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定是出于某种目的,就算要对人刻薄也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如今这般直言不讳,倒是有些让人意外。
“天命不可说不可说。”吉祥摇头,“若是能防范于未然,那就不是天命了,只是当下人们能做的事罢了。无法预知的,才是天命,天命总是出人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
他有些神叨叨地竖起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所有的人事,都是按照这条轨迹行动的。”
庄夙颜陡然升起一股怒意,但这怒意来势汹汹却也来得莫名其妙。他强制压了下去,耐着性子道:“既然都已经是既定的了,那我们还这么拼命做什么?吃喝等死便好。”
二皇子皱眉,“夙颜。”
庄夙颜嘴角微微下抿,露出一条略显刻薄和锋利的唇线,不再言语,只低头看着昏睡中的人。
胡小海睡梦里也皱着眉头,大概哪里疼得难受,时不时发出一声鼻音,像幼兽似的。那张轮廓温润,五官俊秀帅气的脸却带着某种固执,仿佛死也不低头似的,闭着的眼眉之间显出一种冷硬来。
王师伸手轻柔地抹去他额间的汗珠,又为他捏了捏被脚,就听二皇子在他身后道:“你要为了这个人,放弃我们到现在为止的努力吗?”
庄夙颜一愣,心里竟难得的有了挣扎,但背负的责任和天生的性格在边缘将他拉了回来,让他摇头回答,“不是。”
“看来你还没有糊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二皇子道:“现在听好了,这是关键的一步,我们需要他的帮忙。”
庄夙颜转头看他,见二皇子目光直直地落在胡小海身上。
他又想起之前吉祥在马车上说需要胡小海拖延时间,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他能帮上什么忙?”
“他当然能,而且能帮大忙。”二皇子道:“异世界的人,吉祥没跟你说吗?他是开启机关的条件之一。”
庄夙颜心脏猛地收紧,他之前一直没理会胡小海也是因为这个。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甚至无法确定生命安全的事,这人居然就这么瞒了下来。
他不满的是胡小海不和自己说真话,不满他不信任自己,不满他甚至不重视自己的生命。
谁知道开启机关时会发生什么事?若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人就这么出了事,以后他又要如何自处?他还有很多事没想明白,很多话没能告诉这个人,若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失去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会恨这样的胡小海一生一世。
“开启那个机关……到底会发生什么?”
二皇子摇头,“我也不知道,没开启之前,谁都不知道。”
庄夙颜又去看吉祥,却见吉祥抬头望着帐篷顶,神叨叨地念:“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庄夙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异世界的人,是什么?他不是……”他僵硬地顿了顿,“他不是轩辕永逸?”
二皇子摇头,“起初我也很吃惊,可事实就是如此。吉祥说,异世界的人与我们存在的世界不同,他们生活在另一个地方,不在我们所知的任何一个国家里,甚至不在我们能看见的任何一片土地上。”
“那他为什么……和轩辕少主长得一个样子?”
“他们的灵魂受到召唤,来到这个世界。”吉祥开口,“并不是谁都可以,而是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发生特定的事情,才会造成注定的结果。”
庄夙颜低头看着胡小海,神色复杂,“所以……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3uww]”
“不是。”吉祥摇摇头,“但他或许还能再回去。”
“回去?”庄夙颜心里一震,“他可以回去?”
“我只是说或许。”吉祥耸肩,吊儿郎当地晃脑袋,“能不能回去,也要看天命。”
天命天命……
庄夙颜心里不满,甚至快仇恨起这两个字了。
他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若是异世界的人,可不可能不止一个?”
二皇子一愣,“还有其他人 ?[-3uww]”
“如果我猜的没错……”庄夙颜低头看胡小海,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可能还有一个。”
二皇子皱眉,转头去看吉祥。
吉祥摊手,“会不会只有一个人这个我也不知道,书上没说。”
“那应该用哪一个?”二皇子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对。用哪一个,好像他们不是人,而是什么东西一样。
他下意识去看庄夙颜,男人没有言语,隔了会儿道:“皇子想要他做什么?”
“异世界的人,太子殿下当然也在找。只是他无从下手,也不知道该从哪条线索去找,这是我们的机会。”
庄夙颜眉头皱得更深,“所以?”
“若是他知道了轩辕永逸就是他要找的人,你猜他会如何?”
庄夙颜想起太子今日所作所为,手背上青筋暴起,“强抢。”
“轩辕永逸是我们这边的人,他今日又做了这样的事,想要挑拨离间或者挽回永逸的忠心都是不可能的了。既然不可能,他不怕破罐子破摔,到时候只会明抢,说不定还会伤害到永逸。”
庄夙颜抬头,无声地看着二皇子。
二皇子摇头,“无论是对我们也好,对永逸也好,主动坦白是唯一的办法。”他顿了顿,道:“我们需要他与太子和好,无论找什么理由,必须把他送到太子身边去。”
送羊入虎口?庄夙颜下意识握紧了胡小海的手,“太子不会相信的。”
“所以要找一个让他能相信的办法。”二皇子顿了顿,目光在胡小海和庄夙颜身上扫了一圈,沉下声音,凝重道:“夙颜,你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庄夙颜心头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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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无责任番外(七)
庄夙颜是十二中的教导主任,但在更早之前,他曾经担任过胡小海的小学家庭老师。
那时候胡小海远没有现在调皮捣蛋,性子也比较呆,二人的相遇分别再相遇,总结来说就是一段孽缘。
庄夙颜那时候做假期打工,别被人介绍做了家庭辅导老师。第一次进胡小海的家门时,这个少年郎乖巧地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被父母拉过来认人时,怯生生地从下往上看人,大大的眼睛好似小鹿斑比,水灵灵的,看着特别招人疼。
两人算是过了一段安静和谐的日子,胡小海听话懂事,学东西的速度很快,脑子也很灵活,一点就透。庄夙颜难得的把好脾气都留给了他,大概是因为这是第一份工作,他不想搞砸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当时急需用钱添补家用——他家还有两个小弟弟。
于是在学校里向来被传位长得最帅脾气却最差的庄夙颜,竟意外的温柔耐心下来,让胡小海几乎成日黏着他,哥哥哥哥地叫着。
暑期结束时,胡小海甚至舍不得他走,拉着他一通鼻涕眼泪的流。庄夙颜还第一次被人这么依赖,在家里他向来严苛,弟弟们早早就独立了,也不会缠着他;在学校他更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向来不会低头,也不会特意和某一个群体在一起,说起来就像个风一样的男人,想在哪儿时就在哪儿了。我行我素得很。
难得有这种经历,他还觉得有趣,蹲下身帮胡小海擦干眼泪鼻涕,道:“有缘的话,总会再见的。”
“去哪儿见?”胡小海抽抽噎噎地问。
庄夙颜乐了,“恩,等你再长大一点,你考上好的大学,我就来见你。”
这其实只是变相的鼓励,这小屁孩儿再长大点也就不记得这回事了。只是眼下胡小海显然把这个当做了约定,跟他勾手指,“说好了。”
庄夙颜点头,于是那年夏天,胡小海信誓旦旦要考上好大学,再几年之后,记忆里就只剩了一个高挺笔直的背影,和震耳欲聋的蝉鸣。
两人再见面时,庄夙颜已经成了教导主任,几年的工作经验加上他的手腕能耐,年纪轻轻就被校方认可,担当了这个在学校里算得上重任的角色。
胡小海早就没了考好大学的志愿,成天不着调的逃课,和兄弟们凑在一起看美女互相调侃。
于是第一学年上半学期还没结束,胡小海就被听说了他们的“丰功伟绩”的庄夙颜逮住了,这个魔鬼手段的男人很快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少年年幼时的影子,心里又诧异,却又觉得亲切,更觉得好笑。
那时候哭哭啼啼呆萌的软娃,如今成了这副德行,校服领子也不好好扣着,敞着领子,露出一截锁骨,那种软软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郎正拔高身子的硬朗结实感。
居然有一种恍惚上辈子见过似的错觉。
于是男人笑得特别腹黑,打算让他好好记住自己这个前任老师,现任主任。两人经历了高一一整学年的斗智斗勇。
最后庄夙颜没能让他敬畏自己,更没能让他想起自己,反而爬上了对方的床,把少年郎给牢牢掌控在了手心。恩,从某种角度来讲,也算是“好好记住”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待续————
☆、105·第一百三章
二皇子的问话很简单,可庄夙颜却觉得有那么点难以开口。轩辕国确实男风盛行,但那并不在贵族行列之中,好吧可能东方明珠是个例外,因为那家伙从来都不肯循规蹈矩,所以才被称为怪人一个。
但这个事放在其他任何贵族身上,尤其是长子,都得要掂量掂量后果。
王师这一路已经几番坎坷,从发现对胡小海不正常的感情,到心情随着他忐忑波动,他已经感受过很多曾经从未尝过的感受,但这并没有让他看到一条明路,反而是越来越茫然。
毋庸置疑的,若是现在让他放手,他一定会不甘心。他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只希望那人一刻不离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好随时伸手就能抱住,要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不惹是生非,也不会总是做一些让自己头疼的事。
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胡小海虽然看上去好相处,似乎随便来个人都能将他搓圆搓扁,但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已经知道了这位少主的厉害之处。他任你笑骂不过是不愿跟你计较,却不代表他懦弱,更不代表别人能对他随心处之。
一旦涉及到底线,他能做出的反应往往是让人惊讶非常的。就好像……他对待他们的感情一样。
胡小海在帐篷里说的话,庄夙颜记得很清楚。
这人其实把什么都看透了,说话和做事之前透出一种与年龄格格不入的成熟世故来。他知道感情不等于一切,这世上有太多凌驾于感情之上的东西,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说起来或许是残酷了一些,可现实从来就不是传说故事,原本就没有那么多美好。
许多人穷极一生追求的所谓“爱情”,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强迫症,将自己想象里美好的一切加之于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一旦发现有偏差,便会觉得失望会觉得这不是他要的爱情。
可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在你要求别人的同时,别人也一样在用想象里的情景要求你。不打破这层幻想,融进每日的柴米油盐之中,就不会发现爱情的真谛。
找一个人陪伴自己一世,是那么简单,却又那么困难的事。于千万人之中遇到那么一个,你喜欢他了,而他也刚好喜欢你。可这喜欢的程度相等吗?就算喜欢的程度相等了,又能一直包容对方吗?如果也能一直包容对方了,遇到对方做了错的事,彼此能够谅解吗?若是都能谅解了,又能不离不弃走到最后吗?
庄夙颜从未想过关于情爱的事,男女之间他看惯了太多的政治联姻,逢场作戏。
有时候比起一段真挚的感情,因为对方身上有自己需要的利益如此来维系的感情反而更长久。因为纯粹的爱情容不得丝毫瑕疵,尽心了累,不尽心更累。
他的父母便是门当户对的政治联姻,不也一直过得好好的?可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却突然生出如此多的绝望来?
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原来爱情是条长跑线,尽头根本看不到。除非到死的一刻,又或者中途有人放手。
否则未来那些零零碎碎,甚至让人生出畏惧的可能性,只会让人一步都迈不出去。为什么?不过是因为害怕被伤害,被背叛罢了。
王师握着胡小海的手,心思念转间,竟是笑了。只是那笑容太过苦涩,看得二皇子也微微发愣。
“皇子……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这……”二皇子目光落在胡小海身上,也不计较庄夙颜没有直接回答自己,他想了想,露出一点怀念的神情来,“年少时倒是遇到过一个很喜欢的,可惜,她不喜欢我。”
庄夙颜侧头看他,“这倒未曾听皇子说起过。”
“都是过去的事了,总提起也没意思啊。”二皇子笑了笑,“是泰古国的一个小公主,和我差不多年纪,当年泰古国还未发动政变的时候曾来过我轩辕求助,只是父王最后也没答应他们。”
庄夙颜愣了愣,“那那位公主……”
“死了。”二皇子垂下眼眸,看着地面,“在政变中被误杀了。”
庄夙颜一顿,眼眸沉了沉,“臣该死……”
“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那时候的我可能也不知道喜欢究竟代表了什么意义。”二皇子微微有些出神,“只是那时候的感情都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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