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断了。
……
温城十一月中旬夜里十点。
酒吧常年是人口聚集地,灯红酒绿,虚与委蛇,声色犬马……
五分钟之前,萧景独自一人穿梭在密集又疯狂的人群中,目光寒冽,目的很明显,他在找人。
此刻,他将搂在怀里的女人猛地摔到角落的沙发上,胸腔里积攒着一股火气,墨色的眸子此刻更是猩红一片。
安言倒在柔软的沙发里倒也没觉得痛,揉着酸痛的手腕抬头,蓦地撞进他暴怒的视线里,连舌头都在打颤,“你……你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安言刚得到解放的手腕再度被男人狠狠扣住,耳边同时响起他阴冷低沉的嗓音,“这话不该我问你么?你就这么缺男人,离了我短短三天需要跑到这里来鬼混?!”
说话间,落在她手腕上的力道还在加重,安言皱眉,眼里都被他逼出了湿意,想到放在他书房抽屉里的东西,眼眶更加湿润,“你疯了吗?放开!”
见他不动声色,可手腕处的疼痛却不减分毫,安言咬牙,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我没和人鬼混,我只是来跳舞的。”
末了,她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小声地说:“萧景,我只喜欢你,我没和别人鬼混。”
那句你能不能不要和我离婚已经接近她喉咙了,但被她逼了回去。
萧景听到这话,嘴角扯出一个邪妄的笑,嗓音又低又重,“你看看你这幅样子,你好意思说这句话?”
不过短短一个星期,她又跟换个人一样,随着路轻浅到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来混。
暴露的衣裙,极浓的妆容,还有……萧景倏然松手,那手指转而放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处,这他妈的是纹身?
他不过短短三天不曾回家,她就出入酒吧,穿暴露衣裙跳艳舞,还有文着那害怕别人看不到的文身!
安言还没来得及说,脖子处就传来剧痛,低头,发现这男人在用手指擦拭着她脖子上的花纹。
她抬手去辦,萧景丝毫不受影响,只是眼里的戾气越来越重,“还纹身?好玩么?你是在报复我么?安言。”
“你冷静点,我没有报复,这不是纹身,这只是贴纸!”
安言简直不明白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这个样子对她又是为什么?
萧景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依旧做着手上的动作,可是她脖子上那东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绯红的皮肤下愈加活色生香。
“我不回家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才几天没睡在一起?现在就需要在酒吧和人鬼混?”
几句话,句句问号。
安言思绪有些转不过来,刚才喝了不少的酒让她的脑子不太清醒,可是那痛楚太明显,以至于安言来不及讲话张口抱住他的手指就咬了下去。
直到口中传来血腥味她才松口,可头顶上方离自己极近的男人却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嗜血修罗,带着残暴气质。
“萧景,我……们回家,”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了他手指虎口处的血迹,心里一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你和谁跳舞了?”
安言有些反应不回来,舌头结巴,神色讶然,浑身还带着浓重的酒气,“没,我自己一个人。”
她真的是一个人,除了路轻浅,连别人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安言,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时候面对我你胆子也能有这么大,兴许你也不会有今天!”
她的今天就是他已经悄无声息甚至丝毫不怕她发现地将离婚协议书都准备好了,也不知道是专门为了给她自己缓冲的时间还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奈何,她在这段关系里是卑微者,爱萧景爱到低入尘埃里,这么久了,却开不出一朵花。
现在,连想质问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思绪漂浮间,下颌传来剧痛,“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我今天没在这里逮住你你就要一直鬼混下去,然后让我跟郁衶堔一样头顶绿成草原?”
安言下意识皱眉,“你胡……胡说八道什么,分明是郁衶堔出轨了——”
男人不掐着她的下颌了,而是摩挲着她的脸蛋,眼里瞬间情绪不明,凑到她耳边道:“路轻浅这么跟你说的?”
安言下意识点头,刚想说是,本来挺安静的角落蓦地传来玻璃碎裂的响声,异常尖锐。
隐隐间,还有液体溅在她脸上,冰凉冰凉的。
“你这个人渣,你要对安言做什么?给老娘死开!”
是好友路轻浅的声音,路轻浅在舞池里发现安言不见了,一路找了过来,看到那昏暗光线下的男人和安言熟悉的脸时,想也没想就拿酒朝他头上泼去,些许溅到了安言脸上。
还想开骂,抬头就撞进了萧景阴森的瞳眸,路轻浅强自镇定,还没开口就听到萧景阴测测地说:“是你教她的?”
记忆中的安言从来不会来这种地方。
路轻浅也是晕的厉害,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想开口说话。
安言却抱住萧景的腰,大声说:“不是,不关浅浅的事,萧景你别生气了,我下次不来了。”
处在盛怒中的男人回头睨了一眼那颗瑟瑟发抖的脑袋,声线狠厉,“你还想有下次?!”
周围免不了有些人在看热闹,路轻浅咳了咳,想过去拉住安言带着她离开。
可手指还没碰到安言她就被人大力甩开,萧景怀中搂着眼神逐渐迷醉的女人,警告似地看着路轻浅,轻描淡写地说:“你如果想被郁祌堔抓到,你就尽管上前。”
路轻浅站住不动了,眼睁睁望着安言被萧景带走,周围人群很多,酒吧又开始喧闹。
热烈间,路轻浅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想想郁祌堔那张脸她什么心情都没了。
妈的离了婚还纠缠不休的男人,她都不知道当初到底看上了他什么,还是说男人都喜欢死缠烂打,跟以前的娘们一样婆婆妈妈!
安言被男人半强迫性地带着往前,她不停抗议,对他动手动脚,龇牙咧嘴。
萧景一路将她扯进了洗手间才松开她,将她的脸扳正,对着镜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上流社会名媛太太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她努力站直身体,掀起眼皮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得张大了嘴,两秒后,场面似乎实在有些不忍直视,安言低下头,小声地说:“我不是名媛太太,我只是你的妻子。”
“你还有脸说?我的妻子不可能随随便便来这种地方鬼混!安言,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不要搞事情!”
“你……”安言咬着下唇,半晌不满地控诉,“我搞事情,我能搞什么事情?你为什么答应跟我一起去法国,你说啊。”
萧景脸色沉了沉,将她的包扔在琉璃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顶着两只熊猫眼的她,泠泠道:“把自己给我收拾干净了!脖子上那个东西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安言靠在墙壁上,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垂着眸,长睫遮住了她眼中的神情,耳边响起皮鞋远去的嗒嗒声。
眼泪不停地往下滚,几次欲开口问他,可终究还没有勇气,万一真的离了呢?
毕竟他连名字都签好了,丝毫没有犹豫的样子。
半晌,她才抬头直视镜中的自己,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拍,再度抬眸,水珠晕染了她的妆容,真真是不堪入目。
安言慢吞吞出来时,萧景正斜倚在走廊的廊柱上,嘴里含着烟,男人的面容在烟雾缭绕下模糊不清。
安言站在他面前,像个小媳妇一样低头,恰到好处地将她落下的那滴泪遮住了,肩头突然一暖,本来白皙的肩头被一件披肩覆盖。
她一怒,就要扯掉披肩,“我不要披披肩!”
萧景只是淡然地碾灭手中的烟头,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寒意,湛湛启唇,“披着!”
男人伸手抬起她的下颌,拇指在她已经洗干净了的脖子处摩挲,视线停留在她已经干净了的脸蛋上,眼里凌厉的光芒柔和了些许,然后牵着她的手指就朝电梯走去。
安言在他身边跌跌撞撞,转头看着他如刀削般完美的侧脸,忍不住抱住他的手臂,温声说:“萧景,我真喜欢你。”
说话间,她又没忍住眼泪,从上次被秦九绑架开始,她好像就特别爱流泪。
身旁的人顿住,心里漫过一丝一样的情绪,可逐渐被眼底的戾气覆盖,嗓音蛊惑,“哭什么?你跟人在酒吧鬼混还有理了?”
安言没说话,随着萧景走进电梯,封闭的空间里,安言看着光滑的墙面上二人的影子,指着上面闷声说:“萧景安言,你看,我们两个多配。”
见萧景没任何反应,她继续说,带着笑意的眼里充盈着温热的液体,视线模糊到她已经看不清光滑的墙面两人般配的身影,那嗓音带着哭腔,“古有萧景琰,今有萧景,萧景啊,你以后一定会鲜衣怒马地过一辈子,不受任何人阻碍。”
男人以为她哭只是因为不高兴他好几天没回家,以为她只是因为喝醉了酒在耍酒疯。
可他听不得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身体深处那丝恐慌从何而来,还没想明白他就已经将安言压在墙壁上,两片唇接触的瞬间,安言瞪大眼睛,在咸湿的眼里滑进两人口腔的瞬间,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萧景的唇瓣。
这个动作换来的是萧景狂肆般的掠夺,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安言虽然喜欢他,虽然此刻精神恍惚,可她脸皮还没厚道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萧景亲热。
萧景一脸平静地牵着她往外走,安言带着湿漉漉痕迹的脸蛋还是以不可看见的速度红了,少女含春般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回家再继续。”
萧景,“……”
上了车安言就开始发困,人也愈发难受,但好处是她暂时忘记了自己来酒吧的目的,也忘记了今晚不开心的源头。
她抱着萧景的手臂不松,头枕在他臂膀上,一脸满足,萧景拍了拍她的脸,冷冷问:“易给你安排的司机呢?”
易扬身体还没,自然不能跟在她身边,所以这些日子,她身边早就换人了。
安言不说话,那司机变相是他安排在她身边的保镖,换句话说这次是纯粹来监视她的。
半晌,安言才委屈地说:“我让他不要跟着我了。”
萧景脸上的神情变化莫测,闭了闭眸,额上青筋凸起,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
车子在暗夜的道路上行驶,萧景侧头看着靠在他身上的女人,此刻一副温温静静的模样,那披肩已经被她扔到了一边。
电话蓦地震动,萧景想拥住安言的手僵在空中,眼底雾重暮霭。
电话里宋子初娇媚的嗓音传来,“阿景,你什么时候过来?”
宋子初今晚本来和他一同参加一个医学上的器械投资公益宴会,萧景却在中途接到了别墅里的电话,李妈见下午安言精神有些不好,时候又迟迟不回来,还是打电话告知了萧景。
安言是去找路轻浅的,郁衶堔同时也在找路轻浅,于是定位到她们的位置几乎没有花几分钟时间。
萧景抬手将衬衣第二颗扣子也给解开,才沉声道,“抱歉,临时出了点状况,我叫乔特助送你回家。”
宋子初有些失望,半晌没开口,恍惚间听到了电话那端有女人的哼唧声,很轻,她一怔,凉意窜透四肢百骸。
萧景按了按在他怀里不停乱动的脑袋,继续用平缓的语气说:“注意安全,回家之后给我发条简讯。”
趴在他怀中的安言蓦地睁开眼睛,瞧着车窗外的城市霓虹和不断倒退的夜景,神情恍惚到近乎忧郁。
他现在不在乎到都能当着她毫无顾忌地接宋子初的电话了么?
萧景刚掐断电话,安言就猛地起身,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下颚,疼的她抽气,“啊!”
她皱眉不满地看着萧景,见他神色平静,压根没注意到她纠结的脸,气的扁扁嘴,“萧景,你这人劣迹斑斑,真是坏透了!”
男人嘴角扯出嘲弄的笑,目光从她半露的胸前掠过,眸子幽暗了几分,“你不正是喜欢么?”顿了顿,语调冷了几度,“以后不许再穿这种衣服!”
安言心里一酸,不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
今天下午她就应该将那几张纸给撕了的。
接下来,一路上,相顾无言。
……
萧景在凌晨两点离开,彼时安言将手机扔到一边,起床坐在落地窗前那张单人沙发上,一坐就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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