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下,特地打出犹自带着箭创污痕的雷字大纛和破烂褪色的火红战旗,每个人都换上那些零落污损满是血痕刀创的衣袍甲胄,至于刀弓武器倒不必特别准备了,崩口卷刃的刀,遍布创痕的枪或者矛戟,还有那些不大成样子的大弓都在在说明了战况的极端惨烈,加上每人身上的新伤旧创,还有谁能怀疑雷门骑队浴血转战的忠勇和功绩?
终于回来了!
直到真正看到皇朝的军队,雷门骑队从上到下,每一个人才真正有了“回来了”的感觉!
疏勒河畔,矛戟如林,刀盾如潮,战旗烈烈,万马雄壮,静静列阵的敦煌行营骑兵,行伍阵势非常严整,没有一个人喧哗,没有一个人吵闹,一切都是那么沉静有序,然而军威喧赫如烈火升腾。
骑士们都在对襟骑装的外面,披挂着棕红色的皇朝制式盔甲,外面罩一件火红的半臂战袍,还披着一式的羊毛毡斗篷。
静默的行伍阵列,高踞马背上骑兵们沉静而热切的目光,万骑军阵之中,骑士们头盔上火红色的盔樱,肩披的斗篷不时被风吹动飘扬,如同烈火熊熊,猎猎有声的红色战旗,兴奋地呜呜拍打着寒风,时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雷瑾远远的就望见了高高树立的郭字大纛,那是敦煌行营提督将军一等伯爵郭若弼的中军大纛,这敦煌行营论编制员额,和西宁行营是完全一样,都是领五厢之众共六万余人,但实有的兵丁员额仅三万出头,比西宁行营还要少很多,真正有战斗力的骑兵绝对不超过两万人。不过现任的行营提督一等伯爵郭若弼也是一员有名的勇武悍将,征战沙场几十年,无论是参与平息流寇之乱,还是抗击土鲁番、以及蒙古瓦剌人、鞑靼人的入寇侵扰,曾先后立过不少战功。曾有在野的清流儒生私下议论说:设若无郭将军,汉人恐怕连敦煌也无法保有,更不要说让哈密藩属臣服了,也许只能完全龟缩在嘉峪关之内了!
虽然以前素未谋面,这郭若弼的底细,雷瑾倒是略知一二,此人其实是外戚世家出身,其祖上在太宗时曾经有女嫁入皇家,封为贵妃,郭家因而也得以恩封显爵,到如今郭氏本家也是一方豪族,势力不小。只是郭若弼本人既是旁支又是庶出(姬妾所生),并没有得到郭氏长房本家多少支持,几十年熬下来,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主要还是凭借自身的努力,与其外戚身份关系不大,另外据雷瑾所知,郭若弼其实有当今四大家族之一风氏家族的暗中支持,所以雷瑾并没有很积极地去争取他。
也许是郭若弼凭借自己的努力才升迁到如今地位,所以向来尊重有真本事的人,雷门骑队能够让郭若弼这样的沙场老将,拉出敦煌行营近半的精锐骁骑列阵迎候,也适足以骄傲了!
凭借从实战中磨练出来的锐利眼光,雷瑾看出,郭若弼所率领的劲锐骑兵,确实有称为精锐的资格,由不得在心里暗赞一声:带兵有方,名不虚传!
琐碎的细节也不必多说,在轰鸣的鼓角声中,一切都照足军中礼仪,雷瑾领受了足足比自己大上一世有多(古人谓一世三十年也)的沙场老将郭若弼提督的隆重礼遇和道贺。
雷瑾领受这样的隆重礼遇,其实多少有点不自在,毕竟依郭若弼的年纪,已过知天命之年,是与雷瑾的叔伯们相当的前辈,承受前辈的隆礼厚遇,作为后生晚辈的他,感觉不自在也在所难免。
幸好郭若弼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他率领行营骑兵,以非常隆重的军中礼仪迎候入塞的雷门骑队,也并非奉命行事,而纯粹是惺惺相惜的自发行为,完全是出于一个军人对军旅生涯的理解和尊重,为国而战的勇士就应该得到崇高荣誉,得到人们应有的尊重!
雷瑾拱手与郭若弼提督道别,率队登程,敦煌行营的骑兵还遥遥跟随在后,又相送一程,直到雷瑾率领的护卫亲军,越过了疏勒河,才缓缓向敦煌方向而去。
大张旗鼓的打着‘雷门骑队’的名义,雷瑾率领护卫亲军向着嘉峪关前进!
经过了郭若弼率军相迎这一插曲的激励,受到荣誉鼓舞的护卫亲军骑士个个精神焕发,加上一路上不时遇到边军巡逻的游骑,无不以最高礼节向东归勇士们致敬,真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大家快马加鞭,一行人很快就赶到嘉峪关。
自然,他们一行人在嘉峪关也受到守将非常隆重的接待,不必细表。
自嘉峪关向东,每隔四五十里必有大的驿站,雷门骑队歇脚打尖或休息歇宿,每日按站计程而行,经肃州戍(酒泉府)、临水驿、河清驿、盐池驿、镇夷所、深沟驿、黑泉驿、高台所、抚夷驿、沙河驿、西城驿、甘州镇(张掖府)、古城驿、东乐驿、山丹戍、新河驿、石峡口驿、水泉儿驿、水磨川、永昌戍、真景驿、沙河驿、怀安驿,不须几日就抵达了凉州戍(武威府),黄羊河农庄也不过就是快马加鞭赶一程的距离了。
这一路上,从未履足过中土的‘妖魅仙子’苏伦一直在冷眼旁观,只觉这号称中国的中土帝国虽然确实如师门秘谍所言,国势已渐趋腐朽衰败,虽欲自守疆土亦每有力不从心之感,但这偌大一个帝国,地何其广,人何其众,英雄豪杰、猛将强兵仍然不乏其人,且不说雷瑾所部的剽悍、敦煌行营骑兵的劲锐,单是这一路上,那些戍守边墙的边军也仍然具有相当的战斗力,若能统一组织,合力对敌,又择良将统御之,未始不能抗衡边境强敌,力保江山稳固。
可惜数十万强兵劲卒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分散布防,依赖坚固城堡抗敌,毫无进取攻伐的精神,徒然消耗国家粮秣,而于国家无甚进益,难怪会屡屡被人口少得多的北方强敌压制啊!
即便如此,任何人要想一举征服和统治这潜力雄厚的偌大帝国,仍然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这苏伦本就是西域异国之人,耳闻目睹的国家,譬如象蒙古人统治下的汗国,象刚具雏形的沙皇哦国,象波斯、大食故地互相攻伐不休的诸多国家,无不崇尚进攻,大国小国强国弱国无不如此,所以对拥有如此雄厚实力的中土帝国,居然十分的崇尚防御,而很少主动进攻敌人,是非常的不理解。
在苏伦的心目中,这是个奇怪而富庶的国家,在腐朽衰败的时候还拥有如此众多的精兵强将、英雄豪杰,甚至连妖宗世代传承的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奇功绝艺,大部分都渊源和来自于这个奇怪的国度,想想就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不但国家奇怪,连人也奇怪,比如雷瑾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路上,苏伦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雷瑾的举动。
但是越观察越觉得这个人奇怪和高深莫测,他虽然非常非常的年轻,但是他的很多举动却让人难以看透。
苏伦颇为自信的姹女内媚之术,曾经在西域各地无往不胜,讫今为止还没有什么人能抵挡住她那魅惑无比的媚眼勾魂,西域不计其数的豪杰勇武之士,往往会在刹那间的神魂颠倒之后一命呜呼,溅血栽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急急投往森罗殿,赶去做阎罗王的风liu女婿,‘妖魅仙子’在西域可是让人闻风丧胆,谈名色变的一号危险人物呢!
但雷瑾面对她的妖媚灵秀,却可以完全无视于她的存在,令她气馁的同时,也激起了她强烈的好胜心,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她看来,雷瑾现在还太年轻了,大概满脑子装的都是金戈铁马的热血豪情,总是幻想着气吞万里如虎的战争杀伐,追求权力的勃勃野心远远超过了追求美色的熊熊色欲,所以才会对她的妖娆妩媚视若不见,置若罔闻!
色欲之心不够炽烈,还需要多方启蒙呢!
男人的事业不仅仅是表现在马背上和饭桌上,也表现在女人的肚皮上呢!没有色欲之心的男人,那还叫男人 ?[-3uww]
哼哼,看本姑娘怎么整治玩弄你!
一定要让你不可自拔地喜欢我,爱上我,然后——哼哼,姑娘我再彻底抛弃你,若不让你尝尝心痛肠断的滋味,怎能消去我心头怒火?竟敢当我不存在?
苏伦暗自恨恨的想到。
如果有人知道这来自异域的绝色妖娆,此时竟然是如此的腹诽和评价雷瑾,大概都会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吧?
在中原也算是浪荡名声天下传的雷瑾,这有名的雷家风liu浪荡子,这要把青楼生意做大的雷家三少爷,居然还需要色欲的启蒙?恐怕人人要大喊一声——我的天啊!
雷瑾自然不知道,这个妖娆妩媚的异域美女,心里竟然是这等想法。
他现在一点也不关心这位相知不深的妖娆美女心里是何想法,几乎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虽然他曾经发誓要驯服这个异域的混血美女,但雷瑾把苏伦强行要过来,真正在意的还是她背后那个神秘的妖宗,在意的是妖宗在西域的势力,而不是因为她是绝色妖娆的美女,当然她魅惑惊人的美色也是因素之一,但肯定不是主要原因。
现在雷瑾只想快点回到黄羊河农庄去,那里是他一直以来小心经营的老巢,是放飞他所有野心和梦想的据点,那里还有把命运和他拴在一起的极亲近之人,如绿痕、阿蛮、紫绡等人。
雷瑾目前最关心的事情,是现在的整个天下大局到底发展到什么样的微妙情形,河西幕府原先拟订的所有计划,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执行到了什么程度,所以舍此而外的其它的事情都暂时不能吸引他的注意!
当那熟悉的堡寨,映入眼帘,雷瑾和所有的护卫一样,心情突然激动起来,心儿怦怦直跳,再也压制不住了!
终于回来了!
第九卷 血腥
第一章 血染天马园
马家堡。
这个处于宁夏镇防区的重要堡寨,既是宁夏镇纵深堡寨防御体系的重要支撑点,也是回回马家的根本要地之一,回回马氏一族许多族人就聚居在此地,马家堡的居民绝大部分是马氏一族的回回人,此外就是一小部分外地来此经商或者务工的汉人、吐蕃藏人、鲜卑土人、甚至还有极少的归化蒙人,还有就是嫁到马家堡的女子,总的来讲,马家堡是十户九姓马的格局,人口繁盛,俨然大市。
自从回*长马如龙遭暗杀后,马启智与马金泉、马金玉两兄弟为着回回马家的族长之位,互不相让,闹得不可开交,叔侄内讧几乎到了兵戎相见的程度,由于叔侄各掌实权,各自在族中拥有一批支持者,势力相当,僵持不下,无奈只得在陇右总督乔行简的调停斡旋下,由马启智掌握西宁马户,驻西宁;由马氏两兄弟控制回回乡兵,驻宁夏镇马家堡。回回马家所属的农庄、牧场、商铺等产业,也在乔行简的总督府仲裁下一分为二,叔侄两方各取一半,井水不犯河水。
回回马家经过这样一分,事实上已经分裂,力量大大分散削弱了,根本无法应对河西雷门在河陇一带咄咄逼人的扩张势头,眼看着河西雷门一天天的兴旺起来,回回马家却一天天萎缩下去,却又苦无良策应对,马金泉、马金玉两兄弟在集会议事之时,不免就经常破口大骂马启智这个作叔叔的,而且是什么难听骂什么,有时候恶毒到连经堂的阿訇都听不下去了,出面制止才算完。
马氏两兄弟其实只是心胸狭隘了一点,不能容人,论起能力都还是算比较有才能的,牧场、农庄、商铺什么的都综理核算得井井有条,回回乡兵也训练得有模有样,如果连这点才能都没有,以马启智宽厚待人、沉潜能忍的作风,早就把族长之位争到手;又或者马氏两兄弟待人宽厚些,不在一些芝麻小事上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话,也说不定凭着其正统地位,早就三下五除二把马氏族人全争取到自己一边,完全没马启智什么事儿了。可惜马氏两兄弟虽然有才有貌,却年轻气盛,不知收敛,在做人的品格上差了许多火候,对待族人不免峭刻严厉,以至许多族人不愿意追随他们这两个正牌正宗的族长继承人,致使多年雄踞西北河陇盟主地位的回回马家到如今生生分裂成两半,连族长也无法顺利产生的结局。
陇右总督发动对蒙古右翼的突袭攻势期间,因为宁夏镇的兵力抽调太多,回回乡兵肩负的防御责任非常繁重,马家两兄弟夙兴夜寐,衣不解甲,枕戈待旦,应该说守土之功不小,战后论叙功劳,朝廷也封了马氏兄弟各一个‘功封一等云骑尉’的爵位,获赐牛羊牲畜无数,金银绸缎、蒙古奴隶若干(皆为从蒙古俘获所得也),平民能够获得朝廷封爵和赏赐,也算是光宗耀祖的一份非常荣耀。
但是只要一想到随同大军出塞从征的堂叔马启智竟然封为‘功封三等轻车都尉’,马氏兄弟又怏然不乐起来,尤其那个雷三少爷,原本就已经是男爵了,现在朝廷一叙出塞军功,人都还在塞外不知生死呢,其爵位却封到了‘功封一等子爵兼镇国将军又一辅国中尉’,连跳数级,朝中有人好做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马氏兄弟的心绪之坏无以复加,很多天都缓不过劲来,唯有埋头公事以发泄郁闷了,弄得下边执事人等,个个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生怕出个什么错或者有什么纰漏让马大少爷、马二少爷揪住不放,那就完蛋了!
其实在朝廷来说,世袭爵位是不愿意轻易封授予人的,宁愿一次性赏赐大量财物也不愿轻易封爵,因为一个爵位意味着以长期的禄米俸银支出。供养着众多光吃饭不干活的主儿,对朝廷财政是一个沉重的长期负担,有爵位的人越多,朝廷负担越重,所以这次未曾出塞作战的军民,获得朝廷封爵者相对较少,即使在出塞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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