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婢,想挨板子了不是?快些给本宫取水来!”
今夜这景福宫却是出奇的静,达定妃似乎都能够听见自己喝骂声的回音,在这空空的宫殿里四处游荡。
这宁静又诡异的气氛到底让达定妃有些按捺不住了,翻身起了床,复又高声喝道:“王离婴?王离婴何在?”
那个一贯谄媚的王离婴今日竟也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达定妃的心里忽然有些许的不安起来。
翻身下了床,随手抓来一件真丝披肩搭到了肩膀上,达定妃有些好奇地往寝房外走去。今日的气氛倒是尤其的怪,怎的那些在门口值班的小宫女此时竟见不到一个人?
走过珍珠帘门的时候,珍珠帘被达定妃撩起后又放下来,然后轻轻摇晃起来相互碰撞着,发出嚓嚓的声响。这原本是极细小的声响,换做白日是极难能听见这些动静的;此时却因为这极其安静的氛围,显得有些吵人,让人心里有些许小小的不安。
来到寝宫门口,依旧没有见到一个宫人,达定妃有些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帮奴才,看我到时候不一并收拾了!”
然后,除了耳边一直绵绵不断的隐隐雷声,似乎又多了些许其它的声响。
那是一阵嘤嘤的女人的哭声。
这哭声忽远忽近,时大时小的,直听得人心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达定妃虽然心里有些许的不安,到底平日里嚣张惯了,于是也便壮着胆子循着声音往前走去,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半夜在自己宫中做这等不要命的事儿。
在寝宫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团青灰色的人影,背对着自己蜷缩在那里。达定妃向着这个人影走得越近,这哭声便越明显。
达定妃来到了人影的背后,人影却依旧自顾自地蜷缩在那里轻声地恸哭着。
达定妃原本心里就窝着火,此时更是火冒三丈地怒喝到:“你是哪个地方的宫女?瞧起来这般陌生?竟敢跑到本宫宫里哭闹!不要命了是吧?”
听到背后达定妃的怒喝,女子渐渐止住了哭声,然后缓缓地转过脸来。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的脸,苍白到几乎不像是活人所该有的颜色。眼睛大大地睁着,布满了血丝;嘴唇呈现出诡异的紫色……
达定妃直觉得一股子寒气随着这女子转过身的时候便迎面扑来。
达定妃心中有一丝的悸动,但是好歹缓住了神,怒目圆睁地瞪着这女子骂道:“胆敢装神弄鬼来吓唬本宫!本宫定要治你的罪砍你的头!”
女子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然后缓缓地向达定妃走过来,嘴里还在喃喃地说:“你可还认得我……你就如此这般便忘记了我么……”声音听起来甚是空灵,倒像是从四面八处悄悄汇聚到达定妃的耳边的。
达定妃听着这声音却似乎有些许的耳熟,盯着这女子的脸好一会儿,总算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惊讶又带着丝恐惧的表情:“丽……丽嫔!你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女子依旧缓缓地向达定妃走了过来,嘴里喃喃地说:“我要回来找你讨个公道……”
达定妃想往后退,身子却似乎被钉在了原地般不能动弹。瞧见眼前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丽嫔,达定妃一边控制着颤抖起来的身子,一边开口大骂起来:“贱人!你活着斗不过我死了还能害了我不成?还敢跑来作祟!”
丽嫔也不搭理达定妃的辱骂,依旧面无表情地缓缓向达定妃走了过来。越走越近间,丽嫔飞舞起来的头发似乎都能缭到达定妃的脸了。
而且丽嫔走得越近,达定妃便觉得越发的冷,冷得自己有些难以禁受。
达定妃只觉着自己呼出的气都已经开始渐渐凝固了起来,能看见那口中喷出的白雾来了。
丽嫔就这般盯着达定妃,面无表情地越走越近,最后总算走到了达定妃的面前。
达定妃觉得自己似乎被冻僵了,已然不能动弹。
丽嫔飞舞的头发渐渐缠绕到了达定妃的脸上,脖子上。然后这些头发竟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如一些小蛇一样开始在达定妃的颈脖间盘旋起来,然后越勒越紧。
丽嫔缓缓地把脸向达定妃面前凑了过来。
忽然,丽嫔的脸开始慢慢腐化!皮肤开始渐渐由此前的雪白变成了灰白色,然后再慢慢变黑,露出了里面褐色的已经腐烂的肉。而且,她的眼睛就这样往上翻了起来,露出了布满血丝的眼白;嘴也越张越大,舌头从嘴里垂了下来,带着涎水就这般垂落到了达定妃的脸上。
达定妃只觉得一股猛烈的腥味,中人欲呕,脑子里一片漆黑,便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轻轻地摇晃着自己的身子。
达定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皮重得自己有些难以睁开,头也晕乎乎的一阵一阵的疼。
原来身边却是轻眉。
瞧见达定妃醒了过来,轻眉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喜色,轻声问道:“娘娘可好?”
方才那丽嫔化作厉鬼索命的场景仿佛还那般真实的就在眼前……达定妃有些惊恐地问:“怎么……本宫怎么躺在床上……”
轻眉轻声答道:“娘娘一直躺在这床上啊……方才听见娘娘在这床上呻吟,便着急地过来看看,然后发现娘娘似乎是做了噩梦……眼睛紧闭,脸色煞白,满脸大汗,而且……”轻眉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不再说下去。
“而且怎的?”虽然此时的自己气息尚弱,达定妃还是狠狠地瞪着轻眉要她快说。
“而且……”轻眉脸上露出了些许惧怕的表情,“娘娘用自己的头发缠绕在脖间,然后使劲地自缢……奴婢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娘娘的手松开……”
原来,仅仅是噩梦啊?
达定妃恍惚间摇了摇头。
实在是太过疲惫,达定妃也不愿意再多说话,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然后复有轻轻躺下,打算继续休息。
枕边,似乎有什么物件,闪着光。
达定妃看清了,却是一支制作精美的步摇,上面精心雕饰着一朵星形的小花。
愣了片刻,达定妃忽然记了起来,这原是丽嫔的遗物,早已经随着丽嫔下葬了。
这夜半时刻,景福宫的寝宫里忽然的就传出来一声凄厉又惊恐的惨叫声。
虽然入夜已深,时雨斋里却依旧灯火通明。紫月此时正静静地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紫月倒也没怎么去读那书中的内容,只是静静地望着书页之间夹着的一朵已经变的干薄如书签一般的星形的小花儿发呆。
外面忽然有些喧闹了起来。
“怎的?这半夜了还这般吵闹?”紫月轻声问。
“娘娘,听说是景福宫那边出了些事儿呢。”清樱在门外答道:“似乎是那达定妃娘娘突然失心疯了,太医院的御医正在手忙脚乱地去诊治呢。”
“哦……”紫月低声地应了一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依旧盯着那小花继续发着呆,嘴角却轻轻地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五十五章 恻隐之心 [本章字数:236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1 19:39:11.0]
恻隐之心
黄春鸣左手轻轻地拉着右手的袖子,让其不会落下来,染上墨迹;右手则捏着一方石墨,沾了些水后在磨盘里缓缓地画着圈。
低头垂眉间,黄春鸣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许的呆滞,似乎沉浸在了某些事儿当中无法自拔的模样。
这满腹心事自然逃不过一旁的饶离秋的眼睛。只是饶离秋也仅仅瞟了黄春鸣两眼,并不说话,轻叹一口气后继续在那张宣纸上肆意挥毫起来。
门口不远处又有了些许动静,然后便能听到了轻眉与太医院管事轻声聊天的声音。
定是这达定妃又差轻眉来请自己去景福宫了。
黄春鸣似乎从沉默中醒了过来,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不一会门口便响起了轻眉低低的声音:“黄医士可在?娘娘请黄医士去景福宫一趟。”
自己已然推脱了好些次数,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却偏偏又有些执拗地不愿意就此妥协。
半晌没了动静,于是轻眉便在门口又轻声地问了一遍。
黄春鸣颇无奈地答道:“轻眉姑姑暂且回景福宫吧,容在下收拾好器具便来。”
听着屋内黄春鸣这般答复,到底此番回宫不会再挨达定妃责罚了,轻眉于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一声便率先离去。
黄春鸣嘴里虽是这般答应着,到底手里却依旧捏着那方墨在缓缓地研磨着,不曾动弹。
一旁的饶离秋缓缓开了口,声音颇为低沉:“你这心思太重,研磨出来的墨也被你如此这般惹得沉重得我抬不起笔来……”
虽说义父的口中没有半点不快的语气,到底还是吓了黄春鸣一跳,慌忙住了手,毕恭毕敬地望着饶离秋,有些茫然失措。
饶离秋瞧也不瞧身边的黄春鸣一眼,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既是如此这般了,你且去景福宫吧!”
黄春鸣倒是着实没有料到义父会催着自己去景福宫,诧异间脸色黯淡了下来,轻声问道:“义父……这世上可是否真的有这恶有恶报的说法?”
饶离秋也不抬头,一边作画一边低声答道:“因果命理,循环使然。种了恶因,便自有恶报。只是这恶报却不该由人来施为的,不然又种下了新的恶因。恶行是逆伦理;人去惩恶扬善则是逆天数。”饶离秋停顿了一会儿,给画中的花儿点上了几点花蕊后又继续说道:“人只是人,不是这造物之神,怎有权利去侵害他人性命?”
黄春鸣心中轻轻一震,表情却依旧平静,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墨块。
景福宫里,此时珍珠帘早已经被拉开。黄春鸣提着药箱随着轻眉姑姑的指引来到了达定妃的榻前。
此时的达定妃满脸苍白,黑眼圈甚重,浑身无力地侧卧在榻边,看起来憔悴无比。
听着进来的脚步声,达定妃轻轻挣扎着坐了起来。到底气虚体弱,费了好大力气,坐起来后便急急地喘了几口粗气。
这般模样的达定妃,哪里还有往日那嚣张跋扈的气势,倒显得尤其的落寞可怜。
黄春鸣来到达定妃身边,冷冷地凝视了几眼,然后让她伸出手来,在手腕处盖上一方丝绸手绢,轻轻地诊起脉来。
瞧见黄春鸣一脸的冷相,达定妃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说话,总归还是忍了回去。等到黄春鸣诊完脉后,才气若游丝地说道:“近日来……总是被那已死之人闯进梦里来说要向我索命……虽明知这只是一场梦,可到底在梦中的时候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于是便惶惶不可终日,竟连每晚的入眠都觉得怕了……”
黄春鸣冷冷地说道:“世间本无鬼怪,娘娘到底多虑了。”
“怎会无鬼……”达定妃脸上露出了些许的苦笑,手向枕头下伸去,触到了那只步摇,明明很真实地摆在那里……几番踌躇过后,到底还是不想把它拿出来给黄春鸣看。
黄春鸣却并未理会达定妃的异样,依旧冷冷地说道:“人们信佛,觉得有佛必有鬼。但是佛却说世界本无常无我无造物主。佛只是大智慧者而不是这万世的造物神。既然无神,又何来鬼?即便是佛也只谈及六道轮回。这下三道的畜生、地狱、饿鬼道也是与人毫无交集的。”
达定妃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的表情。
黄春鸣叹了口气,复又说道:“总之娘娘记住,这世间本无鬼怪便好。多年前的狐妖如此,近日的时雨斋是如此,现如今的所谓的冤鬼索命更是如此……”
达定妃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盯着黄春鸣。
这多年前的狐妖之事,虽说闹得宫廷里人尽皆知,到底是禁忌话题,黄春鸣也敢提起;而这时雨斋的事儿,紫月并不曾声张,除非是自身也牵扯了进去不然也断不会知晓的。而他这般了如指掌,还拿来和此时的自己相提并论,达定妃的心里似乎便明白了些什么。
黄春鸣本是不愿意说这番话,到底瞧见现在达定妃如此这般的憔悴,而且本来多半也是因为自己所致,所以有些于心不忍,起了这恻隐之心;加之来之前饶离秋的一番话又点醒了黄春鸣,所以虽说得不够明朗,到底意思也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达定妃细细品味过黄春鸣的话后,想明白了些事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但是转瞬间脸上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诧异表情:“怎么会……我的饮食可是验视得极其严格的……不会出这般事儿……而且,别人怎会有这……”
话刚说出嘴来,达定妃便觉得自己有些许的失言了,慌忙止住。
黄春鸣原本早也知道达定妃定是害了丽嫔和时雨斋投毒的幕后之一,所以并不觉得诧异,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说道:“话已至此,娘娘便自求多福吧。”
虽然达定妃觉得除了自己,这后廷里断不会有人还持有这真腊所产的致幻药粉,但到底自己所遭遇的这一切除了这致幻药的毒外又再无其它更好的解释,于是也不由得自己不信了。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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