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化好之后，化妆师和造型师都会让导演过来看看，随时进行修改，一直到导演说没问题之后，才会确定下来。

看到眼前化妆师思考的时间实在是有些久，顾洛北不由开口调侃到，“怎么？我的妆实在太难化，为难了？”

化妆师呵呵地笑了起来，手就往腰间的随身化妆包伸去，打开腰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不是太难了，而是太容易了。化妆师总是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越复杂越难化的反而会让我们感觉兴奋，因为我们就喜欢妆前妆后产生巨大的差异，那种凸显出化妆技术的妆容才让人兴奋嘛。像你这样的，反而没有惊喜感了。”顾洛北哑然失笑，估计别人要的就是体现自己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你只需要把头发弄凌乱一点就好。”化妆师拿出一个巨大的粉刷，在顾洛北的脸颊处刷了两下，然后又在下巴处刷了一些阴影，“其实你可以不用上妆的，因为你饰演的角色本就是高中生，和你年龄接近，角色也接近。不过为了要上镜，使摄像机拍摄出来的效果更好，打一点阴影就可以了。”化妆师亲切地为顾洛北解释到。

“好了！”化妆师只花了不到两分钟就把事情搞定了，快得让顾洛北觉得不可思议。且不说平时女生出门化妆大都需要十几分钟半个小时，甚至更久，他之前在百老汇的时候，为了格瑞泽贝拉那个角色，单是化妆就花了一个多小时，虽然那个是特殊的猫妆，比较复杂，但今天不到两分钟就完事，也太快了吧。

顾洛北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化妆师就高声喊道，“理查德，果然确认一下达克的妆。”化妆师直接就称呼顾洛北在剧中的名字了。

理查德·凯利正在为第一场戏的拍摄做准备，独立电影不像大公司拍电影，有开机仪式、有新闻发布会、有公开拍摄、有媒体见面会那么多规矩。今天一早简单地召集大家在一起，理查德·凯利和德鲁·巴里摩尔说了两句，然后介绍了一下顾洛北这位主演，就算是开机仪式了。紧接着，整个剧组就开始着手准备第一场戏的拍摄。听到召唤，理查德·凯利一路小跑就过来了。

理查德·凯利看到顾洛北也愣了愣，丝毫没有看出有任何化妆的痕迹，不过他还是忽远忽近地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看出了一点效果，“妆容打暗一些，贝尔原本的样子实在太……闪亮了。”理查德·凯利用了一个带有光环效果的形容词，“东尼需要阴暗一些，颓废感重一些。”说完，理查德·凯利看了看身边的化妆师，得到了一个确认的点头之后，就又跑着离开了。

化妆师又拖着腮帮子琢磨了起来，的确，顾洛北精神状态也好、皮肤状态也好，都显得太过闪亮了，这对于表达东尼·达克这个角色可没有帮助。“马克·凯斯。”猛然的，正在思考中的化妆师冒出一句话。

顾洛北顿了顿，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自我介绍，嘴角扯了扯，“埃文·贝尔。”这就算是互相认识过了。

“啊，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尝试看看下眼线，走一点小小的朋克风，看效果如何。”马克·凯斯终于有些想法了，顾洛北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表示不介意。

顾洛北的眼睛不仅大而且深邃，就犹如一汪蔚蓝的海水一般。马克·凯斯刻意把眼线拉长了一些，让视觉效果上眼睛的形状变长了。不仅多了一些颓废感，还有一些妖艳感。马克·凯斯还是不满意，又加重了一些，妖艳感顿时减少许多，颓废和忧郁的感觉立体了起来。

马克·凯斯正在帮忙顾洛北化妆，剧组的工作人员在为第一场戏的拍摄做准备，现场的其他演员们倒是十分轻松，今天最先开拍的几场戏都是顾洛北一个人的，其他演员最快的戏份也要等吃过午饭了，所以此时大家在一旁都可以算是悠闲的。

“贝尔，你最近有交往的对象吗？”旁边的演员坐成在了一起，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没有等顾洛北回答，周围的女生们就笑做了一团。

顾洛北此时正在画眼线，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结果眼睛被刺激到了，眼泪直流。马克·凯斯是见怪不怪了，拿起化妆棉就把泪水吸干净，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眼睛别眨！”又接着化了起来。

顾洛北眼珠努力往上看，避免再次眨眼，但嘴巴却没有闲着，“斯威兹先生，怎么，晚上要去酒吧喝一杯？我随时都是有时间的。”酒吧向来是艳遇的绝佳场所，顾洛北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单身，去酒吧是没有问题的。

帕特里克·斯威兹哈哈地笑了两声，他那因为酗酒而变得些许沙哑的声音，因为笑声太大而干咳了两下，“不用去酒吧了，我们自己内部聚会一下，就会有酒吧效果了。”这话就是暗指剧组内部有女生对顾洛北有兴趣了。果然，帕特里克·斯威兹话音才刚落，旁边的女生们就在那大呼小叫了。

其实也不见得就是真的想发生些什么，只是没有人会否认，顾洛北的确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剧组里的女生讨论讨论也再正常不过了。

帕特里克·斯威兹，算是剧组里除了德鲁·巴里摩尔之外，另外一号有名人物了，也许名字比较生疏一些，但提起他在一九九零年主演的“人鬼情未了”，只怕就耳熟多了。他就是“人鬼情未了”里演绎了一段缠绵悱恻爱情的男主角，那位英勇牺牲的鬼魂。不过，十年过去了，帕特里克·斯威兹的职业生涯最高峰已经过去，这次出演“死亡幻觉”，算是友情客串的程度了。

听到女生大呼小叫的，顾洛北嘴角的笑容就挂了起来，但也不敢笑得太厉害，唯恐眼睛一眨，就又要受苦了。可听着帕特里克·斯威兹在那喊着，“吉娜，玛吉，刚才不就是你们两个在那儿叽叽咕咕地讨论。我这直接帮你的问了，还害羞呢。”吉娜·马隆，女主角格雷琴的扮演者；玛吉·吉伦哈尔，男主角东尼·达克姐姐伊莎贝拉·达克的扮演者。

值得一提的是，玛吉·吉伦哈尔是杰克·吉伦哈尔的亲姐姐，虽然杰克·吉伦哈尔错过了“死亡幻觉”这部电影，但他姐姐还是进入了演员的名单。顾洛北记得她，却是因为玛吉·吉伦哈尔2009年在“疯狂的心”中有出色的表现，从而获得了第八十二届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其实顾洛北刚好已经化妆完毕，终于可以解放了。他回过头，嘴角往左边轻轻一撇，“有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让斯威兹先生代为转述，这答案可就不一样咯。”

这次，顾洛北的调侃却是没有得到回应，包括帕特里克·斯威兹在内，大家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现在顾洛北还是穿着自己原本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打扮，但是略带邪气的笑容，俊朗的五官，妖艳的妆容，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单以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眉眼还没有完全张开，而且身上的气质终究太过青涩，要真正有如此魅力至少要几年以后，好莱坞三十岁以后成为一枝花的男演员绝对是数不胜数。但顾洛北偏偏就有如此魅力。

别人不知道顾洛北两世为人，经历了多少坎坷，严格算来，顾洛北的心理年龄已经“四十八”岁了，所以那种青少年身上的跳跃和青涩只留下了少数，岁月才能沉淀下来的气质在眉宇之间自然而然就散发了出来。

“嘿，嘿！伙计们，回神了，老虎出笼了。”顾洛北拍了拍手，用一句笑话化解了气氛的停滞，让大家都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第027章 演技探究

这一次的妆容虽然略显夸张，但理查德·凯利还算满意，让马克·凯斯稍微再化淡一些，就没有问题了。相反，那种黑暗扭曲而不失妖艳的风格，让理查德·凯利觉得和角色十分贴近。之后顾洛北再套上已经搭配好的T恤和衬衫，一个八十年代的高中生就出现在了眼前。

顾洛北和剧组同仁们还没有聊多久，就听到理查德·凯利“投入拍摄”的呼喊声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剧组就直接进入了正式的拍摄，这就没有更多的时间让顾洛北好好琢磨演技是怎么一回事了，只能按照他自己的理解和方法，投入拍摄了。

电影的拍摄和屏幕上看起来是截然不同的，摄像机和照明的摆放都是有讲究的，所以演员如何走位，表演的时候视线停留的位置，包括如何卡戏和接戏也都是需要排练的。在有对手戏的情况下，每个人站立的位置，说话时候的站位和卡位也都是需要排练的。所以，一般在正式进入拍摄之前，剧务就会过来告诉演员如何走位和镜头的位置，导演只有在需要对演技进行指导的时候才会亲自上阵。

这一切对于顾洛北来说都是新的体验，即使上一辈子做娱乐记者的时候，有在现场看过拍摄场面。但看过和置身其中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感受，更不用说还需要对这镜头进行表演了。

电影开拍之后，原本以为会成为帮助的百老汇经验，没有想到却成为了阻碍。百老汇舞台上的表演，需要表情尽量夸张，只有这样才能让观众看清楚；但电影却反过来，由于摄像机的近距离捕捉，所以表情的每一丝变化都会在大屏幕上格外清晰，需要的是节制和掌控。这一点，顾洛北做得还算不错，在理查德·凯利面试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顾洛北在表情和眼神掌控上还是不错的。

但还有一点，百老汇是大型舞台，台下观众无数，所以台上的演员眼神一般会扫视，力求让每一位观众都感觉到视线的接触。而电影却不行，需要的是对摄像机、对角色的小范围聚焦。简单来说，就是要学会捕捉摄像机，即使不是直视摄像机，也要明白此时摄像机在哪里，眼神和表情应该如何按照角度展现出来。这对于顾洛北来说，就是十分困难了，要有敏锐的摄像机方位感，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练成的。

这就导致了“死亡幻觉”的第一场戏在排练过程就花费了不少时间。终于进入拍摄之后，却又因为顾洛北太过刻意去寻找摄像机，反而丢失了表演的重心，当初理查德·凯利面试时看到的灵动感完全消失不见。出师不利，这让剧组的人都有些烦躁。

“停！”理查德·凯利的声音在面前空旷的峡谷里有清晰的回音。这是在拍摄第一场戏，也是电影中的第一场戏，是观众对东尼·达克这个角色的第一印象。“贝尔，还记得面试时你的那个感觉吗？敏感脆弱，无助孤僻，却又不失年轻人的童真。现在要的就是那种感觉，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你的笑容里还可以参杂一些诡异，那种只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得意。”

虽然目前只NG了三次，但顾洛北还是很有压力的。压力的主要来源是，他不知道在镜头面前应该如何表演，还是太过拘束了，或者说太在意摄像机了。

在百老汇的舞台上，虽然眼神和表情都会透露出在和观众交流的感觉，但事实是，因为舞台距离观众席太远，交流并没有想象中来得频繁，自然也没有那么困难。可在镜头前不同，演员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就是在通过镜头和观众进行交流。如何自然、不流于痕迹地把角色的精髓呈现出来，这就是一门学问了。

演技，包含的内容可不仅仅是表演，还有如何让你的表演和观众产生共鸣，还有如何和对手产生火花，这都是演技的一部分。顾洛北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给自己找了一件天大的麻烦事，不过只有充满了挑战，演技这件事才越发有趣起来。

之前无论是百老汇还是乐队，顾洛北一直都是在音乐上充满了斗志，但今天，顾洛北第一次发现，其实演戏是一件充满了挑战、充满了魅力的事，比起音乐来说也不遑多让。

“给我一点时间。”顾洛北朝理查德·凯利说了一句，然后就走到旁边坐了下来。

演技是什么？这个课题实在太过深奥，恐怕影帝影后级别的演员也无法阐述清楚。但角色是什么？这个问题就相对简单一些了。一个角色，是一个人物，一个活生生的人物，他也有个性有人脉有优点有缺点有喜好，每个剧本都是一个世界、一个故事，生活在剧本里的角色一起构建起了这个故事。能够把角色饰演好，能够把整个故事说活，能够使观众有代入感，就是演技。

一般来说，演员分为本色和非本色，本色演员的演技源自于自身最真实的感受与体验，非本色演员的演技则更多的体现在自身对角色的感悟和理解。其实不管是本色演员还是非本色演员，普遍人对于演技的认可，就是演什么像什么，或者在自身和角色中去挑战所谓的反差式表演，争取成为出色的本色或非本色演员。

但顾洛北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演技应该是对一个角色的深入感悟和理解，然后结合对自我先天条件的认识与运用，进而找到自身与角色的最佳契合点。不仅能够发挥出角色本身的魅力，也要体现演员本身的魅力。当然，这只是他个人对演技的一点理解。

在东尼·达克这个角色上，要演绎出角色的精髓，那么就要找出他性格的根源。顾洛北在沙地上席地而坐，看着眼前空旷的峡谷，天边的云彩在夕阳的映照下变化出各种色彩。

东尼·达克为什么会有如此性格？他的脆弱他的忧郁他的敏感，是如何形成的？任何一个人的个性，都是有迹可循的，不是凭空就产生的。包括家庭、学校、朋友、成长经历，甚至这个人生活中遇到的一些琐碎的事情，都可能成为个性形成的一个因素。

剧本里不可能把一个角色的一生都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