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首首情歌下来，她泪如雨下。如果不是齐寂提醒，她自己都还没有察觉。

从三月到五月，回想那些和吴桐川分手后的日子，夏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为了能在齐寂他们面前强装无恙，她几乎把后半生的所有能量和演技都用尽了。想尽一切方法让自己忙碌。没有片刻轻松，唯有这样。她才能暂时忘却失恋的伤痛。

或许从吴桐川提出分手那一刻起，她的心就被一把锋利匕首狠狠戳穿，这两个月里，她没有把那把匕首拔出来，而是假装看不到它的存在——继续生活，不管是怎样毫无生气和希望的日子，也要带着心上的那把刀，强撑自己继续生活——刀戳在心上，痛感每分每秒都不会消失，但她也只能尽量选择视而不见。

一天天过去，两个多月的苟延残持续到了现在。

之前因为有那把匕首的存在，她心上的伤口尚未崩裂，然而眼下听着一首首情歌，她无可奈何地绝望发现——那些感人音符幻化成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缓缓从她心头抽走那把刀……

慢刀杀人，伤口狰狞，撕心裂肺的疼。

就在夏曲竭尽全力保持自己不要情绪失控时，一阵令她心悸的旋律传来，观众席掀起尖叫的海啸——被誉为‘牧野极光’最以悲杀人的中国风歌曲，《彼岸花开》。

低沉悲伤，又透着无奈绝望的旋律回响在体育馆上空，吉光羽的歌声终于将夏曲心头那把匕首，温柔却又残忍地完全拔出——她心头那贯穿了整个灵魂的深深伤口再没有愈合的可能，顷刻间鲜血如注，两个多月来拼命隐忍和无视的痛苦，随着伤口的张开而汹涌喷发出来，她再也无法将它们掩盖……

去年在海洋馆的水母展厅里，当吴桐川向她求婚，展厅里的背景音乐就是这首歌曲的钢琴独奏版——那几乎是她幸福的顶峰，所以这首曲子的每个音符，她都将其深深刻入灵魂，今生再不会忘却。可是时至今日当这首歌曲的旋律再次浮现耳畔，当吴桐川求婚的幸福回忆再次回现心头，夏曲却只能感到无穷无尽的悲凉绝望……

“当重逢是永不可奢望的彼岸，”

“当曼丝陀罗盛开在你的发间。”

“当渡船再也载不动沉重思念，”

“我是否该放手，”

“放手，不去想和你相遇，”

“究竟是劫难，还是缘。”

……

“当多年守候终变得命悬一线，”

“当奈何桥前不去看沿途奇观，”

“当盛着孟婆汤的碗跌成碎片，”

“我询问接引佛，”

“你我。穿越过轮回之门，”

“是来世遇见，还是散。”

……

“彼岸花盛开不败。”

“世事纷乱，我都闭目不看，”

“只愿你的墨点，”

“晕染成生命画卷永恒感叹。”

……

“彼岸花开永不败，”

“三世之恋。我遍尝酸苦甜，”

“一炷香被点燃，”

“烙下枚红痣在掌心爱情线。”

……

在时隔两个多月后的此时此刻，夏曲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和吴桐川的分手给她带来了怎样致命的灵魂重创。

再也不能假装视而不见，再也不能骗自己一切都没有发生。再也不能变回曾经的自己……

黯淡夜幕之下，舞台如同一颗光彩夺目的天堂之城。夏曲泪眼模糊地望着舞台，忽然产生了想笑的冲动——光明与希望都在遥不可及的地方。而她，已没有了力气前往，或许，选择永远留在黑暗中安息才是最好的选择……

……桐川，你听那歌词写的多好……放手。不去想和你相遇，究竟是劫难。还是缘……

……一川，你听那歌词写得多好……你我，穿越过轮回之门，是来世遇见，还是散……

……命中注定你们的名字里有着同样的字，命中注定你们的瞳孔中带着我最钟情的理性光芒，命中注定我会爱上你们，却又注定我要永远失去你们……

……我宁愿相信，和你们相遇不是我的劫难，而是珍贵的缘分……

……但我也终于知晓了……穿越过轮回之门，我们在遇见之后，终将还是要离散……

……大约上天安排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让我体验“失去”的痛……好吧，我体验过了，也已经将那痛永生铭记……那么，之后呢……

……我会像另一个“我”一样，活不过28岁那年吧……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带着那么多遗憾结束？如果当初我留在原来的时空，结局会不会有些不一样……

……

见身旁的夏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齐寂递给她一张纸巾，关切地问道，“没事吧？你是不是激动过头了？”

夏曲用纸巾擦拭着怎么也擦不净的泪水，勉强开口，“……我去下洗手间……”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座位。

望着夏曲那一点点向外挤的背影，齐寂不由得心思忧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她今天的状态很异常……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失恋后，她哪天的状态正常过？

齐寂坐在观众席上，虽然眼睛仍盯着舞台，但他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几首歌都唱完了，他看看手机，夏曲已经离开将近十分钟，却还是没有回来。

……怎么这么慢？洗手间要排队吗？还是她迷迷糊糊找不到自己的看台和座位号了……

又是五分钟过去了，齐寂终于按捺不住。他跟石苍也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起身离开座位，想去找找夏曲。

……

A市万人体育馆的中层看台入口外，有一整圈高高的露天环廊。候场或是中场的时候，观众们可以在这个环廊上休息。此刻演唱会正在进行，因此长长的环廊上空空如也，只有演出和观众们的声音从体育馆中央传来。

齐寂站在环廊上，掏出手机给夏曲打电话。响了许久，电话里才终于响起夏曲的声音。

“……木耳……”

听到夏曲声音的瞬间，齐寂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她的声音没有哭腔，没有笑意，没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任何情感……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齐寂尽量稳定声调，不让自己的急切显露无遗。

“木耳……这么多年过去，我现在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夏曲的声音背后，隐约有歌声，所以齐寂稍稍松了口气，她应该就在附近，没有离开体育馆太远；而他似乎还在电话里听到了风声——那么她就不可能在洗手间，而是在相对空旷的露天场所……

齐寂一边沿着中层环廊小跑，四下寻找夏曲的身影，一边听着她的话。

“……木耳，我穿越过来本身就是个错误……我应该老老实实留在原来的时空里，不管会迎来怎样的命运，那里才是属于我的人生……可是现在呢……一川离开了我，桐川也离开了我……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人爱了，没有人在乎我……”

夏曲的话让齐寂的心狠狠痛着，他冲着手机大声对她说，“你知道的！我在乎你！我一直都很在乎你！”

正文 第201章 求你别走！有些话我还没对你说

……（今日两更）

齐寂一边沿着二层环廊小跑，四下寻找夏曲的身影，一边听着她的话。

“……木耳，我穿越过来本身就是个错误……我应该老老实实留在原来的时空里，不管会迎来怎样的命运，那里才是属于我的人生……可是现在呢……木耳，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和桐川曾交往过几个月，他甚至还向我求婚了……但是……但是三月份我们分手了，他说他要陪另一个女人走剩下的人生……而且，他们好像已经有了孩子……木耳，我真的很想努力支撑下去，再多陪陪你，但是……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吧，我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木耳你不会知道，每呼吸一下，每心跳一下，每多活一秒钟，我都要忍受怎样的痛苦，木耳我实在太难受了……”

“夏曲你听我说！不要那么轻易放弃自己！马上告诉我你在哪里！！”夏曲的话让齐寂的心揪成了一团。这段时间他只当夏曲尚未走出失恋的阴影，却没料到她居然伤心绝望到这种地步。

然而夏曲仍在自顾自地说着，“木耳……这个时空的我是在28岁那年因为卵巢癌去世的，现在我也快28岁了，而且去年那个囊肿，它已经变成了肿瘤性的……木耳你明白了吧？我也活不过28岁……既然迟早要死去，我真的不想再这样继续苟延残喘……一川离开了我，桐川也离开了我……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人爱了，没有人在乎我……”

夏曲的话让齐寂的心狠狠痛着，他冲着手机大声对她说，“你知道的！我在乎你！我一直都很在乎你！夏曲！即便是肿瘤性的囊肿也有良性和恶性之分！如果是良性的话只要切除就没事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夏曲似乎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然而那笑声听起来却那样悲凉。“可是木耳，总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我的……你会遇到你爱的女子，你会和她结婚，和她牵手一生……木耳，你有你的幸福人生，而我……”

“我永远不离开你！我发誓！”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齐寂发现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如果真的没有人再爱你，如果真的没有人愿意陪你度过今生，就让我来陪你！我会陪你走完剩下的路！我可以不恋爱。不结婚，我可以永远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你知道我愿意为你这样做！我们两个可以相依为命一辈子！夏曲，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要马上见到你！”

然而夏曲并没有回答齐寂的意思。她继续幽幽说道，“我知道你愿意为我那样做，但是木耳，我不愿意……我不想再拖累你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明白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可能像其他男孩那样正常恋爱、结婚，有哪个女孩愿意结婚后还要和老公的所谓表姐生活在一起……木耳我累了，真的疲惫透顶，再也撑不下去了……我不想再花钱治病，也不再奢望什么爱情，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好好休息……或许等我死了，灵魂就可以回到原来那个时空，那样我还可以见到一川……”

“夏曲！我从来没有求过你！现在我求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在我找到你之前不要冲动做傻事好吗？！”齐寂沿着长廊狂奔起来。可那长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夏曲！求你等等我！有些话我要站在你面前，看着你的眼睛亲口告诉你！求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夏曲！！求你别这样丢下我！！！”

直到视线开始模糊，齐寂这才察觉到自己居然流泪了！也就在这个时刻，透过模糊视线，他看到了夏曲！！

在远处空荡的弧形长廊上。夏曲独自坐在栏杆边缘，她正握着手机。遥望向远方夜色中的城市夜景。在黯淡又辽阔的夜幕背景下，她的瘦小身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弱不禁风，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她的身体就会随风飘起……

齐寂的心狂跳起来，因为担心会惊吓到夏曲害她失足从栏杆上跌下，他硬生生将大声呼喊她名字的冲动克制住。向夏曲疯狂跑去，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求你，不要跳下去，不要就这样抛下我……爸，求你不要带走她，把她留下，留给我……

听到了脚步声，夏曲缓缓扭过头望着正向自己狂奔而来的齐寂，她凝望着他，微笑着放下了一直捂在耳边的手机。

“夏曲！求你了！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夏曲就在几米外的地方了，可齐寂却觉得他们之间距离遥远得仿佛相隔了一整个时空。

把手机轻轻放在栏杆上，夏曲眼含泪光，最后冲齐寂露出个凄美微笑……

……对不起木耳，以后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了……我们都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人啊，只不过木耳，这次就让我来付出吧，你的幸福生活还在后面……

“夏曲——！！”

齐寂猛冲过去，向夏曲伸出手，然而她已经毅然向前倾斜身体，让自己失去重心向下坠去……

……夏曲！！！

虽然齐寂已经拼尽了全力，但还是迟了半秒钟——他的手指尖只抓到了她右手手腕上那串他送的佛珠……

佛珠的绳子被扯断了，一粒粒美丽的小叶紫檀佛珠四散开来，一些洒落在长廊地面上，跳跃不已，而另一些，则跟随着它们的女主人一起，无可挽回地向下坠落而去……

……夏曲！！！！

……夏曲……

齐寂趴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右手指间那根断开的细绳上，还挂着几颗残留的佛珠，在初夏清凉晚风中，它们无声地轻轻摇晃不停……

……你我都是愿意为了对方付出一切的人啊……

……只是，我宁愿付出一切的那个人，是我……

……

同一时间的体育场内部，坐在看台上的云端摇晃着手中的荧光棒。与舞台上的吉光羽和元牧一起高唱。

虽然每一首歌曲都是云端早已烂熟于心的，但是在现场随着牧野极光，随着全场歌迷一起歌唱，她发现自己仿佛第一次触摸到那些歌曲的灵魂似的。唱每首歌曲，她都全身心投入，情绪一直维持在极度高亢的程度，似乎身体里的激情可以永不衰减。

她和周围的歌迷一起高喊吉光羽和元牧的名字，一起高声唱出每一句歌词，一起疯狂挥舞荧光棒，一起拼劲体内所有能量尖叫呼唤牧野极光做返场表演……

……羽……

……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