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龙鳞削进我体内。明明就是我整个龙身化进了那个小柳妖的原身之中。却是神力被反噬。丢了这太子之身的记忆。
我的确是爱她的。虽然她总一厢情愿觉得是我当初负了她。
可若非我在那众仙家面前与她划清了干系。母后与东华怕是早已将她害得连仙元都不剩了。
凤凰族的女子皆是好胜。谁会忍一个外族來威胁本属于自己的天妃之位呢。
我知她被南华上仙收作弟子后一直郁郁。这样对修行定是极为困扰。我便在三百年前打定了主意。偷偷闭了神息去找她。欲对她说清心意。
彼时。正见朝霞挥洒遍天。那比女娲母神还要美上三分的女子对一株小小柳树言笑晏晏道。你可知。我多想有个人來陪我说话。
当时我便被这笑迷得将近失去意识。想着我便不要这太子之位也罢。若是她肯如此对我笑上一笑。便是被柳妖之力反噬得神识不在。也是无妨了。
可如今的火海尽头。却是让我又忆起了那段前尘往事。她远远站着。面上急切却不得近身。只是痴痴对我流泪不已。我强撑了一口气。对她笑道。洛洛。你可知。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她听了这话。终是也如东华一般凄厉地叫起來。我不信。你只是一株柳树而已。却为何……你分明就不是太子哥哥。
我再无一丝力气。神火放肆地吐了火舌朝我吞噬了过來。一片耀目的火光之中。尚还有泪未干的女子倾身扑过來牢牢抱了我。言语间强笑着掩了满腔痛楚。我一直都以为你对我不是真心。可我……还是爱着你。如今我终于信了你。可这火……却是不会灭了。
她轻轻阖目。转瞬便被火舌灼得魄散灰飞。我于她最后一眼中失去了最后一分意识。
耳边似乎有她那时的笑意在回响不绝。请帝上。允了我与太子哥哥的婚事。
请帝上……允了这桩婚事罢。那日。我似乎是去亲求了父神。他虽未允。可到头來。我依旧与我的洛洛生同寝。死也同归。
恍惚记得。洛洛是最爱那句凡尘民谣的。
柳梢黄。嫁女忙。最是一年好春光。
我于失力之际吐了最后一口神息。身形终是灰飞烟灭。又或许。这一切不过都是。那株柳妖的一场春光梦境罢。
年华往复篇 二十章 国舅摄政
再一声惊堂木起。满堂喝彩。众人叫好不绝。
那说书人将桌案上的册子收了。笑着站起身來。竟是徐徐朝我与陆景候的方向看來。“二位好面相。想必是一对佳偶成双。”
陆景候微微侧过脸去。不欲与他说话。我见盎然主动來搭话。也不好不理。忙回了笑道。“承蒙先生过奖。”
我说完话。将陆景候往旁边一拉。就欲将他带上阁楼去。那先生将细碎的长须一捋。笑得神乎其神道。“三世有缘。才能结成一世因果。年轻人呐。既然是在一起了。也便要好好珍惜才是。莫要真到最后沒有了。待到空欢喜时再去悔不当初。”
我愣了一愣。那先生将自己的物事往身上一丢。收了喝彩钱。走出门时。又还站着叹了一叹。“那年倚马仗剑过桥。满楼红袖招。明石暗语。却未曾料。彼心我意早皆晓……只可惜。宛转风流姿华骁。入眸隽雅容貌。蓦然惊觉。正是朱颜易改卿人调。”
世外之人的话音。却又像是看尽了凡尘种种。悲欢离合早已不在他眼中。只余了店外街巷之中。那先生的轻声吟唱破空而來。
“断青丝 勿愁离绪情思
怎相似 雾锁眉头难知
心结怨 教悲秋呢喃新词
枉长久 却回首清酒尽失
一孤剑 一曲终卿人识
一华胥 一梦微醺不止
一相逢 一揖长别轻泪思
一垂泪 一杯殇酒约夏时
紫绶袍 峨冠带
襟染樱 却非似
伶仃意 苦凉势
双飞翼 只期伴汝永与之
眸星灿 眉眼逶迤生画姿
敲轩窗约卿至
斜竹影花下事
百折千转回眸
自无宁休也曾指
陌路归 伊人已斩情思
忆少时 君负期
镜花水月对阵时
臣瞩已是 两厢破军日”
陆景候将袍角一掀。径直上楼去了。我呆立原地了许久。蓦地抬脚出去寻那位神秘之人。却是街上路人神色皆是匆匆。哪里分辨得出谁是谁。
忽而有马急急跑过。马背之上的人身着官衣。手举明黄旌旗。口里高声叫道。“天下易主。改国姓。为淮。”
我双腿立时便软倒下來。回身朝门内的楼上望去。陆景候神色发冷地望过來。也不知在想着何事。
淮宁臣他……竟是违背女帝之意。改了国姓。
那马在前头蹄下扬尘地奔着。却又停了下來。我定睛默然看着。那人应是官府里头办差的。在城内每条路口处的告示木板上。拿了米浆贴了一张文书告示。我心中一动。连忙抬步要出门。
陆景候在我身后缓缓道。“你去哪儿。”
“我要看看。到底登基之人会是谁。”
“回來。”陆景候顿下。似在等我转身过去。我不动。却也不走。他终于抬步走來。在我身后停下步子。携起我的左手來。“那我便与你一起去。”
我眉眼垂着。任他将我带出门。路上的行人都是往那告示板的方向一涌而去。我被挤得跌跌撞撞。陆景候冷下脸來。朝周围的人默默看了一遭。立时路人便急急空出三寸之地。我有些瞠目结舌。陆景候道。“还等什么。快去看皇榜。”
我满口应下。心中却是一片张皇。
走近了去看时。那皇榜之上墨迹未干。字字入目清晰。
“国丧新发。子民之失。新皇即位。国舅摄政……”
后面的字我再沒有心思去看。满眼都是国舅摄政。淮宁臣他不做皇帝做摄政王。为了堵悠悠天下之口。竟将阿留作为傀儡皇帝了不成。
“夏力的将军府被封。他要将夏力带进宫中看管了。”陆景候低声与我道。言语里皆是嗤之以鼻的不屑。“我还道他有什么本事。都不过是些宵小末流。”
陆景候的话我未有听进多少。我脑中似被铁钉插入。一下一下地疼。思绪还尚自停在数年前与夏力初初相见的时光。纵然我现下与夏力已如陌路。却终究骗不过自己对朋友之谊的珍重。
遥想当年暖玉香。眉目晃。少年郎。声聊昂。青青子衿。浅醺薄醉思欲狂。
邻里往。知留常。扮招摇身段琉光。
书诗章。连理当。桃邀春來共连桨。地远天阔。燕双归。两相望。风和絮展。入鬓尽褪早寒。
颜似新月。花浓。柳眉淡。逶迤青衫。打马过桥。满楼红袖竞相摇。
却未料。卿人心。早已到。容华色俏。冶丽夺魄粉姿貌。声声思语。频惹佳人招。倚门轻笑。素锦玉扇。闻笛涛。 情情怯怯。付意怎知晓。流年暗抛。莹莹春水闹碧草。 即修定。此生永与君绕。提步逛。穿遍巷。人熙攘。偏不放。信手闲情。含笑好张扬。清欢唱。共思量。覆水难收便这桩。问君想。生悠况。桃花微扬。波微漾。奏一曲洞箫。依依流水长。遥谈心畅。恣意喧。交杯响。好景致如梦。许你一场。又有何妨。打马过桥。满楼红袖竞相摇。
却未料。卿人心。早已到。容华色俏。冶丽夺魄粉姿貌。声声思语。频惹佳人招。倚门轻笑。素锦玉扇。闻笛涛。 情情怯怯。付意怎知晓。流年暗抛。莹莹春水闹碧草。 即修定。此生永与君绕。我虽与他未有终生之约。可他还是伴我度过了一段流年时光。如今他被把持朝政的淮宁臣送进了宫中。不知会否性命堪虞。
陆景候往我身边站近了一些。将我手牵住便往人群外头走。我茫茫然随着他的步子。心口不一道。“二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上京罢。”
他未有作声。只是在我身边静静地走着。恍似身在云端。这世上的纷争动乱。都与他无关了。
“我怕了……我实在是怕……”我嘴皮子都啰嗦起來。颤着声音去看他。“我怕那人又起了歹意。若我们走不出这上京。又该如何是好……二哥、我、我不想再有任何变故了……管他怎样罢。我都不愿再去涉险了……”
他唇角缓缓一挑。“不若。我们便等着。待他会否來害我们。”
“不、二哥、不。”我极是慌乱。连话都说不全。“我们快些走。莫要往后后悔。姐姐或许正在木雪岛等着我们。你为何又不想回去了呢。”
他负手迈步。向前走出几步后。又轻轻侧身。冲我回眸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怕成这样的他。到底有几分本事。”
“二哥。”我蓦地出声。朝他大声道。“就算是为了我罢。你为了想一想。我不愿再陷入从前的那般困境了。况他比而今权势更大。对付我们。不过像是用小指碾死一只蚂蚁一般。二哥……”我上前几步。便要去抓他的手。“你听我一句罢。明明之前都是说的好好的。为何你又要变卦了呢。”
他拂袖。衣摆从我手中缓缓滑走。我指尖在上一刻还能勉强触到他一丝余温。到他身影从我面前无声走开时。我竭尽全力了要去拉住他。欲与他细细说清楚。可他却是连片刻都似不愿与我再待。抬步便走进了客栈。
我从來……都是个胆小又怯弱的人……
姐姐那日与我一齐站在宫中。无尽的鹅毛大雪从铁青的天幕之上垂落下來。像极了春日尽头的花瓣飞天。我还记得她叹息着与我说过。说我是个心性坚忍之人。可是。在这世上。又有谁是甘愿坚忍心性的。
都是被情境所逼迫。连后路都沒有了。才会去卧薪尝胆。
陆景候冷冷的眉眼。全在我脑海中浮现着。他不过是想再次体会到棋逢对手的快感。便要将我与他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他可以。我却不会再由着他了。
是啊。我原本便是个胆小的人。我还沒有寻到我的姐姐我的母亲。我还要安稳地度过我的余生。我沒有力气再去拼搏着冒险了。
我累了。
风从道路的尽头吹过來。还带着冬末春初的最后一丝刻骨严寒。我抱着双臂。愣愣站在原地。忆及与他相识到而今。过往种种。却是世事纷纷扰扰。犹如一页又一页的宣纸被风拂乱翻动。字句相移。情景相叠。又都化作了一出出的景。
只是那景。被风霜染尽。除却世俗儿女的私情。也沒了平常小儿女常有的你侬我侬。都不过是我在追逐他。他在偶尔念及我时。又为了安慰我几分。转而來为我诉诸苦痛。
那时回首。你剑眉如霜秋。漫溯过往。皆只知离愁。不经意匆匆相遇。岁月融化暗哑。交织休。
一厢情浓。意倾似覆水。怎來收。容色新胜雪。那人立。侧于门楣。秋水盈眸。
一顾风华。再顾又惹雍雅。倾尽乱世。拂了仲夏。
便舍了千军万马。拼却浮生。只待红颜未差。
纠葛半生似梦。难理清。怕剪短。
心意皆付。拳拳念念。重瓣石榴灼妍。
燃却旧事。余烬裹情飞挟。骨髓伤至深。切肤之痛。却未有怯怯。
佳人情愫。暗许非浅。流年。乱了瑟弦。
青丝三千。似水铺泄。前尘如烟。垂眸半晌。盈盈凝睇。坠渊生妄念。
又怎堪。初始你那时。桃花灼乱眼。心思无邪。
海棠垂丝落。与他晕染温柔。却未料。尚未爱深。已成仇。
家国山河破。难换再惜柳。权倾一方。弥补不尽。天丽蕊抽。
夜谧无眠游。凭空念。几许旧意新忧。
换做如今。你眉依若霜秋。漫溯过往。又怎了离愁。
再独品那相遇初。更迭岁月。暗哑交织终不休。
年华往复篇 廿一章 国舅摄政(2)
我袖着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似乎在街头处渐渐起了风。一阵阵的越來越大的狂风大作。将小贩來不及收走的箩筐吹得东倒西歪。前面不远处坐着个算命先生。他抽签的竹筒也被吹倒。摔在地上。散落出无数的签棍來。
我缓缓走过去。要替他拣起來。却是刚俯身。手触到一支签时。那老先生咳了声。慢慢摸索着站起來道。“老夫老眼昏花。今日收摊。不算卦了。”
我垂眼半晌。直起身道。“我是为先生您拣东西的。并不算卦。”
此生命运既是如此。算也无用。
“我的签筒好像掉了。那就有劳姑娘你帮老夫拣一拣罢。”他诶了一声。“既是有缘。姑娘你先莫要动作。待会拣到的第一签。老夫便送给你。不要钱。”
我笑了笑。沒有当回事。却是心中一动。不自觉地低头去看我手心里握着的那支签。那签上三个大字。静静悄悄地回望着我。沒有神色。
那签文里写着。和番醉笔似云烟。重呼不上木兰船。
我心中一片透亮。霍地开朗。
似云烟。好一个似云烟。我缓缓扬起唇角。与先生说了声多谢。将他的东西一应都收齐整了。举步便朝客栈里去。
我寻到了小二。笑着朝他道。“可还记得我。”
“诶。记得记得。”他口中忙忙称是。将额心上的汗擦了擦。“与姑娘一起的那位官人上楼去了。姑娘可知晓。”
“知晓。”我嘴角一翘。“将今日早上我骑的那匹马依旧与我牵出來。仔细些。我家那位官人在楼上。差我出去买些物事。待他问起时。只说我马上便回來了。教他莫要着急。”
那小二也未有起疑心。将肩上的抹布往桌上一放。抬步便往后院去。我跟在他后头。他与我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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