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是苦苦支撑,再难寸进。
要知道,高开道的本部多是从格谦时代便杀下来的老兵,可谓身经百战,战力也是非常强悍。
可恶!
秦冲在阵后,远远地观战着,一见战事焦灼,眉头便皱了起来,他肉疼啊:这重甲步兵训练艰难,补充不易,死一个,至少等于五人以上的轻步兵。
“传令,”
秦冲当机立断:“命侯君集立即攻城,替下‘飞熊军’。”那高开道的本部估计也削弱得差不多了,没必要把自己的王牌消耗在这种没意义的战斗中。
“诺。”
亲兵飞骑传令。
侯君集接到令,愣了愣,心中暗笑:主公对这‘飞熊军’真是宝贝得紧啊!没办法,只好道:“传令:诸军攻城,替下‘飞熊军’!”
“诺。”
霎那间,两万余人的军阵开始起来,推动各式攻城器械,迅速压向平原郡城。
“杀——”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趁着燕军被‘飞熊军’牵制的机会,无数赵军轻步兵迅速登城,开始接替‘飞熊军’,与燕军殊死搏杀。
此时,薛万彻与高开道已大战了三十余合,两人竟是旗逢对手,虽然累得是汗流浃背、臂膀酸麻,却谁也没有将对方击杀的实力,一时都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大批赵军潮水般涌上,瞬间将薛万彻和高开道冲散开来。
“薛将军,”
有传令兵冒死登城,找到薛万彻,气喘吁吁道:“主公有令,命你部迅速撤下,攻城就交给侯都督所部。”
“好吧。”
薛万彻虽有些不甘,但也知道,今夜高开道便会死翘翘,没必要硬拼,当下一挥手:“‘飞熊军’,随我撤。”
“诺。”
霎那间,登城的‘飞熊军’潮水般撤将下去。
谢天谢地!
高开道一见‘飞熊军’撤了,不禁长出口气,这些魔鬼,只短短片刻,就击杀了他数百本部,一时也只以为赵军是心疼‘飞熊军’的消耗,所以撤军。
当然,他只猜对了一半。
不过,上万潮水般涌来的轻步兵,带来的压力绝对比‘飞熊军’更大,高开道很快就有点撑不住了,连忙下令:“快,从南城掉调两千人过来支援。”
“诺。”
有亲兵飞奔去南城传令。
很快,莫明派出了两千人的增援,借着这股新生力量,高开道终于稳住了阵脚,然后率本部精锐为先锋,拼死反击,这才将登城的赵军全部赶了下去。
……
终于,傍晚来临了。
“当、当……”
狂攻了一天的赵军在鸣金声中缓缓退却,拔阵回营。
“扑通——”
累得筋疲力尽的高开道一屁股坐倒在地,靠着城垛呼呼地喘着粗气,全身数处伤口火辣辣的作痛,搏杀了一天的众燕军也纷纷坐倒,伤者痛苦的呻吟着。
一会,高开道扫视了一下城头,脸色有些黯然。
昨日,本部精锐战死和重伤者近七百,而今天,恐怕要倍之,所剩能战者,估计已不足千数,如此算来,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这支亲军已经基本打残了。
一时间,高开道有些心痛如绞。
“叔父,”
这时,本部大将高达,也就是高开道的侄儿走了过来,这员大汉一身浴血,也负伤了好几处,一脸疲惫地道:“赵军已退,您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好。”
高开道挣扎着起身,拍了拍高达的肩膀,率残存的数十亲卫回宫。
……
入夜,卧室中。
高开道赤裸着上身,全身数处伤口肌肉外翻,鲜红的筋腱令人胆颤心惊,郑氏目中含泪,轻轻地替其裹着伤口,由于做得多了,动作十分轻柔熟练。
“好了,相公。”
须臾,郑氏终于将伤口都处理无毕,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并无致命之处。
“谢谢娘子。”
高开道勉强地笑了笑:“来,再陪为夫喝几杯,也许,这是咱们夫妻俩最后一次在一起喝酒了。”按今日的情形,这平原郡城恐怕很难再撑过明天了。
“是,相公。”
郑氏秀眸微红,坐在高开道对面,夫妻二人默默对饮,一时间,倒也显得伉俪情深。
与此同时。
张金树府却是济济一堂。
客厅中,张金树端坐正中,左右两侧上首分别坐着谢棱和莫明,余下十数人则都是三人军中的主要将领,他们刚下战场,便突然接到了张金树的邀请。
“诸位,”
张金树笑吟吟地端起酒杯:“有些日子咱们弟兄没在一起喝酒了,来,今日我敬大家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谢张将军。”
众将不敢怠慢,连忙也举杯相附。
“唉——”
忽然,张金树一边放下酒杯,一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将军何故忧愁?”
众将领有些疑惑,有人出言相问。
“诸位兄弟,”
张金树一脸忧愁:“你们觉得,这平原郡城还能守几天?”
众将一片沉默。
他们都是听说了,今日,北城打得非常惨烈,主公的三千本部精锐仅剩不到一千,如今,城中能战之兵只有不到万人,明天,也就是平原郡城的末日。
“诸位兄弟,”
谢棱这时缓缓道:“难道你们就愿这么等死吗?”
“不愿又能如何?”
虎牙郎将谢再兴黯然道:“降,降不了,走,走不掉,打,打不过,可不只有等死。”
“唉——”
一时间,厅中一片叹息之声,显然,诸将已是心若死灰。
张金树、谢棱、莫明三人相视一眼,暗自一笑。
“诸位兄弟,”
张金树忽然笑了:“其实,事实没有这么糟糕,咱们还是有一条活路的。”
“噢!?”
众将惊讶道:“张将军有何妙计?”
“简单。”
张金树一字一顿道:“诛杀高开道,献城而降。”
啊!?
霎那间,席间一片死寂,诸将都惊呆了。
张金树也不着急,淡淡地道:“诸位兄弟,你们好好想一想,平日那高开道是如何对待咱们的,值得为这等残暴之人陪上自己和一家的性命吗?某已与赵军使者接触过,赵侯恨者,惟高开道一人耳,只要咱们杀了那高开道、献城而降,必保咱们荣华富贵。这是咱们惟一的活路,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面面相觑。
他们都明白,此时不答应也不行了,四周肯定密布刀斧手,谁敢口出个不字,必死无疑,再一想,与其陪高开道这样的独夫一起死,真不如另投明主。
当下,谢再兴便奋然道:“愿听将军号令。”
“愿听将军号令。”
见有人领头,诸将再无迟疑,纷纷起身表态。
“好。”
张金树抚掌大笑,当即,便与诸将商议起兵之策。
……
第一百三十八章 英雄末路(下)
夜渐深。
高开道准备要睡了。毕竟,明天还要打仗。
他拥着郑氏,来到了一对小儿女的房间,此时,两岁的儿子,一岁的女儿,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口中时不时的嘟囔一声,嘴角还可爱的流出哈喇子。
“夫人,走,睡吧。”
高开道拍了拍郑氏的肩膀,心中却有些哀伤:今夜,还能看儿女一眼,明夜呢?
“嗯。”
郑氏也有些心酸地点点头。
“杀——”
“活捉高开道。”
“得其头颅者,赏万贯。”
……
二人正要回房,猛然间,宫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随即,无数火把将燕王宫团团包围。
怎么回事!?
高开道大惊失色,急忙奔出房间。
“叔父,”
这时。便见高达一脸慌乱的飞奔而来:“大事不好!张金树、谢棱、莫明他们反了,正领兵围攻王宫,其势甚急!”
“啊!?”
高开道大叫一声,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得溜圆,随即,不禁暴跳如雷地怒吼起来:“匹夫安敢反我!来人,速备马抬槊,本王要亲自手刃这三个逆贼。”
马上,便有亲卫备马抬槊,高开道跨上战马、接过长槊,便要点兵冲杀出去。
“相公,”
郑氏含着泪追将出来:“切须小心。”
“夫人放心!”
高开道心中一颤,却自狠心的一拔马,他知道,若不速平这场叛乱,别说明天了,他连今晚都过不去。当即点起最后的一千本部精锐,蜂涌杀向府门。
宫门外。
张金树、谢棱、莫明三人勒马而立,正指挥着部下猛攻王宫,为了一击成功,他们调集了八千人,这是城中,除高开道的本部以外,全部的能战之士。
“快给我撞。”
宫门前,谢再兴指挥着上百名叛军兵士推着一辆冲车猛撞上去:“轰、轰……”这宫门的结实程度可比城门差远了,很快便尘土飞扬,摇摇欲坠起来。
“轰隆——”
就在这时。宫门竟出其不意地打开了:“杀——”高开道一马当先,率一千本部冲突而出,门前的叛军措不及防,立时被杀得落花流水,纷纷奔逃。
猛然间,高开道瞥见了不远处的张金树三人,眼珠子立时赤红如血,厉喝一声:“狗贼,与我纳命来!”拍马舞槊,直奔三人。
在高开道积威之下,张金树三人顿有些胆寒,但事已至此,早无法回头。
“来人,”
张金树横下一条心:“给我杀了高开道,得其首级者,赏万贯。”
“杀——”
无数叛军疯狂扑来,层层叠叠的堵死了高开道的前路。
“挡我者死!”
高开道怒若狂狮,长槊挥舞处,敌人的头颅四肢,鲜血兵刃,在空中乱抛乱洒。当真是所向披靡,当者皆碎。
张金树大惊:“快,给我射箭!”
“嗖、嗖……”
立时,叛军箭如雨发,高开道虽左遮右挡也是连中数箭,身后的本部精锐苦战两日,余者也多带伤,一时间,也是被射倒无数,纷纷惨嚎着扑倒在地。
“狗贼!”
高开道目眦欲裂。
“继续射!”
张金树也红了眼,有些歇斯底里般怒吼起来。
“嗖、嗖……”
箭雨越密,高开道又中数箭,猛然暴吼一声,手中长槊槊影翻飞,一边格挡箭矢,一边拼死冲来。
众叛军层层拦截,拼死扑杀。
便见好个高开道,呼喝如雷,匹马单槊过处,众叛军血肉横飞、纷纷扑倒,一时间,仿若在血雨中前行,无人能挡其一合,真是个威风凛凛,有若天神。
张金树三人脸色有些发青,高开道的骁勇实在太让他们震憾,猛然间,谢棱灵机一动,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厉声道:“快,给我射他的马。”
“嗖、嗖……”
众叛军醒悟,立时箭如雨发,直奔高开道座下白马。
“扑、扑……”
战马的体积太大了,高开道左遮右挡也是无用,白马一连中了五、六箭,而且一箭巧巧的正中白马的右眼,霎那间,一声惨嘶,白马失蹄、猛的扑倒。
“轰隆——”
高开道也随白马重重地摔倒在地,一时是眼冒金星、挣扎不起。
“杀——”
众叛军顿像吃了兴奋剂一般全涌了上来,刀枪剑戟,全奔着高开道招呼。
“逆贼敢尔——”
危急关头,高开道奋力一跃而起,手中长槊一式‘横扫千军’,便见一道寒光惊雷般闪过,六七名叛军立时倒飞出去,胸前衣甲平过,鲜血喷涌而出。
“杀——”
众叛军却不稍退,依然疯狂的扑杀上来,如今的高开道全身是血,身中十数箭。眼看着已是断腿的老虎,还有什么好怕的,个个都想取高开道首级立功。
而高开道,这两日亲自守城,早负伤多数,现在又中了十数箭,鲜血迸流间,也是精力大损,眼前甚至有些模糊起来,当下再无力突进,只能苦苦支撑。
“扑、扑……”
金铁交鸣中。高开道又杀十余叛军,但腰间也是中了一槊、深及内脏,左腿也被砍了一刀、几可见骨,一时间,全身发冷,几乎连站立都显困难。
“杀了他。”
张金树三人一见,心中大定,在阵后奋力指挥众军狂攻。
“保护大王。”
高达见势不妙,率一队本部精锐杀进重围,将单突在前的高开道救出,拼死向宫中撤退,众叛军如何肯放,拼死追击中,高开道的本部一名名的倒下。
终于,高达护着重伤的高开道退回了宫中,数十本部拼死掩门,终于暂时得安。
“大王!”
高达将高开道急急扶入内室,便见其全身如遭血洗,殷红可怖,所穿的明光铠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羽箭,众人无不心惊,厉声道:“快,军医何在?”
“不用了。”
高开道却摆了摆手,喘息道:“我已伤重,箭若一拔,恐怕必死。”
众人大骇,高达大哭:“叔,这、这如何是好?”
“高达,”
高开道艰难道:“你先带人去宫门处顶着,我有些家事要处理,然后再来寻你。”
“哎。”
高达心中一颤,已明白高开道要干些什么,当下流着泪,便带人先去守门。
高开道咬了咬牙,将全身羽箭一一折断,然后挣扎着起身。直奔后院,刚一进门,便见郑氏、赵氏这一妻一妾,正拥着两个小儿女一脸惊惶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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