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特意打扮才来，故而迟到。”
  不错，来人正是孙菁晗，她穿着一身绣着牡丹花样的枣红色的朝服，头上戴着镂空牡丹形红珊瑚头花。
  她显然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将精心准备的理由道了出来，心里甚至还为自己的小聪明窃喜。目光时不时地从青之奕身上掠过，娇羞一笑。
  “来人，快给哀家拦住她，剥了她那身皮！”
  顾太后的脸色一沉，黑得能滴得出墨来。目光尽处，除了众僧人的袈裟，只有黑白灰三色的环境里，唯有孙菁晗一身红色格外刺眼。身着红色系，不像是参加祭祀大典，倒像是参加喜宴。
  要知道，孙菁晗是青之奕唯一的后妃，她出现在这里，代表的就是一国之母的形象。而山下，聚集着大把的百姓，身着红色朝服出现在功臣的祭祀大典上，这要是传出去，只怕安抚军心不成，反倒要惹出大乱子！
  孙菁晗还没有反应出来自己刚刚精心准备的话为何会惹得顾太后这样生气，竟然她一说话便让人将她特意准备的贵妃朝服给脱了。
  更让她无可理解的是，为何素来维护着自己的皇上此刻也没有出声，任自己被人脱去那一身昭示着自己贵妃身份的朝服，身着一身寝衣遭人笑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清晨的风太凉，孙菁晗竟然瑟瑟发抖，然而，所谓无知者无畏，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孙菁晗冲了上去，也不跪便道：“太后娘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又何必处处找我麻烦。当初是你想要拉拢我爹，让我进宫参选，如今我凭自己的努力选上了，你又处处为难于我。”
  见孙菁晗虽然身为丞相之女，却对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甚至至今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顾太后只觉皇家颜面尽失，然而现在这种场合下，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想跟她多说，再加上顾及她父亲孙丞相，也懒得多说，只挥挥手道：“先将她带下去，以免耽误顾将军祭祀大典，待祭祀大典完成后再做处置。”
  孙菁晗却挣开侍卫的手道：“母后，你不能平白无故地这样处罚我，就算是死你也要让我死个明白！”
  顾太后问完，一腔怒火不可遏制地涌上来：“既然你存心想要寻死，那哀家就让你得偿所愿！也告诉你你到底犯了什么罪！这样重要的时候竟然无故迟到此乃其一。口无遮拦，屡次顶撞本宫、刁难公主这是其二。最后一条也是最罪无可恕的是，不知何种场合何种装扮，竟然身着红衣出席顾将军祭祀典礼，对顾将军不敬！就凭哀家说的这三条，你就是死一百次也足够了！来人，将她拖下去，收回册封圣旨，赐毒酒一杯以慰顾将军在天之灵！”
  无意识的，听到毒酒一杯四个字时，青汐不自觉地身子一僵。
  而闻言，孙菁晗完全懵了，一时间竟然连求饶都忘了。直到被侍卫架了起来才恍然回过神来，求救声和求饶声才铺天盖地地从她口中溢了出来:“皇上救我，救救臣妾啊……”
  “母后，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母后饶命啊……”
  “……”
  求饶求了许久，眼见着自己真的要被带下去了，而且自己这样求饶皇上和太后斗丝毫不为所动，孙菁晗只好拿自己的父亲当挡箭牌道：“皇上，太后，我父亲是一品丞相，是青灵国的元老功臣，你不能杀我！”
  见顾太后下了杀令，众人僧人皆面露不忍求情道：“佛曰：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杀生。还请太后手下留情。”
  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青汐看着孙菁晗大哭大喊的样子，眼前不可控制地闪过自己当年被戚庄和凌云的人强行灌下毒酒的画面，和当时自己无助而绝望的心情，不由得心生不忍。
  她终究开口求情道：“母后，皇兄。众位圣僧所言不错，而且今日乃顾将军祭祀大典，不宜杀生。而且虽说孙小姐罪无可恕，但是毕竟孙丞相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孙丞相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杀了孙小姐事小，若是因此伤了一位忠臣的心那就得不偿失的。所以，璧心请求皇兄和母后慎重考虑，留孙小姐一条性命。”
  青之奕神色晦暗不明，没有出声，显然在权衡究竟如何处置最佳。
  而顾太后沉默许久，怒意终究是消散了些，几番权衡之下，开口道：“既然公主和众人圣僧为你求情，又念在你父亲对我青灵国忠心耿耿的份上，今日就饶你一条命。不过死罪难逃，活罪难免，你既对顾将军不敬在先，就必须自己赎罪。现哀家就罚你削发为尼，在顾将军墓前礼佛十年，以祈求顾将军的原谅。”
  “削发为尼，礼佛十年……”孙菁晗再一次怔住，泪水怔怔地落了下来：“十年后我早已人老珠黄，这跟杀了我又有什么区别！我不要！”
  孙菁晗不过二十，十年后已然三十，女子最宝贵的时间却守在墓前礼佛，这对一个女人实在太残忍，青汐心有不忍，道：“母后……”
  刚刚开口，便被顾太后一记目光瞪了回去。
  而孙菁晗见状，不但不领情，反倒反咬一口道：“你少在那假惺惺地为我求情，最希望我死的就是你。不就是妒忌我被皇上亲自册封成了贵妃，而你只能做个名义上的公主吗？别在那里假清高，也别当自己多大回事，你的身份也没比我高贵，而且你爹不过是个死了的将军，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公主！真是可笑！我堂堂丞相之女不需要你替我求情。”


☆、第237章 恢复记忆

  现在的孙菁晗，听闻自己要被罚削发为尼，所有理智都消失得干净，如同一个口不择言的疯子，将一直以来对青汐的不满和怨恨都爆发出来。
  “这个疯子，满嘴胡言乱语，此时吉时将至，岂容她捣乱，还不给哀家带下去！”厉声一吼，顾太后描着精致妆容的脸有些狰狞。
  而一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的青之奕唇边忽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而随即目光一紧，聚集在身旁的青汐身上，担忧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而青汐因为早就猜到此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此刻，她关心的倒是顾太后的神色。正巧的是，顾太后亦在打量着她的神色。对上青汐询问的目光，她扯出唇边一丝笑意道：“那个疯女人只是胡言乱语，汐儿休要信她。你从小就是母后最疼爱的女儿，青灵国唯一的尊贵的公主！至于孙菁晗为何这样说，也不知哪里听来的谣言，待祭祀大典结束，哀家定会细细审问，重罚散播谣言之人。”
  孙菁晗很快被人带了下去，片刻之后，喃喃的经文再次响起，随着顾太后的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方才的一切如同翻书一般，轻轻巧巧地翻了过去。
  说着，她不自然地别来眼，对钱仕名道：“开始吧。”
  钱仕名点点头，开始下去安排，祭祀大典按照原定的计划按部就班地举行着，丝毫没有受影响，仿佛方才孙菁晗的事没有发生过，而孙菁晗的话也从没有说过。
  青汐面色无常，仿佛听信了顾太后的话。其实心里只是顾及此时此景，就算自己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繁复的祭祀仪式一项一项地进行着，顾太后和青之奕一一垂首拜祭之后，青汐举着高香上前拜祭。
  香台就设在墓地前，随着青汐的接近，那大理石上刻着的顾将军的画像也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青汐面前。
  也许是这具身体里本能的亲情感应，青汐的眼中那些画面忽然活灵活现地出现了自己的脑海中。那石壁上冷冰冰的画像忽然变得有血有肉。
  他悠闲地喝着茶的时候，他的面前摆了一个棋盘，而他的对面坐着的是一身紫衣的自己，他微笑着指点着。
  他征战沙场之时，他的铠甲之下，是一封稚嫩的笔迹写下的家书。
  而他晨起练功之时，他的身后也有一个单薄的身影，笨手笨脚地学着他的动作……
  当这一切就这样如记忆一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自己脑海中时，她忽然感觉到属于安暖阳的记忆渐渐变淡变淡，未央岛，夜宸旭、晨曦、血昙阁、小西、万宸国……一切的一切都在朝远方后退后退，直到全部消失，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孙菁晗方才的话在自己的脑海中回旋着，将军的女儿，将军的女儿，将军的女儿……
  脑海中那空白的画面又渐渐丰富了起来，一身紫衣的女子，一身白衣的青之奕，那戎马一生、战事沙场的顾将军，那庭院的焰火，那三根发簪……
  不受控制的，忽然青汐抑制不住泪水的夺眶而出。手中的香也跌落在地上，毫无预兆地，她忽然在众人的讶异目光中直直地跪了下去。
  众人正诧异着她身为公主为何向将军下跪，却只听见她哽咽的喉咙里一个字脱口而出：“爹……”
  “青汐！”青之奕早就察觉到青汐的异样，忙快步走上前去，然而，就在这时，青汐却忽然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此刻的青汐只觉眼前黑暗一片，头痛欲裂。恍惚间，她似乎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沉睡已久的她忽然睁开了双眼，她发现自己似乎置身在一个黑色的山洞里，眼前看不到一点光，她奋力地挣扎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是，四处除了彻骨的冰冷什么都没有。
  “奕哥哥，快来救我，我要出去……”她绝望地哭着喊着。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似从天际传来：“青汐，青汐……”
  她听到了奕哥哥的声音！不，她不能被困在这里，她要出去，她要出去！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开始疯狂地在黑暗中寻找出口，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亮从洞口透了进来，刺眼的光让她不适应地拿手挡住眼睛。
  片刻之后，她逆着光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着鹅黄色衣服的女子站在洞口，那唇边的微笑，如暖阳一般，然而很快，那女子脸上的笑意散尽，眼底的泪夺眶而出，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青汐心里划过一丝不忍，但是这时天外又传来一声满含担忧的呼唤：“青汐……”
  那满含深情的呼唤让她心口一痛，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走了过去，道：“安暖阳，我已经沉睡了这么久，我要出去，我要去见见我的奕哥哥……”
  说着，也不待那黄衣女子点头，便奋力冲了出去！
  “奕哥哥，奕哥哥……”她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狂奔，一身浅紫色的纱裙随风飞扬，她的心头是止不住的雀跃，她跑得那样快，甚至都来不及回头看看，那黄衣女子满脸无助的泪。
  脸色苍白的青之奕眼眶通红地看着痛苦挣扎的女子，从德昭山回来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给她喂了多少血，可是毕竟他不是种毒之人，所以沉睡中的女子依旧没有醒过来。
  然而，他却依旧不肯罢休，他又拿起匕首朝自己的指头上划去，不顾他的十指之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新旧伤口。
  而这划在他指尖的匕首，也深深地划在了顾太后的心口之上。
  “快拦住皇上！”顾太后不知道自己已经说了多少次这句话，然而宫人们目光怯怯地看着那个跪坐在床边近乎疯狂的皇上，挪都不敢挪动一下。
  顾太后终是不忍地别开眼去。
  青之奕不顾包括顾太后在内的所有人的阻拦继续自己的举动，直到将十个指头都已经被划开了还不罢休。
  因为他知道，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不是安暖阳，而是顾青汐，他的青汐，他青梅竹马的恋人。
  见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自知无法阻止他的顾太后终是不忍心再见他这样下去，大步冲上前来，将他手中的匕首夺了过去，划开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喂进青汐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甩手离去。
  就在顾太后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沉睡中的女子终于幽幽转醒，见了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奕哥哥……”
  在她睁开眸子的那一刻，青之奕就知道，这是他的青汐。那双充满灵气的眸子褪去那一抹清冷和淡漠，没了那一丝抗拒和疏离，恢复了以往的温暖和俏皮。
  “青汐……”青之奕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即便他拼命地想将泪水忍下去，可是却止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奕哥哥，你怎么哭了？”她缓缓抬起手来去擦青之奕脸上的泪，见到他的泪，自觉心里狠狠一痛，自己的泪水也不可控制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青之奕将她抬起的手捧着贴在自己的脸上，又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拉扯起唇边一个上扬的弧度，笑道：“不哭，奕哥哥笑给青汐看，青汐也不哭了好不好？”
  顾青汐破涕一笑，道：“这样的笑难看死了！”
  再次见到她的眉眼她的笑，青之奕恍如隔世，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似乎要将她刻在自己心里。
  然而，这时顾青汐却感觉到手上一股温热的液体覆盖，不觉转眸一看，谁知却看到鲜红的血。
  察觉到那鲜血的来处，她支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将青之奕的手拉过来，青之奕却将手藏在身后道：“青汐，那里丑死了，别看！”
  顾青汐却不依，小脸一绷道：“我就要看，把手交出来！”
  她嘟着嘴，眉头一皱，生气的模样一如当年，仿佛从来从来都没有变过，这样的神情让青之奕无法抗拒，乖乖地将手伸了出去。
  然而，就在看到他旧伤新伤叠加的伤口时，她好不容易停住的泪再一次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青之奕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