫月的不屑。这样的口气早让一旁的巧巧有些忍受不住,跳起身来想要还击几句,却被清樱悄悄止住了,于是气鼓鼓地立在一旁。
来者不善,但是四夫人想要在竹香小居与自己一同进食,紫月却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本就出身卑微,反正挣命的日子都已经过来了,何必再和一个小丫头置气?于是并不曾介意藤苑的挑衅,轻轻回过头嘱咐清樱道:“那就照着藤苑姑娘的说法,放些蒜瓣进去吧。我倒是不打紧,不过要是四娘在竹香小居出点什么差池,还真是让我无法担当呢。藤苑姑娘要是不放心,不妨和清樱一起去后厨吧,也好指导指导,免得糟蹋了这些山珍的口味。”
“那倒不必了。”四夫人转头对着藤苑嘱咐到:“既然今个儿要在这竹香小居午膳,你回菊房去,就说我不回去了。顺便把我那一壶上好的梅子酒给带了来。这竹香小居的春色倒还真的是满眼翠绿,让人爱得不得了呢。”说话间悄悄向藤苑使了个眼神。
藤苑微微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巧巧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清樱也将菌子煮好,调好味端上了桌。四夫人也不和紫月搭话,自顾自地坐在那里四处张望着,显得很是无聊。又过了一会儿,藤苑也抱着一壶梅子酒过了来。
“我这梅子酒都是自家酿的,口味上好。今个儿高兴倒是便宜你们这帮子丫头了。清樱,去找4个杯子来,你们三个丫头也一人赏上一杯吧。”四夫人的举动着实反常,平日里也没见她对丫鬟们这般好,特别还是竹香小居的丫鬟们。
“4个?”紫月不解地问:“不是5个才对?”
“姑娘,我家奶奶春日常犯头痛病,是不能沾酒的。”藤苑在一旁应到。
“这样啊。”紫月望着清樱:“那顺便再取三幅碗筷吧,大家一起来一边赏这春色一边吃这春鲜吧。”
“这可不成。”四夫人忽然间又变得生硬难以接近:“这些春鲜虽说是姐姐送的,却也着实珍贵着呢。这些下人吃进了嘴,莫不说糟蹋了这些上好的菜肴,就是姐姐知道了,恐怕也会惹得很不高兴吧。”
“四奶奶说得极是。”清樱在一边轻轻望着紫月:“小姐和四奶奶好好用膳便好。我和巧巧带上藤苑去到后厨进食便可。”
平日里,没有这些许惹人不便的闲人,姐妹三人倒是同席而食,欢乐多多。今天这饭,却因为这忽冷忽热的四夫人在一旁吃着,紫月觉得蛮是浑身不自在的难受与尴尬。
席间也不多话,四夫人也就劝紫月多饮了几杯酸甜香涩的梅子酒,然后给紫月夹了好几筷子煮熟的乱香萦绕不散的菌子肉后,自顾自吃了些许菌子。
过了晌午,四夫人便冷冷地又带着藤苑离开了竹香小居,回了菊房。
说起是来串门,四夫人却是这样的冷冷淡淡,让人捉摸不透。不过这些让人心情不爽的来客,来与不来也没甚区别。四夫人走后,姐妹三人便又在春日明媚的阳光里,你绣着翠竹,我画着凌霄花,倒更加的自在快乐。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样子,紫月却突然感觉到身子有些许的不适起来。头晕脑胀,全身无力酸疼。一阵微微的痉挛间,手中的毛笔一下子跌落到了砚盘中去,溅起好些黑黑的墨花,将一副原本即将完工的上好的凌霄花图毁于一旦。
自己,怎的会忽然如此的难受起来?
第十章 黑色梦魇 [本章字数:246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8 17:28:11.0]
黑色梦魇
“姑娘是怎的了?”清樱慌忙放下手里的女工,急急来到紫月的身旁搀扶住了她。巧巧也一下子扔掉了刺绣,着急地围拢了过来。
“不知道……只是浑身难受……”紫月说起话来都显得有些许的吃力,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许是喝了不少梅子酒,再被这春日的冷头风吹得受了凉吧……”
“我们也喝了梅子酒不是?也被这风吹了不是?怎么偏偏就是姐姐身子这般娇弱?”巧巧在一边着急地来回搓着手,却又无计可施。
紫月觉得已经难以再立住身子,气息微弱地对清樱说:“扶我进内屋躺躺,或许就好了。”
“诶!”清樱满脸心疼地扶着紫月往内屋走,巧巧连忙冲进内屋整理好了床铺。
可是,这猛然而至的剧烈头疼却并没有因为紫月卧上了软香的榻上而就此停止,却是越发的厉害了起来,紫月开始渐渐地意识模糊了起来,一边不断地呻吟着,一边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似乎有一道火焰,在脑子里忽闪着炙烤,让脑子里一片混沌,却偏又一紧一紧地收缩着疼得厉害。恍惚中,紫月似乎又看到了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模糊火光。
那些无情的火焰,渐渐升腾,烧得满世界一片暗赤的红。那些已经记不清脸庞的最亲的人们,就这样,连骨头都被这些火焰烧得焦黑,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灰,风一吹,便什么都不再有。
紫月好想哭,好想叫喊出来,却似乎被人掐住了脖子,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有那越来越烈的头疼,让思维渐渐地更加模糊起来。
然后,紫月又看到了那些冰冷的冻雨里,没有任何光芒的黑色树林里,那些狰狞的蒙人的面孔,沾满血渍闪耀这寒光的刀刃,刀疤那已经失去了身命里的瘦小身子就这样被悬挂在树枝头,不能自抑的晃动着,那被穿透了的胸膛,不断喷涌出在黑夜里如此黯淡的红到发黑的血……
紫月想哭,却发现自己连眼睛都睁不开,满世界的黑暗与无助,紧紧地裹着自己,让自己完全无法动弹。
一股子暖流从肩膀传了来。
像阳光一样的温暖。
紫月听到了轻微的召唤声。
梨花轻雨的细眼迷离间,有人用真切的温暖将紫月温柔地带回了现世。郭敏此刻满脸胀红,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隔,轻轻把紫月拥在怀里,紧皱眉头满脸焦虑地望着紫月。
紫月总归觉得有些许的不好,轻轻地想挣脱郭敏的怀抱,却总归还是无力办到。
一边的郭爱正不住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看起来是那样的焦急。一眼望到紫月醒了过来,慌忙地奔到床边,但还没发话间,脸骤然红了,继而轻声提醒:“敏哥把姐姐抱这般紧,万一被哪个爱嚼舌根的丫头瞧见了,不是又得生出许多的事端来吗?”
被郭爱这一提醒,郭敏才猛然发现自己情急间居然失了态,慌忙撒手,轻轻把紫月放回到了软榻之上。
一边的巧巧带着哭腔轻声地问:“小姐少爷快瞧瞧,我家小姐到底是怎么样了啊?为何会突然这般难受起来。”
“说是中了风寒倒也不似……”郭敏沉凝片刻,转过头望着清樱:“今个儿有什么与往日不一样的事发生吗?”
清樱满面焦虑,皱着眉头把午时二夫人送来春鲜,四夫人忽然唐突拜访的事都说了出来。
“看这情形……倒象是食物中毒所致。”郭敏沉思着,又愣愣地摇了摇头,“也不对呀,这春鲜紫月是和四夫人一同食用的,那梅子酒大家也都一起共饮了的,其余也并未进食其他啊……”
找不准病根,并难以对症下药。
在一边的郭爱放低了声音喃喃地说:“说起这些……我倒知道一个人,或许他能帮忙……”也不等郭敏回应,郭爱轻轻扭过头对杏儿低声说:“去把一一找来吧……”
郭一一不过是郭府马房的家丁,如同这个时代所有没有地位与身份的最底层的人一般,卑贱到连名字都是不被允许有的,只是因为生在一月一日,便被唤作了一一。后来,村子里遭遇了大瘟疫,全村人几乎死光,便背着体弱的母亲一路乞讨过活。这样的乱世,原本自己口中的食粮都远远不足,谁又有更多的心肠去体恤这些背井离乡的乞儿呢?总归,母亲还是饿死在了路上。郭一一捧上黄土,好好安葬了母亲以后便呆呆坐在坟边,看不到希望地等死。恰巧那一日郭山甫经商路过,瞧见这小伙儿五官端正,虽然被生活的苦难折磨得面黄肌瘦,但眉目间的英气却依旧难以掩饰,心生怜悯便收作了家丁。进了郭府,这郭一一的性格却和清樱一般不喜去谄媚求荣,男儿本性中更多了几分洒脱和自由。最后,被郭开分到了郭府最偏僻的马房去照料那几匹郭山甫的爱马。平日里郭一一与众人的交流不多,每日与马相伴,倒是与马的感情甚好。进了郭府后虽然粗茶淡饭,却渐渐地也随着年龄的成长更加的英姿飒爽了起来。府里也有不少丫鬟平日里暗送秋波,郭一一全全然不曾理会,仿佛所有的心思俱在了那几匹好马的身子上。
郭一一健步来到了房中后,半晌,杏儿才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这是中毒……”郭一一皱紧了眉头,在仔细听闻了清樱的描述之后,沉着地问到:“那春鲜的模样清樱姑娘可还记得?”
“白嫩,如小儿手臂般饱满……”清樱略一迟疑,“伞盖下漆黑……藤苑那丫头说名唤鸡腿菇的便是……”
“是唤作鸡腿菇。”郭一一冷冷地说:“可它还有一个名字,便是毛头鬼伞!”
“啊~”屋里的一众女眷皆都讶异地低声叫了出来,这名字听起来似乎的确不怎么让人感到自在。
“可是……”巧巧在一边不解地发问:“四奶奶当时也吃了不少不是吗?”
“这毛头鬼伞若是单独吃的话,口味也算不错。”郭一一冷峻地说:“但是是忌讳在吃的同时饮酒的。”
“当时我们喝了酒却没有吃这菌子,而四奶奶却是吃了这菌子并没有喝酒……”巧巧在一边嘀咕着,“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你觉得会是巧合吗?”清樱在一边低声地说:“这一切看起来……”鉴于自己丫鬟的身份,清樱并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这些稍后再作谈论吧。”郭一一冷冷地说,“还是先帮紫月小姐催吐要紧!”
催吐的过程极其痛苦,原本就软绵无力的紫月,经过一番催吐后满脸苍白,气若游丝。
在一边的巧巧望见紫月痛苦的模样,眼泪禁不住流了一整张粉脸,嘟着嘴巴不住地念叨:“我家姐姐又没有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啊……”
清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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